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瓦匠修灶见灶底藏红鞋,夜夜梦魇缠身,引出十年前冤案

发布时间:2025-08-30 17:45  浏览量:4

(一)

大明宣德年间,应天府辖下有个清水县,县里有个手艺极好的瓦匠,名叫张石头。

这张石头今年三十有五,为人憨厚老实,一手砌灶盘炕的绝活远近闻名,谁家灶火不旺、烟道不畅,只要经他的手摆弄,保准又好烧又省柴。

因此,四乡八村的人都爱找他干活,日子倒也过得去。

这年秋天,县里告老还乡的王御史家要翻修厨房,特意点名要张石头去掌灶。

王御史家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深宅大院,规矩也多。

管家领着张石头从角门进去,七拐八绕才到后厨院子。

那厨房倒是宽敞,只是灶台老旧,烟熏火燎得黑乎乎的。

张石头勘查一番,便撸起袖子开始拆旧灶。

这活计他干得熟练,大锤小镐上下翻飞,不多时,旧灶台就拆得七七八八。

就在清理灶底积年的灰烬砖块时,镐头忽然“噹”一声,像是磕到了什么硬物。

张石头以为是块大石头,没在意,继续刨了几下。

可刨开浮土碎砖,那东西露出来,却不像石头。

黑乎乎,硬邦邦,似乎还是个……长条的物件?

他好奇地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土。

这一拂,看得真切了些,竟像是……一只鞋?

一只女人的绣花鞋!

鞋面被火烧烟燎,又埋在灶底不知多少年,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糊着一层厚厚的、硬邦邦的油泥污垢。

但鞋子的形状还在,尖尖翘翘的鞋头,依稀能看出点红色底子,上面似乎还绣着点啥,金线若隐若现。

鞋帮子也烂了大半,露出里面塞的干草。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这鞋……它不像是自然脱落遗弃的。

因为它摆放得有些……别扭。

鞋尖朝着灶膛深处,微微歪着,那姿态,倒像是……像是有人穿着它,却被硬生生拖拽下来,遗落在此……

张石头心里“咯噔”一下。

老话说,灶台是灶王爷的地盘,是一家饮食温饱之所,最是讲究干净祥和。

这女人的绣鞋,怎么会埋在灶底?

而且还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他捏着那只硬邦邦、脏兮兮的鞋子,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后脊梁爬上来。

“石头师傅,愣着干啥呢?赶紧清干净好砌新灶啊!”管家在一旁催促。

张石头回过神,忙应了一声。

他本想把这晦气玩意儿随手扔了,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又把它塞到了工具箱最底下。

想着等干完活,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扔。

新灶砌得顺利,盘得溜光水滑,火道通畅。

王御史家很是满意,工钱给得丰厚,还额外赏了一壶酒。

张石头揣着工钱,提着工具箱,美滋滋地往家走,早把灶底那只鞋子忘在了脑后。

(二)

当天晚上,张石头就做了个怪梦。

梦里黑漆漆的,像是在一个狭窄憋闷的地方,四周热得厉害,呛人的烟灰直往鼻子里钻。

他好像听到有个女人在哭,哭声细细弱弱,断断续续,就在他耳边响,可又听不真切。

他想动,却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胸口憋得慌,喘不上气。

最后,他是生生给憋醒的,一头冷汗,心砰砰狂跳。

窗外月明星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婆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张石头喘了几口粗气,骂了自己一句:“真是干活干魔怔了,瞎做啥梦!”

他翻个身,想继续睡,可一闭眼,就觉得那细细的哭声好像还在耳边绕,还有那股子烟灰呛人的味道。

折腾了半宿,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又睡着。

第二天起来,头重脚轻,眼下乌青。

他婆娘王氏看他这样,还打趣他:“咋?昨儿个挣了王大人家几个大钱,高兴得一宿没睡?”

张石头啐了一口:“高兴个屁!做了半宿噩梦,累得慌。”

他没提那鞋子的事,觉得晦气,也不值当说。

白天又接了邻村一个活,忙活一天,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倒头就睡。

结果,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黑漆漆、憋闷燥热的地方。

还是那个听不真切的细细哭声。

但这次,他好像……闻到了一点别的味道。

除了烟灰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腻的桂花头油味儿。

梦里,他拼命想扭头,想看看那哭声到底从哪来。

这一使劲,好像还真动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抹刺眼的红!

就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

他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又是满头大汗,心跳如鼓。

窗外,天还没亮,屋里黑乎乎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枕头边摸,想找水喝。

却摸到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

就放在他枕头边上!

张石头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一看——

枕头边上,赫然摆着那只从王御史家灶底刨出来的、硬邦邦脏兮兮的破绣花鞋!

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昨天回到家,就把工具箱扔在墙角了,根本就没打开过!

这鞋……这鞋自己跑出来的?!

张石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一把抓起那只鞋子,赤脚跳下炕,冲到门外,用尽全身力气,把它远远扔进了屋后的茅草丛里!

“滚!滚远点!晦气东西!”他压低声音骂着,胸口剧烈起伏。

回到屋里,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喘了半天粗气,才慢慢缓过来。

肯定是自己梦游了……对,肯定是白天太累,晚上梦游,把这玩意儿翻出来了。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却再也不敢合眼,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三)

接下来的几天,张石头刻意不去想那只鞋子的事。

可他夜夜都被那个诡异的梦纠缠。

梦境一次比一次清晰。

那股甜腻的桂花头油味越来越浓。

那抹刺眼的红也不再是惊鸿一瞥。

他渐渐能看清,那似乎是一片衣角,红色的,绸缎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华美精致,却沾满了烟灰。

哭声也清晰了些,能听出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反复念叨着几个含糊的字眼。

好像是……“好狠……”、“烟……呛……”

每次他快要听清或者看清那女子面容时,就会猛地惊醒。

醒来后,总是心慌气短,浑身冷汗。

更让他恐惧的是,无论他白天把那只鞋子扔到哪里——扔进茅坑、丢进河沟、甚至埋到荒坡树下——第二天晚上,它总会莫名其妙地再次出现在他的枕头边!

像是认准了他,死死缠上了他!

张石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白天干活都没了精神,好几次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

他婆娘王氏看出不对劲,逼问了好几次。

张石头扛不住,终于哭丧着脸,把在王御史家灶底挖出红鞋和夜夜梦魇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王氏听得脸都白了,拍着大腿道:“哎呦我的老天爷!你这是撞了邪了!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了!那灶底埋绣鞋,还是红的!这是多大的怨气!多大的忌讳啊!”

“那……那咋办?”张石头六神无主。

“咋办?赶紧去找西街的刘瞎子看看!他懂这些!”王氏当机立断。

(四)

西街的刘瞎子,其实不是全瞎,只是眼睛高度近视,看东西得凑到极近,因此得了这么个诨号。

他平日里摆个卦摊,兼卖些香烛纸钱,也帮人看看风水、驱驱邪祟,在县城里小有名气。

张石头提着两包点心,战战兢兢地找到刘瞎子。

刘瞎子听他说完,又把那只用红布包着的破绣鞋拿到眼前,几乎贴着鼻尖,仔细看了半晌。

又用手指捻了捻鞋面上的硬垢,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张瓦匠,”刘瞎子放下鞋,沉声道,“你这祸事,惹得不小啊!”

张石头腿一软:“先……先生,您给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刘瞎子压低了声音:“这鞋,的主人来头不小,怨气冲天啊!”

他指着那鞋子:“你看这鞋的做工、这料子,虽破烂不堪,但绝非寻常小户人家女子能穿得起的。这金线缠枝莲的绣工,是苏绣里的顶尖手艺。还有这鞋底,虽磨损厉害,却能看出是极好的软缎。”

“最重要的是这怨气……”刘瞎子又凑近那鞋闻了闻,“血腥味、烟火气、还有一股子极阴寒的尸腐气……全都浸透在这鞋子里了。这东西,它不甘心啊!它这是借你的手,把它从那不见天日的灶底请出来,要申冤,要报仇啊!”

张石头听得浑身发抖:“报……报仇?找谁报仇?”

刘瞎子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但它既缠上你,便是与你有了因果。你若不帮它了却这桩因果,它便会一直缠着你,直到……把你拖进它的噩梦里,替它承受那烟熏火燎、窒息而死的痛苦!”

张石头“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先生救我!先生救我啊!”

刘瞎子扶起他,叹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鞋子从哪来,你还得回哪去。要想摆脱它,就得弄明白,这鞋子的主人到底是谁,她经历了什么,又是被谁害死,封在那灶台之下的!”

回王御史家?

张石头一想到那深宅大院,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等人家,岂是他一个小小瓦匠能窥探的?

可若不弄明白……夜夜那无止境的噩梦……

张石头把心一横,牙一咬:“我去!”

(五)

第二天,张石头提着一坛好酒,又去了王御史家。

找到相熟的门房老周,只说上次干活有个小工具落厨房了,来找找。

老周吃了他的酒,笑呵呵地放他进去了。

张石头溜到后厨院子,心里打着鼓。

厨房里正好没人,许是备完早饭,厨婆娘都歇着去了。

他走到那座新砌的灶台前,心跳得厉害。

旧灶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地面也铺了新砖。

从哪里查起?

他想起梦中那股甜腻的桂花头油味,还有那红色绸缎衣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厨房。

厨房很大,除了灶台,还有备菜区、储物架,角落里堆着些干柴。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地面,最后落在灶台后方一块略显松动的青砖上。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抠住那块砖,用力一掀!

砖头竟然被掀开了!

底下是一个小小的、黑黢黢的洞隙,像是故意留出来的。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烟灰和一丝若有若无怪异气味的冷风,从洞里吹了出来。

张石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手,伸进洞里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冰凉的小物件。

他掏出来一看,竟是一个烧得半融、扭曲变形的银簪子!

簪子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干涸发黑的、像是血迹的痕迹!

而簪子末端,似乎还刻着两个模糊的小字——像是“玉”、“兰”?

就在他盯着簪子发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在这干什么?!”

张石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只见王御史家的老管家,正阴沉着脸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银簪!

(六)

张石头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管家一步步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张瓦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鬼鬼祟祟在我家厨房翻找什么?”

“我……我……”张石头吓得舌头打结,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我找……找落下的工具……”

“工具?”老管家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银簪上,“这是你的工具?”

他猛地提高声调:“来人啊!抓贼啊!张瓦匠偷东西了!”

话音未落,外面立刻冲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不由分说,扭住张石头就往外拖。

“冤枉!管家!我不是贼!我不是……”张石头拼命挣扎叫喊,却无济于事。

他被家丁们拖到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里,狠狠扔在地上。

老管家跟进来,反手锁上门,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说!谁指使你来的?你想找什么?”老管家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和气。

张石头吓得浑身哆嗦,看着管家那狰狞的表情,忽然间,福至心灵!

梦中那模糊的哭诉声——“好狠……”

那双在灶底扭曲的红鞋……

还有这藏在砖缝里的、带血的银簪……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我……我找玉兰!我找玉兰姑娘!”

“玉兰”两个字一出口,老管家的脸色骤然剧变!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玉兰!府里没有这个人!”他声音尖厉,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张石头一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玉兰”,确有其人!而且,这管家知情!甚至……可能牵扯其中!

他豁出去了,举着那根银簪,大声道:“我没有胡说!玉兰姑娘的簪子就在这里!她死得冤!她夜夜给我托梦!她说她好恨!她说烟呛得她喘不过气!她说就在这灶底下!!”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带着一股豁出性命的癫狂,在这昏暗的柴房里显得格外骇人!

老管家被他这架势镇住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张石头:“你……你疯了!你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但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显然,张石头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恐惧的秘密!

就在这时,柴房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柴房门被推开。

只见王御史穿着一身家常便服,拄着拐杖,面色不悦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

老管家一见王御史,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扑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张石头,语无伦次地哭诉:“老爷!老爷您来得正好!这张瓦匠……他……他偷了府里的东西,被老奴抓住,还……还满口胡言,装神弄鬼,污蔑府上清誉!请老爷重重治他的罪!”

王御史浑浊的老眼看向张石头,又扫过他手中那根扭曲的银簪,眉头紧紧皱起:“张瓦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手中之物,从何而来?”

面对这位告老还乡的京官,张石头心里直打鼓。

但他想起夜夜的噩梦,想起刘瞎子的话,把心一横,也跪了下来,磕了个头,将如何从灶底发现红鞋,如何夜夜梦魇,如何找到这银簪,以及刚才情急之下喊出“玉兰”名字后管家的异常反应,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只是,他隐去了去找刘瞎子这一段,只说是自己猜测。

说完,他举起那根银簪:“老爷明鉴!小的绝无偷窃之心!小的只是……只是被那梦魇折磨得快要疯了!求老爷开恩,查清这‘玉兰’姑娘到底是谁?是否真如小的梦中所示,冤死在这灶台之下?若真是冤屈,也好请高僧道士超度一番,让她安息,也让小的……得以安生啊!”

王御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柴房里一片死寂。

老管家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发抖。

王御史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根银簪上,眼神复杂变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玉兰……是十年前,府里的一个丫鬟。”

(七)

王御史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老管家猛地抬头,惊骇地看着王御史:“老爷!您……”

“闭嘴!”王御史厉声喝止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瞒的?难道真要等冤魂闹得家宅不宁,人尽皆知吗?”

他看向张石头,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张石头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王御史示意下人都退下,只留下老管家和张石头。

他拄着拐杖,走到一个破旧的米缸边坐下,仿佛一瞬间又老了许多。

“玉兰……是老夫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丫鬟,聪明伶俐,手脚也勤快,尤其梳得一手好头,老夫的妾室韩氏很喜欢她,就一直带在身边伺候。”

王御史陷入回忆,声音低沉。

“大概是十年前吧,有一天,玉兰突然就不见了。韩氏说她偷了首饰,卷了细软,跟人私奔了。当时府里也报过官,但一直没找到人,久而久之,也就罢了。”

“难道……难道她没走?”王御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难道她真的……”

他的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老爷!绝无可能!”老管家猛地磕头,“定是这张瓦匠胡说!不知从哪捡来个破簪子,就敢来府上讹诈!老爷明察啊!”

张石头急忙道:“老爷!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那灶底……那灶底肯定有古怪!小的愿当场刨开查验!若没有,小的愿受任何责罚!”

王御史看着张石头焦急惶恐、不似作伪的表情,又想起近日府中偶尔传言,说夜里似乎听到厨房有女子隐隐的哭声……

他沉吟良久,终于一咬牙,拄着拐杖站起身:“好!老夫就信你一次!若是虚惊一场,老夫定不轻饶!若是真有冤情……”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夫也绝不姑息养奸!”

他立刻下令,让心腹家丁拿着工具,去厨房凿开那座新砌的灶台地基!

老管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八)

厨房再次被围了起来。

家丁们挥动铁镐锄头,刨开新砖,挖开地基。

张石头和王御史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老管家被人搀扶着,站在后面,浑身筛糠般抖动。

地基挖下去一尺多深,除了泥土,并无异样。

老管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道:“老爷!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个骗子!

快把他送官!”

张石头的心也沉了下去,难道……真是自己搞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的镐头忽然“咚”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空响。

“老爷!这底下好像是空的!”家丁喊道。

“挖!继续挖!”王御史命令道,手紧紧攥着拐杖。

家丁们加快动作,很快,清理出一块巨大的、平整的石板!

石板边缘,似乎还有些模糊的、暗褐色的痕迹!

几个家丁合力,用铁钎撬起石板!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石灰和某种腐败气味的恶臭,猛地从底下冲了出来!

熏得众人连连后退,掩鼻作呕!

石板下,赫然是一个匆忙挖掘、用石灰填埋的浅坑!

坑里,蜷缩着一具早已腐烂成白骨的尸骸!

尸骸身上,还残留着些许破烂的红色绸布碎片!上面金色的缠枝莲花纹,依稀可辨!

尸骨的脚踝处,套着一只和张石头发现的一模一样的、烧得变形的红绣鞋!

而另一只脚,却是光着的!

尸骨的颈骨上,紧紧缠绕着几圈几乎锈烂的麻绳!

头颅歪斜,下颌大张,那姿态,分明是被勒死后,仓促掩埋于此!

“啊——!”有几个胆小的家丁当场就吓晕过去。

王御史踉跄一步,幸亏被旁边人扶住,才没摔倒,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那坑中的白骨,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石头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这惨状,也是胃里翻江倒海,冷汗淋漓。

真相大白!

玉兰根本没有私奔!

她是被人勒死后,埋在了这灶台之下,整整十年!

(九)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面如死灰、抖成一片的老管家身上。

王御史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是你?!是你干的?!为什么?!”

铁证如山,老管家再也无法抵赖,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老爷……老奴……老奴也是一时糊涂啊!”

在王御史的厉声逼问下,老管家断断续续交代了罪行。

原来,十年前,他见玉兰年轻貌美,又得了妾室韩氏的宠爱,便起了歹心,想占为己有。

一次,他趁韩氏外出,欲对玉兰用强,玉兰激烈反抗,抓伤了他的脸,还扯下了他偷偷藏起的、韩氏赏赐的银簪(他想据为己有,未及时上交)。

老管家怕事情败露,又恼羞成怒,竟狠心用麻绳勒死了玉兰。

当时正赶上厨房要翻修旧灶,他便趁夜将尸体埋入灶基,盖上石板,填上石灰,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然后又编造了玉兰偷窃私奔的谎言。

为了掩盖尸臭,他还故意把新灶砌得不太通风,烟火气重。

至于那只掉落的绣鞋和银簪,他当时慌乱,未曾留意,竟一起埋了进去。

十年来,这个秘密一直压在他心底,本以为会带入坟墓,却没想到,会因为一次寻常的灶台翻修,因为一只意外重见天日的绣花鞋,而彻底败露!

王御史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没头没脑地朝老管家打去:CHUSHENG!你这个CHUSENG!我王家待你不薄!你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来人!把他给我捆了!送官!送官!”

家丁们一拥而上,将瘫软如泥的老管家拖了下去。

王御史看着坑中的白骨,老泪纵横,对着尸骨深深鞠了一躬:“玉兰姑娘,老夫治家不严,让你含冤受屈十年之久……老夫对不住你啊!”

他当即下令,厚葬玉兰尸骨,请高僧大道做法事超度七七四十九天。

又重重赏赐了张石头,不仅给了大笔银钱,还特意给他写了一幅“手艺精湛,心正胆壮”的字幅。

(十)

张石头拿着赏钱,恍恍惚惚地回到家。

他把经历跟婆娘王氏一说,王氏也是后怕不已,连连念佛。

当天晚上,张石头提心吊胆地躺下。

那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再也没有黑漆狭窄的空间,没有呛人的烟灰,没有那凄楚绝望的哭声和甜腻的桂花头油味。

只有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衣裳的姑娘身影,在远处对他轻轻福了一福,然后微笑着,渐渐消散在温暖的亮光里。

第二天,张石头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那只纠缠他多日的红绣鞋,连同另一只从灶底起出的、烧得变形的鞋,一起烧了,希望它们的主人能真正安息。

自此以后,张石头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他还是那个手艺好的瓦匠,只是经过这事,名气更大了。

人人都知道清水县有个张瓦匠,不仅灶盘得好,还帮冤死的姑娘申了冤,连王御史都给他题字。

找他干活的人更多了。

但他接活也多了一条规矩——绝不砌凶宅、绝不动那些明显有问题的老灶旧炕。

而王御史家经过此事,也低调了许多,据说那位妾室韩氏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那间厨房后来被彻底推平,改成了一个小花园。

偶尔有下人夜里路过,似乎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随着岁月流逝,这事渐渐成了清水县人口中的一个奇谈。

只是人们茶余饭后说起时,总会感叹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人哪,还是得心存善念,脚踏实地。

而那只从灶底挖出的、沾满冤屈的红绣鞋,也终于彻底湮没在时光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