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在线网·散文】母亲的缝纫机
发布时间:2025-08-29 11:34 浏览量:1
陪着姑娘去奶茶店买奶茶。人很多,等了许久等不到服务员喊我们的排号。百无聊赖之际,坐在卡座上的我又不由自主的抖动起了我的双腿。姑娘见了我的这一动作,调侃到“网上说,一坐下来就习惯性的抖动双腿的人的心里有一台永不停歇的缝纫机。”
“心里有一台缝纫机?”我仔细这么一思考,呵,可不是嘛!我的心里可不是就有这么一台永不停止转动的缝纫机——那是出生在八十年代的我的记忆里,母亲最珍贵,也最珍爱的一台上海产的飞人牌脚踏缝纫机。据说那是母亲用一头三岁半的小毛驴从走街串巷的天水的买卖人手里换来的。为此,母亲还挨了父亲好一顿臭骂,毕竟在“男主外女主内”的农耕年代,在父亲看来,用来干地里的农活的小毛驴可要比只能用来缝缝补补的破缝纫机要有用的多,然而从后来这台缝纫机在我们姐妹三人的成长过程中发挥过的作用来看,父亲当时的见识还是不够长远的。
小时候,我们家境贫寒。其实不光我们家,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贫穷是再普遍不过的现象。尽管包产到户之后,人们的温饱问题基本得到解决了,但是物资还是相当的匮乏,尤其是人们身上穿的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们家那会儿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除了过年的时候,其他时间从来不给孩子们买新衣服。孩子们穿的衣服,都是拿大人穿不了的旧衣服改造过来的。因为有了那一台有着油光黑亮的机头和金黄方正的机身的二手缝纫机,母亲就成了方圆几里最能干的旧物改造专家。我们姐妹三人穿的衣服裤子,基本上都是母亲用她和父亲穿不了或不愿穿的旧衣服,旧裤子修修剪剪,缝缝补补改造过来的。因为有了这台缝纫机,我们姐弟三人不光不用穿露着膝盖和屁股的烂裤子,也很少穿露着大拇指的破鞋子了,因为母亲不光能在这台缝纫机上改造出各种各样的上衣和裤子,还能在短短的两三天的时间里给我们姐弟三人每人做一双温暖舒适的千层底的布鞋。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母亲的心灵手巧,因为有那一台半自动缝纫机的帮助,母亲用旧衣服修改过来的“新衣服”穿在我们身上,总比邻家的那些孩子的妈妈纯手工做的衣服要得体漂亮。这不光因为缝纫机缝补的衣服针脚细密均匀,而且还由于我们的衣服的款式总是非常的潮流,很多地方还被母亲做了一些别出心裁的装饰。我就清楚的记得,有一年端阳节,母亲用一件宽大的橘黄色的细绸缎做的,舞台上戏子演出时穿的裤子,给我们姐妹每人做了一整套的圆领对襟的,带两个外贴小兜的套装。新鲜的是,母亲给两个小兜镶上一圈荷叶形的花边不说,还用仅有的二尺画布,给我们姐妹每人做了一件只有下翻的娃娃领,没有袖子和衣身的“假衬衫”。当村里的妇女们发现我们橘黄色的套装下面的“碎花衬衫”只有领子没有袖子,更没有“身子”的时候,那种惊讶的神态不亚于发现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的神情。
自从有了这台缝纫机,我们姐弟三人一改往日衣衫褴褛的窘迫,在光鲜亮丽的玩伴中也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了不说,有的时候,还能因为母亲别出心裁的设计细节,有过那么一两回鹤立鸡群的优越感。仰仗着这台缝纫机,母亲在那样艰苦的年代了里,给了我们与众不同的童年体验。
因为母亲有一台针脚均匀,走线迅速的缝纫机,加上母亲又会想方设法把一件屁股上,膝盖上都有了破洞的裤子修改成一整套的小孩子穿的中山装,所以左邻右舍的女人们总是喜欢往我们家跑。母亲为人中厚善良,只要不是农忙时节,总是帮他们裁剪,帮他们缝制,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就连破损衣物的边角料,母亲都能帮他们想到最大的利用价值。我就曾见过见过母亲帮汪家的小婶子,用他丈夫不穿的一件青灰色的裤子,给汪家的那两个小不点每人做了一件特别讲究的背带裤和一件巴掌大的小马甲,还把裤腰,裤腿处的碎料子剪得方方正正,建议拿它们给娃娃俩做两双冬天穿的“鸡窝”(棉鞋的一种)。
因为母亲的这台缝纫机,也因为母亲的乐于助人,村里有人家要出嫁大姑娘,有人家要迎娶新媳妇,都会毫不客气的把给姑娘陪嫁的枕头苫单,把给媳妇装箱的红被绿褥拿给母亲,让母亲给扎个花边,给做个锁边。为此,母亲的闲暇时间总是很少。好在,那会儿我和妹妹已经懂事了,能帮母亲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了。看着母亲在这台缝纫机上一趴一下午,一下午就能创造一个令我们大开眼界的小奇迹,我和妹妹也对这台缝纫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们有时候就以洗锅刷碗为筹码,和母亲讲条件,让母亲等我们割回来一背篼青草或者炕熟了一锅洋芋之后,就教我们怎么使用缝纫机,怎么穿底线,怎么调针脚。可是年幼的弟弟却并不喜欢母亲的这个缝纫机,这不光因为妈妈用这台缝纫机给他裤子屁股的位置上,缝上了一圈一圈的类似那会儿时兴的游戏上的跑道的布丁被伙伴们笑话,还因为这个缝纫机曾给弟弟带来过这样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
有一次,母亲用她的缝纫机给上院的大娘纳鞋垫,做了一半,因为鞋垫太厚,缝纫机的针歪了,做不成了。恰好母亲又临时有了别的急事,就去忙了,缝纫机的机头没来得及放进机身里去。弟弟无意间发现了弯曲的针头,想着拿下来做鱼钩,结果一踩缝纫机的踏板,一不小心,缝纫机的针头就扎在了弟弟的大拇指里,把个淘气的弟弟疼的呜哇乱叫,我和妹妹围着缝纫机乱做了一团,却不知道怎么拿出被针头固定在机盘上的弟弟的手指头。母亲看到这一情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缝纫机跟前,只把缝纫机的类似方向盘的圆盘反方向一转,针头往上一升,弟弟的手就轻松的拿了出来。看着母亲抱着弟弟又拍又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我对目不识丁的母亲对这台在那时看来简直是高科技的缝纫机的熟练操作感到无比的惊讶。
因为母亲手把手的教,我和妹妹很早就学会了这台缝纫机的使用方法,等我长到是十七八岁的时候,我也会自己动手改做衣服了。上中专那会儿,我就曾把一个磨破了袖筒的粉色的卫衣改做成一件无袖的马甲,引得周边的同学们出去约会还求爷爷告奶奶的问我借那件衣服,说那件马甲既潮流又活泼,能给他们的约会带来不少的自信和底气。
依靠着母亲传给我的技能,初为人妻,初为人母的那几年,我还学着母亲的样子,在母亲的缝纫机上为我的丈夫纳过结实的鞋垫,为我的孩子修改过不合体的围裙呢。
后来,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和那台缝纫机的老化,不知不觉间它就退居二线了,除了偶尔缝合个开线的衣服或者纳一两双鞋垫之外,一年到头它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母亲在它上面盖了一张油布,放在厢房的墙角里当桌面使。这一使,使了二十几年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它安安静静的待在那个角落里的状态,就好像母亲自始至终都在我们心尖上一样。
席三寿姐,女,土族,教育工作者,互助作协会员。爱阅读,爱生活,愿用文字记录生活点滴,描述家乡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