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权:爹的幸福遇上妈 |

发布时间:2025-04-05 08:37  浏览量:1

弘一法师李叔同说:如果有人给你短暂的陪伴,你觉得是奖励,还是惩罚;如果不贪心就是奖励,如果不期待就是惩罚。有爸在天就在,有妈在家就在。当有一天,生你养你的两个人都走了,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会真正无私地疼你、爱你希望你好。品味着弘一法师的话,我想:人的一生,游弋在时间的长河,偶遇的结伴同行。或许有一天,走着走着,忽然就掉了队,这是谁也无法预测的。只愿活好当下,但求随遇而安。 时序进入阳历六月,适逢夏至。前些天,从弟媳发来的信息中得知,侄女楠楠考上了文学博士,心中甚感欢喜。如果爹妈健在,一定会更欣慰,侄女是爷爷奶奶帮着带大的。可惜这一切,在爹妈已去天国的虚空中,只能幻化为憧憬的期待。在这座小城里,有条老巷,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故园。那里有我儿时蹒跚学步的脚印,和妈在我耳畔的叮咛,以及爹温暖的后背。然而这一切,随着父母的离去,以及老巷的拆迁,永久地化为我心头记忆的故乡。爹走的那天,是阳历五月下旬,天气已然转暖。从发病到离去,在炕上躺了十多天。爹心善慈安,也许老天的眷顾,没太受病痛的折磨。我是白天上班,中午下班会直接去爹那看看,晚上全程陪护。唠嗑爹是能听到的,晚上睡觉,我抱着他的脚,跟爹是一颠一倒,只要他一动,我立马就能感觉。陪护病人就是这样,睡觉是葫芦半片的,多半是半睡半醒,肯定是睡不踏实。 一个家庭,父亲是天。不管是默默的,还是电闪雷鸣的,他的内心,对家人融着深沉的爱。爹是一直心疼儿女的,即便晚年患上癌症,承受着生命之痛,但他不折腾人。每次看到他皱眉,肯定是又疼了,可在我们面前,却不表现出来,也不哼唧闹人。叔叔和亲友们常来探望,他没迷离的时候,会抬头挨个看看,心里是明白的,不大说话,不像以前那么健谈。通常只会点点头,示意一下,算是打招呼了。我知道这不是爹的性格,爹向来是注重懂礼数的,从小就教育我们兄弟几个仁、义、礼、智、信,做人要知礼节,懂礼貌,光明、正直、磊落。老话说:生命在册,人的生死皆有定数。人来的时候是个迷,走的时候亦是个迷。人世间,一个人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怎么走,好像都是冥冥注定的,谁也躲不开这个局。缘深缘浅,皆在一呼一吸之间。正如爹离开的那天,白天还好好的,一点征兆都没有。晚上我守了大半夜,快凌晨时,打了一下盹,刚合上眼,冷不丁听姐夫大喊:“爹、爹”,我睁开眼,急忙起身,岂知为时已晚,老爹已经平静安详地走了,离开了他所挚爱的家人,去了没有疾病痛苦的望乡。妈没有流泪,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忙里忙外。对于爹的离世,妈是有心里准备的。一是疾病在身,谁也无法挽回,毕竟年龄在这儿。二是生前也照顾到了,没让爹在吃穿上受委屈,心里没有憾怨。她在一旁静静准备着白布等物品,动作轻轻的,生怕把爹惊醒似的。爹和妈的年龄相差十岁,尽管妈的年纪小,但是处处都是包容爹的。

妈这辈子干净利索,生活有条有理,也特别要强。不管什么时候,妈总是把爹打扮得立立正正。爹生前爱干净,喜欢穿白衬衫。不论春夏秋冬,妈总会把爹的白衬衫,洗得白白净净,也多预备了几件。爹上了年纪后,后期有点小脑萎缩,时而会莫名其妙地冲妈发火。但是妈竭力忍让、迁就着,不与他争理斗嘴。依旧把爹打扮得精神的。爹时常会穿着蓝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戴着礼帽,手里拎根拐杖,衣冠楚楚地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邻里们啧啧赞叹说:“你看刘婶,把刘叔打扮得板正的,多幸福。”妈跟我们说:“你爹我俩差了十岁,不迁就他能行吗?老啦添点小脾气,耍就耍点儿吧。他从下生就没妈,谁能可怜他。特殊时期又挨斗,不容易长大的,就得好好对他。”这辈子,爹的幸福是遇上妈。爹浓眉大眼眉宇很宽,为人处事宽宏大量,不计较。都说夫唱妇随,这点,妈跟爹差不多,也从不计较生活的鸡毛蒜皮。偶尔性格执拗些,可能是她源于姥爷没的早,姥姥还是小脚,儿女多,妈又是家里的老大,弟妹们都小,什么事都要自己拿主意。后来又过早地成了家,爹这边也是老大,我们又是大家族,太爷、爷爷、叔叔、姑姑加我们,上下好几辈,上有老,下有小,爹那时候经常跑外,家里的事,那年月也没有手机电话,联系不便。爹不在家,有些事,妈就没法跟爹一一沟通,妈做主的时候,要多一些,不一定都面面俱到,难免按照自己的思维、想法处理事情了。但是跟老少辈们的关系,料理得特别周全,不用爹惦念。连太爷爷和爷爷辈们都十分认可。爹刚退休那阵,自己不会做饭,妈为了照顾爹和家人的生活,辞了单位家属工的工作。俩人一合计,妈说:“咱们就这样待下去不行啊,还有几个孩子没成家呢?处处得需要钱,平时上班也没攒下多少。不行,还是成立个小工厂吧,干点啥,要不咋整,一大家子人呢,得生活呀。”爹听到这儿,立马就爽快地应了下来。爹对成立工厂是赞成的,他有十足的实业创业经验,成立工厂当然不在话下。五几年他就成立过工厂,后来为街道办事处又筹建工厂,当了几年厂长,给办事处留下一摊产业,到了年龄,他把企业交给了厂里的书记,自己就到站下车,退了休。对成立工厂这事,爹那时心里还有个底,就是朋友给拿来几个内燃机车淘汰下来的机圈,金属圈外套着一层机制毡圈。爹和毡毛打了一辈子交道,学的就是毡毛手艺,看了这羊毛毡圈的厚实度,就像发现了宝贝似的。妈从小就心灵手巧,对缝纫和刺绣,有着高超的手艺。我们小时候穿的衣服和鞋,都是妈量体裁衣自己做的。尤其是棉服,一上秋,妈就开始选上好的新棉花,布料选细软贴肤的,铺、絮、行,针脚特别细,做完的棉袄棉裤,扁扁正正的,穿着合身也暖和。妈拿着毡圈,跟爹建议说:“把这毡圈拽下来,剪开、压平,这毡子的薄厚,最适合做儿童毡鞋,做小毡靴都行,小孩冬天穿它肯定轻巧又暖和。”妈的这个想法,跟爹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爹随即应承着:“我看用它做鞋底,是再好不过了。”于是,爹和妈便张罗着,又购入了一些毡圈,把铁箍拽下来,将毡圈剪开,放入大锅用水加热蒸软,然后放在平整的木板上,上下铺好,用重物压实,放在阳光下晒干。妈找来硬纸板,比照童鞋的尺码,按在纸板上描好。裁好了鞋底样,拿着晾干的毡片,放在切底机上,切出鞋底。妈再用彩色条绒布,上面绣上小老虎等卡通画,上帮加棉衬里,上鞋楦撑面,再卸楦。这样一双美观暖和的儿童毡底鞋做成了,精细的做工,漂亮的图案,爹把它拿到大商场的柜面去推销,当即受到了欢迎,纷纷要求进货。有了订单,紧接着,爹妈用自家房子筹建开厂,办执照、申请贷款、进设备和原料、组织工人生产。家庭小工厂就这样在爹妈的合力运作下,经营起来了。后来,除了做童鞋,还生产成人毡鞋,向国家工商局申请了注册商标,市场也打开了销路。爹送货为降低费用很少雇车,都是自己用自行车一箱一箱地送。不管风天、雪天,有要货的,爹就立刻给送过去。有一次,冬天的晌午,我下班回来,正好赶上爹要去民族商场送鞋。我也跟着去的。往自行车上放鞋箱的时候,爹往他的车后架上,左、中、右绑了三个大箱子,而只在我的车架上绑了一箱,我想多放爹不让。往商场走,正好顶着刺骨的西风,我跟在后面,看见爹在前面顶着寒风中,微哈着腰,使劲用手按着车把,脚吃力地向前蹬着自行车。白刷刷地哈气,从棉帽沿两侧,呼呼地飞起白雾,我在后面跟着,眼睛酸酸的。

爹这一辈子承受了太多,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女们,挺立着山一样的身姿。知夫莫若妻,妈是最理解爹的,很少听他们吵架。爹好交好为,朋友也多。我们这个家族亲属多,无论谁来,妈都不会厌烦,也不抱怨,跟家人一样对待。叔叔和姑姑们还有晚辈们对妈都很敬重。就如妈去世的时候,姑奶家的叔叔在长春儿子家赶不回来。等到百日祭奠那天,叔叔和姑姑们早早地赶来。在妈的墓前,年迈的叔叔含着泪说:“老嫂子,我回来看你了。你走的时候,我和常兰,干着急回不来呀。今天来,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嫂子,但你对我们的好,兄弟记着呢,今天兄弟给你磕个头,长这么大,我的膝盖只给父母跪过,但是老嫂子你做得值,兄弟跪下给你磕头,对不住了。你对这个家上上下下有恩哪。”说着叔叔跪下给妈磕了头,两位姑姑也是上了年纪,跟叔叔一样也给妈磕了头。这让我们小辈们在旁边看着眼泪直流。远在北京的大舅,跟妈情同手足,对这个老姐姐特掂心。当时,听到妈去世的消息,身体原因也是来不了,哭得泣不成声。后来舅妈说:“我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大舅这么哭过。”回乌市探亲,大舅第一时间就要去墓地看看。鉴于年迈,我们就劝着,不让年事已高的大舅去,怕他身体受不了。可大舅执意要去,坚定地说:“不行,我必须去看我大姐,谁说也不行。走的时候都没看着,这次回来必须去看。你们不知道我对大姐的感情,没事,我能控制住。”没办法,我们只好带着大舅、舅妈去祭拜。临近墓地,还没等看到妈的墓,大舅、舅妈的眼泪就下来了。老一辈人的感情不是用语言所能言表的。其实,人世间最真挚的就是感情,这不是花钱能买来的。情到深处泪才流,控制不住。就像爹、妈、大舅、舅妈,一辈子的姐弟情,是任何时候也割舍不了的。别看我是爷们,可能我的眼泪窝子也浅,见不得长辈之间的流泪。人这辈子,几十年如驹过隙,唯有感情是最珍贵的。一晃儿爹妈走了好多年了,每次逢年过节,我都会想起二老。脑海总是浮现爹穿着那件蓝色风衣,笑眯眯地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我们回来。妈也是一样,时常会坐在客厅的沙发边,慈祥地望着我,我陪着妈聊天,妈喜欢讲讲过去的一些事儿,我就乖顺地坐在旁边听。收纳箱里有一部金色的老人机,是妈在世的时候,我女儿给奶奶买的。毽子是大字码,自带的手电筒特别亮,晚上妈有时候用它来当手电。妈用手机不会别的,只知道键盘上的几个数字,1是谁、2是谁,代表着哪个儿女的电话。自从妈走后,这个手机我拿回来,一直珍存着,这是妈此生留给儿子的唯一念想。这几个年节,再也吃不到妈亲手做的红烧肉了,昔日的馨香在梦中、在眼波、在心里。朝阳东升,夕阳西下,天空的阳光依然明媚,街路上依旧人来人往,世事的更迭,带走了挚爱亲情,暗淡了父爱、母爱的瑰丽色彩。人间少了父母的欢颜,也少了儿女们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的那份快乐,但是爹妈永远是儿女心中最大的佛,会用弘远的佛光,给我们无形的温暖,照亮我们前行。虽然没人能留住岁月的脚步,但可以留住曾经美好的回忆。父亲节了,愿父亲长安,母亲尊安。 2024年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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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权:人到中年 | 西北风

作者简介:刘志权,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会员 作品散见《幸福》《中国国土资源报》《中国散文大系.旅游卷》《中国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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