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炉火的温情

北方的冬天，如今已不像记忆中那般凛冽。住在有暖气的楼房里，我却时常怀念起多年前那种木柴在炉灶中燃烧、火焰欢快跳跃的炉火。那时候，村里的小学没有钱买煤，每到入冬前，老师总会放两三天假，让孩子们去山里打柴。个子小的孩子不会打柴，也可以从家里带些玉米棒子或松果来抵数。很快，教室后面就堆起了一座高高的柴火垛，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教室不大，只有十几张课桌，炉子虽小，却连着一根长长的烟囱。每天清晨，炉火燃起，烟火顺着烟囱一路奔腾，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仿佛在和我们打招呼，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下课时，大家围在炉边，轮流把地瓜片和土豆片放在炉盖上烤。那香味一飘出来，整个教室都弥漫着暖意与期待。

学校没有上课铃，老师常常根据地瓜和土豆烤熟的程度来决定何时开始上课。有时孩子们实在等不及，老师就先讲一点内容，再让我们自己看书写字，自己则坐在炉边，用细签子耐心翻动食物。烤好的土豆片被小心地放在烟囱上保温，埋在炉灰里的地瓜软了，也被拿出来晾着。教室里香气四溢，孩子们的心也跟着咕咕叫。

记得有一年大雪纷飞的早晨，我贪玩踩进雪里，鞋袜全湿透了。一向温和的老师竟冲我发了脾气，可转头又把我的课桌挪到离炉火最近的地方，亲手帮我脱下湿鞋袜，在炉火上烘烤。炉火烧得正旺，火苗像一朵朵跃动的花，在风中摇曳。老师一边咳嗽，一边细心地翻动我的鞋袜，那橙红色的光映在他额头上细密的皱纹里。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课本里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珍贵，世界那么美好。

后来，不知谁从家里带来一块破铁锅片，我们的“小灶”便更加热闹了。放了寒假，过了小年，母亲把年肉挂在厢房里。我和小伙伴晚饭后偷偷溜过去，割下一小片肉，裹在纸里塞进口袋，再揣上两个地瓜或土豆，跑到空荡荡的教室生火开灶。先用肥肉炼油润锅，再放瘦肉和薯片，滋滋作响，焦香扑鼻。我们吹着热气，小口咬着，舍不得咽下，仿佛这一刻就是人间至味。

吃完后，两人互相擦掉嘴角的油光，带着满心满足和一丝冒险的兴奋回家。那间简陋却温暖的教室，成了我们童年最幸福的天堂。

如今，多少年过去了，我再也没见过那样跳动的炉火，也再没尝过那样纯粹的美味。疼爱我的老师早已离开人世，当年一起偷吃的小伙伴也各自奔波于生活的洪流。但每当寒冬来临，那团温暖活泼的炉火，总会悄然燃起在我心头，映照在我眼角的皱纹里，成为一生中最柔软、最明亮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