我做姑娘时扎的那摞花鞋垫
发布时间:2025-03-28 13:45 浏览量:6
作者//刘亚琴
母亲在收拾柜里的东西,突然翻出一个包袱,对我说:"看看你这些东西咋弄?"我疑惑着连忙打开,噢!原来是一摞鞋垫!我数了数,足足有十几双,个别还是半成品。这些鞋垫,是我十多年前用彩色绣花线扎的,红红绿绿的,甚是好看。
对鞋垫的最初印象,还是小时候,母亲纳的袜底子,后来袜子上不用了,就改做了鞋垫。那样的鞋垫,常常是黑蓝色的布,加上一层袼褙,用白线纳的密密的,那种针法叫赶门,看着简单,一个点挨一个点,下一行在上一行中间插空空,其实自己纳的时候就知道有多难了,距离不均匀,往往纳着纳着就挤成一堆了,这时才懂了母亲说的话,赶门看似简单,实则是最考验女红功力的。这种鞋垫虽不美观,但结实耐用,常常鞋都穿烂了,鞋垫还好好的。
第一次看见漂亮的绣花鞋垫,还是在十几岁时,大伯家堂姐出嫁,我见她做了一蒲篮黑条绒的偏带布鞋,每双鞋里都配一双鞋垫,白索漂布做的面子,上面用各种颜色鲜亮的丝线扎成,一个鞋垫上就是一树花,漂亮极了!正如杨沫所言:这一树花,就是一树诗!我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堂姐专注的神情,两腮飞上的一抹红霞,一个即将做新娘的女子,正一针针一线线地编织着属于她的绮梦,那梦里,有憧憬,有遐想。
再长大一些的时候,我才明白鞋垫对于青年男女的特殊含义。那时社会封闭,订了婚的男女,一般平时来往少,过年时男的要到女家拜年,返回时准丈母娘都会在馍笼子里放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里面放上一双绣花鞋垫,羞涩的女子躲在窗下目送心上人渐渐远去……那鞋子不知是女子熬了多少个夜晚,从打袼褙开始,到精心选上好的鞋面,一针一针的飞针走线,手巧的女子纳的鞋底,不再是简单无趣的赶门,而是用绳子精心纳出各种图案,鞋垫更是用红布做的,用彩色线绣上双喜字,或鸳鸯戏水图案。鞋垫就成了男女传情的信物,这那里是普通的鞋垫,分明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爱和希望啊!
从一个旁观者到实践者的转化是在二十年后。在乡镇工作,下乡的时候很多。阳春三月,锄过麦后,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爱凑一起,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边手里扎鞋垫,每次碰到这样的情景,我都会停下来,欣赏她们的手艺,不由的赞叹几声。早一些的鞋垫,计算好距离抽去红布上的丝,拼凑出小方格,然后依照方格绣上图案。但抽过线的布不结实,穿用寿命短。再后来用油笔在布上画小方格,这下不影响使用了,但美中不足的是,笔油染手,纳时手一出汗,往往鞋垫没完工,早被揉的五抹六道的,任谁也不爱了。当然,这是低级别的初学者,熟稔的妇女做出的不论是猫娃鞋还是鞋垫,都是精致的艺术品,我的大妗子就是这样心灵手巧的人,她做的花活谁见了都赞不绝口。
政府门口住着一位勤快的大姐爱好扎鞋垫,我看的心痒痒,央求母亲也给我糊几双试试。母亲戏谑:袖筒子出来的脚,还能弄这细活。但终究拗不过我,最初扎鞋垫,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除过工作吃饭上厕所,就是扎鞋垫,白天扎,晚上灯下也扎,几双鞋垫不久就扎好了。休假拿回家,母亲连说不错不错,出息了。就这样我和母亲分工合作,母亲负责糊好,我休假了就带着扎好的鞋垫回家,再换几双母亲糊好的鞋垫到单位继续给扎上花。日复一日,竟积攒了大概有八十双之多,很有成就感。
一切都在与时俱进。后来在大明会上,有卖的纸样印制好花形的样本,花鸟虫鱼,线条生动,造型逼真,确实很漂亮,我买了好多以备用。先用白色的薄塑料纸垫上纸样本依葫芦画瓢描下来,再在鞋垫上搭复写纸在塑料纸的样样上重描一次,这样图案就"复印"到鞋垫上了,花花叶叶的配好颜色线照着扎就行了。实践出真知,扎的多了,我的技艺也在不断提高,细细密密的,也懂得了那种造型用那种针法。拿着我扎好的鞋垫,针线活本就不错的母亲忍不住表扬:榆木疙瘩还真开窍了!
入村工作中,结识一位热情爽朗的大姐,酷爱扎鞋垫,而且用的是起明发光的丝线,很上档次,临了送给我和随行同事各一双鞋垫。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然珍藏着,这么精致的艺术品,怎么舍得踏在脚下呢?有样学样,我也买了那种更漂亮的丝线,继续着扎鞋垫的营生。
我翻出包袱里的鞋垫,又仔细地端详了很久,要不是母亲今天找出来,我都要忘记了。感谢母亲,感谢生命里所有的遇见,感谢岁月馈赠的温暖,让一针一线织着光阴的绵长和怀念。如今,我的那些鞋垫都去了哪里?也许被主人穿破了丢弃了,化着了尘土,但曾经的它们也陪伴着主人走过风雨,走过坎坷,那足下的厚实和温馨是否还留存呢?我拿出剩下的丝线,比对着,扎着未完工的鞋垫。确实,放下十多年了,手生疏了,技艺也退步了,明显不如之前做的好了。但我的拙笨的手依然认真地一针针一线线的移动着,一丝丝,一缕缕,点点情愫,在红尘中飞散……
【作者简介】
刘亚琴,女,网名仰望时光。渭南市华州区人,现供职于大明镇政府。讲述百姓故事,用笔抒写真情,感悟多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