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主家女儿的一生(完结)
发布时间:2025-03-31 18:27 浏览量:4
最后一章,感谢大家的关注
她仍然遵循着旧社会对妇德的要求,操持家务的同时对丈夫也照顾的无微不至,丈夫一直不事稼穑,甚至日常起居也多依靠她,但她毫无怨言,她也希望儿媳妇能像她照顾丈夫一样照顾儿子,儿媳妇听了嗤笑一声“你儿子又不是没手没脚”,怼得她无言以对。
新旧两代女性的矛盾逐渐在生活中表现的日益尖锐,她和儿媳妇都觉得自己是这个家庭的女主人,家里的一点琐事都会引发口角,家里常常闹得鸡飞狗跳,儿子和丈夫夹在其中苦不堪言。
婆媳矛盾随之而来的就是夫妻矛盾,在儿媳妇又一次和儿子吵架回了娘家,这次儿子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去老丈人家接儿媳妇回家,两人僵持了一个多月,丈母娘托人带话要离婚。
儿子觉得既然过不下去了,离了也好,回来跟她和丈夫商量离婚事宜, 儿子回来的时候正好孙女从幼儿园放学回来,儿子把孙女抱在怀里问孙女假如爸爸妈妈离婚了她跟谁?
孙女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明白爸爸是让她做选择,孙女眨巴着小眼,歪头想了一下,一下子扑倒在她怀里,抱着她说“跟着奶奶”。
她把孙女搂在怀里,认真和儿子分析离婚后两个孩子的归属,孙子是家里的男丁肯定是要留下来的,那么儿媳妇只能带走孙女,娘家的弟弟已经结婚生子,还有两个妹妹没有嫁,回去住的地方都没有,儿媳妇离婚后肯定要改嫁。
她看着怀里乖巧可爱的孙女,让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跟着母亲去继父家里讨生活,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她和丈夫做了一个决定,和儿子媳妇分开生活,儿媳妇带着孙子跟着儿子去镇上的学校生活,她和丈夫带着孙女在村里生活。
儿媳妇当然是一千个愿意,儿子纵使不同意也只能接受,此后的十多年,除了过年过节儿媳妇回家待上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儿子带着孙子回来看二老和孙女。
幸好还有孙女陪着她,到了寒暑假孙子回家了,两个孩子打打闹闹的,加上妯娌家里的三个孙子,家里一天到晚热热闹闹的,她一点都不觉得吵闹,看着这些孩子在家里进出玩闹,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物质不丰富的年代,拿着钱也不买到什么好东西,孩子们也没有什么零食,上街称了一斤冰糖,把花生芝麻炒熟了,混着冰糖用小石臼碾碎,然后用陶罐密封起来,春季白天时间长,孙女放学回来,先吃上一小碗小酥糖,再等着吃晚饭,那小酥糖真好吃啊,香香脆脆甜甜的,唇齿留香。
1993年正月的一天早晨,丈夫像平常一样出门遛弯,习惯性到菜地里看了看,回来后坐在椅子上喝茶,头微微歪向一边,她叫他吃早饭,却没有得到回应,村里的医生过来看了一眼说是中风了,慌忙中她叫了侄子过来帮忙送到医院。
丈夫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她也陪了两个多月,出院后丈夫只能卧床康复,为了方便照顾丈夫,儿子和儿媳搬回家里生活。
彼时她已经77岁,像照顾幼儿一样照顾丈夫,洗澡穿衣喂食,皆己亲力亲为,在她的悉心照顾下,丈夫病情渐渐好转 ,慢慢坐立,下床行走,到了第二年春季,不用人扶着也能去厕所了。
一年多的时间,她更显苍老了,幸好身体还算硬朗,因为丈夫的病情,跟儿媳妇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
1995年的3月,丈夫出门散步摔倒,这一次摔倒造成肋骨和大腿骨折,这一次丈夫彻底瘫痪在床,仍旧是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丈夫。
这一次命运之神没有眷顾她,两个月后丈夫去世,孙子孙女在外地读书,孙女连夜坐火车赶回来,抱着她嚎啕大哭,反倒是她一滴眼泪也没有留,她的一生对的起他。
丈夫的葬礼办的很隆重,民政部门,教育部门都安排了人员到家里吊唁,出殡的时候村小学还安排了两个年级的学生过来相送。
外面吹吹打打的,她独自一个人坐在丈夫生前的卧室里,身边只有孙女陪着她,卧室里属于丈夫的物品已经全部清空,只余下床边的一张躺椅,丈夫患病的这两年,七百多个夜晚,她都是在这个躺椅上面度过,儿子提出为她另外支一张床,她觉得太占地方,被她拒绝了。
她穿的干干净净,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送丈夫最后一程。
儿子和儿媳妇继续住在家里陪她,这次她没有拒绝,她也需要有一个能够说话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一开口就准备气死她的儿媳妇。
儿子一直很孝顺,下班回来不管她是在喂鸡,还是在菜地忙活,总是要第一时间找到她叫上一声“妈”,再去忙自己的事情,儿子爱打牌,常常玩到半夜才回家,回家也是先隔着房门问候老娘一声再去睡觉。
婆媳相处了几十年,互相了解彼此的秉性,也放弃了让对方屈从于自己的想法,偶有争吵,但无伤大雅。
她个子不算高,一生干净利落,90年代后衣服的款式日新月异,但她最钟爱的还是立领斜禁的衣服、粗布鞋,她一直坚持自己手工做鞋,刚开始是自己用布糊衬、纳千层鞋底,后面孙女觉得纳鞋底太费神,从街上买回来现成的鞋底,自己只需要动手把鞋帮衬上去就行,但是她一直觉得买回来的鞋底远远不如自己纳的鞋底穿起来舒服。
她是一个讲究体面的人,头发永远都是整整齐齐盘在脑后,没有人见过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她说话永远都是不紧不慢,轻言细语的,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着急,生活的窘迫困顿,跟儿媳妇的龃龉,她也从不在外面述说。
人生最后的两年时光,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陪伴她的孙女,丈夫去世后她每月还能领一点抚恤金,不多,一个月百来元,儿子按月领取出来交给她,这点钱全塞进了孙女的嘴里。
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农村,虽然早已经不再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但是这么宠孙女的,她算是极少见的,她带着孙女种菜喂鸡,教孙女各种传统食品的制作工艺,传输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虽然有很多理念在孙女看来算“封建残余思想”。
有孙女在家里打圆场,她和儿媳妇的关系也缓和起来,两人关系算不上亲密,但是针锋相对的场面是没有再出现了。
1997年冬月的某一天早上,儿媳妇已经做好了早饭还没见她起床,进到房间叫她起床也不见回应,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已然离世,享年81岁。
或许再过几十年,除了孙女,没有人会记得她。
但是她的孙女会一直记得她,记得她做的小酥糖,记得她教的哪些现在再也用不上的一些传统手艺,记得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真想念她啊,贾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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