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和我民政局领婚证,趁着男友蹲下系鞋带时,保洁阿姨走过来
发布时间:2025-08-30 00:11 浏览量:5
阳光很好,透过民政局办事大厅的玻璃窗,碎成一片片金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手里捏着户口本,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但心里是滚烫的。
旁边的陈阳也是,他脸上挂着一种傻乎乎的笑,眼睛亮得像含着两颗星星。
我们排在队伍的第三位,前面一对小情侣正凑在一起看刚拍好的证件照,笑得前仰后合。
我忍不住也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俩的照片。照片里的陈阳英挺,我温婉,挨在一起,说不出的登对。
“紧张吗?”陈阳忽然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我心跳漏了一拍,嗔怪地瞪他一眼:“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你。”
他嘿嘿地笑,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掌心全是汗。
我知道,他比我还紧张。为了今天,我们走了三年。从大学校园到拥挤的格子间,从一无所有到在这个城市里有了一个小小的窝。
他说,领了证,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下一对!”工作人员的声音从窗口传来。
前面那对欢天喜地地走了,轮到我们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脚,陈阳却“哎呀”了一声。
“鞋带散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先进去,我马上来。”
我点点头,看着他蹲下身子,低头去系那根调皮的鞋带。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白衬衫,黑西裤,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我的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刷刷”声由远及近。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一位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正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蹲在地上的陈阳时,忽然停住了。
她的脚步也跟着停住了。
清洁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有些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落在陈阳的背上。
阿姨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疼惜?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在口罩后面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陈阳系好了鞋带,拍拍手站起来,脸上还带着笑。
他一抬头,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妈?”
他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在我耳边炸开一个响雷。
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妈?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位保洁阿姨,又看看脸色煞白的陈阳。
阿姨缓缓摘下了口罩。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眼角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可那眉眼,那鼻梁,分明和陈阳有六七分相像。
真的是他妈妈。
我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地凿了一下,瞬间四分五裂。
那个在电话里声音温和,说自己是退休教师的阿姨。
那个陈阳口中,知书达理,闲时喜欢养花种草的妈妈。
此刻,她穿着一身沾着污渍的保洁服,手里握着拖把,站在金碧辉煌的民政局大厅里,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周围似乎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和难堪,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陈阳的脸色比纸还白,他嘴唇哆嗦着,看看我,又看看他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阳阳……你们……”阿姨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户口本上,眼神黯淡下去,“来……办事啊。”
她局促地将握着拖把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我。
“下一对!3号!到你们没有?后面还排着队呢!”窗口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那个声音,将我从混沌中惊醒。
我看着陈阳,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慌乱。
我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我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大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陈阳焦急的呼喊:“岚岚!林岚!”
我没有回头,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第一章 系不上的鞋带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好几圈才对上。门开了,玄关处,我妈给我新买的红色地垫上,印着“百年好合”四个大字,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一声比一声沉重。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民政局大厅里的那一幕。
陈阳僵硬的笑容,他妈妈那双躲闪的、布满沧桑的眼睛,以及她下意识藏起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一定沾满了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嫌弃她的职业。保洁员,和所有劳动者一样,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值得尊重。
我只是……无法接受陈阳的欺骗。
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告诉我,他父亲早逝,母亲是县城小学的退休教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
他说他妈妈知书达理,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和养花。
他还给我看过照片,照片上的阿姨,穿着干净的碎花裙子,坐在一片蔷薇花下,笑得温婉慈祥。
我信了。我心疼他的不容易,敬佩他母亲的坚韧。
我爸妈也信了。他们觉得,教师家庭出来的孩子,家风好,有教养。虽然家境普通,但人上进,踏实,这就够了。
可现在,这个精心编织了三年的童话,被一个意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退休教师和保洁阿姨,这中间的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这不是简单的“美化”,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陈阳。
我没有接,任由它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安静。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急促而杂乱,暴露了门外之人的焦灼。
我蜷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岚岚!林岚你开门!你听我解释!”陈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哭腔,“求你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我把脸埋进抱枕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那张照片是P的?还是解释他口中的“退休教师”只是一个为了让我和我的家人安心而编造的身份?
门铃声和拍门声持续了很久,然后渐渐弱了下去。
我以为他走了。
可过了不知多久,门外又传来他的声音,这一次,低沉而沙哑。
“岚岚,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妈……她确实当过老师,民办教师。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带我,工资太低了,根本不够。为了供我上大学,她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什么活都干。去工地上搬过砖,在饭店里洗过碗……”
“后来我上了大学,她怕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就跟着老乡来城里打工。她没多少文化,年纪又大了,只能找到保洁的工作。她说,只要不偷不抢,靠力气挣钱,不丢人。”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太自卑了。你那么好,家庭条件也好,我怕……我怕你知道我家是这个样子,会看不起我。”
“那张照片,是我用手机软件给她P的。背景是公园的花,衣服也是P上去的。我就是……就是想让你觉得,我也有一个让你骄傲的妈妈。”
“我本来打算,等我们结了婚,稳定下来了,再慢慢告诉你。我没想到,会是今天,会是在那种地方……”
他的声音哽咽了,门外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岚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求你……别不要我。”
隔着一扇门,我仿佛能看到他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痛哭的样子。
我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我爱他吗?
爱。
这三年的点点滴滴,不是假的。
他会在我加班的深夜,穿越大半个城市,只为送一碗热汤。
他会记住我无意中说过的每一句话,在我生日时给我惊喜。
他省吃俭用,把工资卡交给我,说要努力给我一个家。
这个男人,用他所有的方式,笨拙而真诚地爱着我。
可这份爱里,掺杂了谎言。
就像一碗清澈见底的汤里,掉进了一只苍蝇,让人无法下咽。
那根散开的鞋带,就像我们之间关系的隐喻。
看似牢固,却在一个最不经意的时刻,松开了,绊倒了我们所有人。
而他,蹲下去,想要系上它,却已经晚了。
第二章 一碗没喝完的汤
我在沙发上坐到了天黑,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房间映得光怪陆离。
陈阳应该已经走了,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我没有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黑暗将我包裹。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是我爸妈回来了。
“岚岚?怎么不开灯啊?”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随手按下了玄关的开关。
灯光骤然亮起,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坐在这里?不是去领证了吗?证呢?”妈妈换了鞋,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走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爸爸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笑着说:“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庆祝一下。”
看着他们满是期待的笑脸,我喉咙一哽,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
“哎?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妈妈一下慌了神,赶紧在我身边坐下,搂住我的肩膀,“跟陈阳吵架了?那小子欺负你了?”
爸爸也放下蛋糕,皱着眉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我趴在妈妈怀里,泣不成声,把今天在民政局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我说得很混乱,夹杂着委屈、愤怒和迷茫。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
爸爸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暗。他很少抽烟,除非是真的遇到了烦心事。
过了很久,爸爸才掐了烟,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沉。
“这个陈阳,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不对。撒谎,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撒谎,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我们家的不尊重。”
我抬起泪眼,看着爸爸。
“爸……”
“但是,”爸爸话锋一转,“岚岚,你想过他为什么撒谎吗?”
我愣住了。
“他不是为了骗钱,也不是为了骗感情。他骗你,是因为自卑。”爸爸叹了口气,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怕你,怕我们,因为他母亲的职业而看不起他。这种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能靠自己读书读出来,在这个城市里立足,他心里那股劲儿,比谁都足。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比谁都敏感,比谁都害怕失去。”
妈妈也开口了,声音很温柔:“是啊,岚岚。你想想,一个女人,独自一人把孩子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她得吃了多少苦?她去当保洁,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挣干净钱,有什么丢人的?丢人的是看不起她的人。”
“可他骗了我……”我哽咽道,“整整三年。”
“他是骗了你,这是他的错,没得洗。”爸爸的语气很坚定,“但是,我们看一个人,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全盘否定。这三年,他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有数。他的人品怎么样,工作上进不上进,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一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你,愿意为了给你买个小房子,自己啃三个月馒头,他的心,至少是真的。”
我爸的话,像一把钥匙,慢慢打开了我心里那个死结。
是啊,陈阳的那些好,都是真的。
他对我,对这个家,是掏了心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茫然地问。
“心里的坎,要自己过。”爸爸看着我,眼神深邃,“我们不逼你做任何决定。不管你选择原谅他,还是选择分开,我们都支持你。但爸想跟你说一句,人这一辈子,要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
妈妈给我端来一碗热汤,是我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
“先喝点东西暖暖胃。别想太多,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说。”
我捧着那碗汤,热气氤氲了我的视线。
排骨炖得软烂,莲藕清甜。这是我从小喝到大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无论我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都能找到的港湾。
可我喝了两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我想起了陈阳。
那个在我加班到深夜,会穿越大半个城市给我送汤的男孩。
那个笨拙地,想给我一个家的男人。
那个蹲在民政局冰冷的地板上,为自己的谎言和自卑痛哭失声的爱人。
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有没有吃饭?
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心如刀割?
这一夜,我抱着妈妈给我盛的汤,却一滴也喝不完。
碗里的温暖,始终暖不进我那颗被谎言冰封的心。
第三章 电话里的前半生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同事小雅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红本本到手了吧?晚上是不是该请客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手机安静了一天,陈阳没有再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我知道,他是在给我空间。
可这份安静,却让我的心更加烦乱。
快下班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岚岚?”他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
“你在哪?”我问。
“我在……公司。”他顿了一下,才回答。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又是沉默。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谁也无法轻易靠近。
“岚岚,”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们……见一面好吗?就十分钟,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如果你听完,还是觉得不能原谅我,我……我绝不纠缠。”
我的心一软。
“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你。”
挂了电话,我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我知道,如果不见这一面,不把所有话说清楚,这件事会成为我心里一辈子的疙瘩。
咖啡馆里人不多,舒缓的音乐流淌着。
我到的时候,陈阳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
一天不见,他像是憔悴了十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件他昨天还视若珍宝的白衬衫,此刻也变得皱巴巴的。
看到我,他猛地站了起来,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岚岚,你来了。”
我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钱包,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很年轻的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女人笑得很灿烂,眉眼弯弯,和昨天那位保洁阿姨的轮廓,渐渐重合。
“这是我妈,年轻的时候。这是我。”陈阳把照片推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我爸在我五岁那年,去矿上出事,没了。赔了一笔钱,但家里还有个奶奶要养,我还要读书。我妈那时候是村里的民办教师,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根本不够。”
“她把教师的工作辞了,开始什么都干。农忙的时候种地,闲下来就去镇上的砖窑厂背砖。一块砖一分钱,她一天能背几千块。晚上回来,胳膊肿得抬不起来,背上全是血口子。”
“我上初中的时候,她跟着同乡去县城的饭店洗碗。冬天水龙头里的水,冰得刺骨,她一双手,没几年就得了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
“她总跟我说,阳阳,你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走出这个山沟沟,才能不像妈一样,没出息。”
陈阳的眼圈红了,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考上大学那年,是她最高兴的一天。她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拿出来,又借遍了亲戚,给我凑够了学费。送我去学校那天,她给我买了一身新衣服,自己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我让她跟我一起进校门看看,她怎么都不肯。她说她身上脏,怕给我丢人。”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让她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抬得起头。”
“大学毕业后,我把你带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我妈高兴坏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她把家里那间小破屋,里里外外打扫了十几遍。知道你要来,她特意去县城最好的裁缝店,给自己做了一身新衣服。”
“可是,在你来之前的头一天晚上,她把新衣服收了起来,换上了平时的旧衣服。她跟我说,‘阳阳,妈这个样子,是不是配不上人家姑娘?’她说,‘要不,就跟她说,我是退休老师吧。老师,听着体面。’”
“岚岚,那个谎,不是我想撒的,是我妈……是我妈提出来的。我当时也犹豫过,可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又自卑的眼睛,我……我拒绝不了。”
“后来,我们回到城里,我跟她提过,想把真相告诉你。她说,‘别了,岚岚是个好姑娘,别因为我,让你俩心里有隔阂。等你们结了婚,日子过稳了,再说也不迟。’”
“她来城里当保洁,也是为了我。她说,城里开销大,我又要攒钱买房娶媳妇,她能挣一点是一点,能帮我分担一点是一点。我让她别干了,我养得起她。她不听,她说人闲着就会生病。”
“她工作的那个片区,离我们很远。她说,这样就不会碰到你们,就不会给你添麻烦。”
“昨天……昨天是她同事临时有事,她去替一天班。谁也没想到,会那么巧……”
陈阳再也说不下去,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的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电话里的前半生,是一个儿子沉重的过往,也是一位母亲卑微而伟大的爱。
我终于明白,那个谎言的背后,藏着多少辛酸和无奈。
那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保护。
保护儿子那点可怜的自尊,也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第四章 那双手
周末,我给陈阳发了条信息。
“我想去看看阿姨。”
陈阳很快回了过来,只有一个字:“好。”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满是斑驳的印记。
陈阳在楼下等我,看到我,他眼神闪了闪,想牵我的手,却又缩了回去。
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
我用力回握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家在一楼,一个很小的单间,被隔成了卧室和厨房。
屋子很狭窄,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阿姨正坐在床边,低头缝着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慌忙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使劲地擦了擦,局促不安地看着我。
“岚……岚岚来了……快,快坐。”
她的声音比那天在民政局里听到的,更加沙哑。
陈阳搬过来一张小板凳,那是整个屋子里除了床之外,唯一的“座位”。
我坐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给我倒了一杯水,用的是一个很普通的玻璃杯,但洗得晶晶亮。
“阿姨,您别忙了。”我轻声说。
她把水杯递给我,眼神却不敢和我对视。
“岚岚……对不起。”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是阿姨不好,不该让陈阳骗你。阿姨……阿姨就是怕你嫌弃我们家……”
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心里一酸,连忙打断她,“我没有嫌弃。您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比谁都值得尊敬。”
我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关节粗大,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口和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洗不掉的污渍。
这双手,在砖窑厂背过滚烫的砖,在饭店的后厨洗过堆积如山的碗,在无数个深夜里,握着拖把,擦亮过冰冷的地板。
这双手,撑起了一个家,也撑起了一个孩子的未来。
它粗糙,丑陋,却是我见过最美的,最有力量的手。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阿姨,”我握住她的手,那粗糙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磨着我的掌心,也磨着我的心,“陈阳都跟我说了。这些年,您辛苦了。”
阿姨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泛起水光。
她反手握住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温暖。
“好孩子……好孩子……”她哽咽着,只会重复这三个字。
陈阳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早已泪流满面。
那天,我在那个狭小而温暖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阿姨跟我讲了很多陈阳小时候的趣事。
讲他如何用泥巴捏成小人,说是他的“兵马俑”。
讲他如何为了买一本辅导书,偷偷去捡了一暑假的塑料瓶。
讲他第一次拿到奖学金,跑回家,把钱一张一张铺在桌子上,对她说:“妈,以后我养你。”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那种骄傲,是任何“退休教师”的身份,都无法赋予的。
临走时,阿姨从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岚岚,这是阿姨给你的。别嫌弃。”
我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银手镯。
款式很老旧了,镯子表面也有些发黑,但能看出来,被主人精心保管着。
“这是……我妈传给我的。”阿姨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不值什么钱,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个手镯,只觉得有千斤重。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手镯,这是一个母亲,所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东西。
是她的过去,也是她对我们未来的,最真诚的祝福。
我郑重地把手镯戴在手腕上,对她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第五章 一顿饺子
从阿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和陈阳并肩走在老旧小区的路上,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凝重。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却很踏实。
“岚岚,”陈阳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见我妈,愿意……不嫌弃我们。”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疼惜。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冒出胡茬的下巴。
“陈阳,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愣住了。
“我不该因为你的谎言,就否定你的一切。我只看到了我的委屈,却没有去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妈妈,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女性。你应该为她感到骄傲,而不是自卑。”
陈阳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把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岚岚……岚岚……”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衫。
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那天,妈妈抱着我一样。
那个周末,我没有回家。
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跟陈阳和好了,现在在陈阳妈妈这里。
电话那头,我妈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替我跟你阿姨问好,就说,等你们办了酒,我们两家亲家,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对了,”我妈又嘱咐道,“你跟陈阳说,让他妈妈别那么辛苦了。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他该尽孝,你也该尽孝。”
我握着电话,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挂了电话,我把妈妈的话转告给陈阳和阿姨。
阿姨听了,一个劲地摆手,嘴里说着“亲家母太客气了”,眼角的笑纹,却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
那天晚上,阿姨说要给我们包饺子。
小小的厨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阳负责和面,我负责擀皮,阿姨负责调馅和包。
我们三个人挤在一起,谁碰到谁,都会相视一笑。
阿... ...姨调的是白菜猪肉馅,她说这是陈阳从小最爱吃的。
她的手很巧,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成型,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我擀皮的技术不好,总是厚薄不均。
阿姨也不嫌弃,耐心地教我:“这里要用力,边上要薄一点,这样煮出来才好吃。”
陈阳在一旁看着我们,傻乎乎地笑。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屋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家的温暖。
我们没有像样的餐桌,就把一张小方桌搬到床边,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
“好吃吗?”阿姨期待地问。
“好吃!”我用力地点头,“比外面饭店的都好吃。”
这不是客套话。
这顿饺子里,有世界上最珍贵的调味品——爱。
阿姨听了,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陈阳也给我夹,不一会儿,我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着他们俩,我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拥有多大的房子,多好的车子。
而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有爱的人在身边,能坐在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
那个晚上,我睡在了阿姨家。
小小的单人床,我们三个横着躺,刚刚好。我睡在中间,左边是阿姨,右边是陈阳。
我能闻到阿姨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陈阳身上熟悉的青草气息。
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个曾经让我纠结、痛苦的谎言,在这一顿饺子的热气里,彻底烟消云散了。
第六章 红本本的分量
周一,我和陈阳又一次站在了民政局的大门口。
天气不像上一次那么晴朗,有些阴沉,但我们的心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媚。
这一次,陈阳的鞋带系得很紧。
我们也都没有了上次的紧张和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笃定。
走进大厅,一切都和上次一样。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排着队等待见证幸福的新人。
只是,我们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我们重新取了号,排在队伍的末尾。
等待的时候,陈阳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岚岚,”他低声说,“等我们领了证,我就把妈接过去一起住。那份工作,不能再让她干了。”
我点点头:“好。我们家虽然不大,但多一个房间还是有的。”
“房子……委屈你了。”陈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本来想换个大点的,但现在……”
“不委屈。”我打断他,“家不在大小,有爱,有家人在,就是最好的家。”
他看着我,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光。
“岚岚,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我笑了笑,心里甜丝丝的。
很快,就轮到了我们。
还是上次那个工作人员,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似乎有些印象。
“又是你们?上次怎么跑了?”
陈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急事,耽搁了。”
我们把户口本、身份证递进去,然后是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靠在陈阳的肩膀上,笑得格外灿烂。
这张照片,没有上次那么“完美”,我的头发有一丝凌乱,陈阳的笑容里也带着一丝疲惫。
但我们都知道,这张照片,比上次那张,真实得多,也珍贵得多。
宣誓的时候,我们跟着工作人员,一字一句地念着誓词。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念到“上孝父母”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阿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念到“互信互勉”的时候,我握着陈阳的手,又紧了紧。
我们都明白,这简单的几个字背后,承载着多么沉重的分量。
当两个红色的本本,终于递到我们手上时,我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湿润了。
这个红本本,来得太不容易了。
它不仅仅是一纸婚书,更是我们跨越了阶层、谎言和自卑,用理解和包容换来的承诺。
它的分量,比我想象中,要重得多。
走出民政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
陈阳撑开一把伞,将我整个护在伞下,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了。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去一个地方。”他神秘地笑了笑。
他带着我,坐上了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了一个花鸟市场。
“来这里做什么?”我有些不解。
陈阳没说话,拉着我走进一家花店,精心挑选了一盆开得正盛的蔷薇。
那蔷薇花,和当初他P在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又拉着我,去了一家服装店。
他给阿姨挑了一件和照片上款式相似的碎花裙子。
我看着他认真挑选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提着花,拿着新衣服,再一次敲响了阿姨家的门。
开门的是阿姨,看到我们手里的红本本,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陈阳把那盆蔷薇花,放在窗台上,又把新裙子递给阿姨。
“妈,”他笑着说,“换上这身衣服,我给您和岚岚,重新拍一张合影。”
阿姨愣住了,看着那件漂亮的裙子,有些手足无措。
在我的催促下,她终于换上了新衣服。
当她从那狭小的卫生间里走出来时,我和陈阳都看呆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换上干净漂亮的碎花裙子,阿姨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脸上的皱纹依然深刻,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婉慈和的气质。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着衣角,像个小姑娘一样。
陈阳把那盆蔷薇花搬到她身后,然后举起手机。
“妈,岚岚,你们靠近一点,笑一笑。”
我挽住阿姨的胳膊,头亲昵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阿姨也看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咔嚓”一声。
一张全新的,真实的,充满了爱的合影,定格在了这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它取代了那个用谎言和自卑堆砌起来的虚假幻影,成为了我们这个小家庭,真正的第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