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半夜出门私会的女人

“秋英，睡了吗？”是母亲的声音。

“还没呢，妈。”坐在炕头纳鞋垫的秋英急忙应到。

她下炕打开了门，母亲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杏皮茶进来：“就知道你还没睡。快，趁热吃了。”

母亲把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炕上那双明显是男人尺寸的鞋垫，叹了口气：“又给他做？你说你这是图啥呢？他王家穷得叮当响，还有个病歪歪的老娘，你嫁过去就是活受罪！”

秋英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鞋垫上那对鸳鸯。那是她照着年画上的样子绣的，一只回头望着另一只，像是呼唤，又像是等待。

“张屠夫家的小子多好，人家在镇上有房有店，你要是跟了他，这辈子吃穿不愁。你倒好，上次人家来提亲，你连见都不见！”母亲越说越气，一把夺过秋英手里的鞋垫，“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秋英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妈，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清楚？你要清楚就不会二十五了还不嫁人！村里人都怎么说你的你知道吗？都说你中了王大明的邪了！”母亲把鞋垫扔回炕上，气呼呼地走了。

秋英望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杏皮茶，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吹熄了灯，躺在炕上，睁着眼等。

月亮慢慢爬上树梢，又从树梢移向中天。秋英听着隔壁屋里父母的鼾声渐渐平稳，这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那件不久前新作的青布褂子。

她蹑手蹑脚，打开了屋门。

秋英像只猫一样溜出家门，沿着村后那条小路快步走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路旁的草丛里，蛐蛐叫得正欢。

在村头的老槐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秋英！”王大明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冷不冷？”

秋英摇摇头，借着月光打量他。一个月不见，他又黑瘦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把黑夜都看透了。

“矿上的活累不累？”秋英伸手摸了摸他粗糙的脸颊，“你又瘦了。”

“不累。”王大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的。”

秋英打开一看，是条红丝巾，在月光下鲜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花这钱干啥？”秋英嗔怪道，却把丝巾紧紧攥在手里。

“好看，配你。”王大明憨厚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上次你说喜欢红色，我就记着了。”

两人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并肩坐下。这棵千年古树的枝叶密密匝匝，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

“你娘还好吗？”秋英问。

“老样子，咳嗽，吃不下多少东西。”王大明低下头，“前天又抓了药。”

秋英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王大明手里：“这是我这些天绣鞋垫卖的，不多，你先拿着。”

王大明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缩回手：“不行！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拿着！”秋英硬是把布包塞进他口袋里，“给大娘看病要紧。”

王大明沉默了。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秋英，我...”他欲言又止。

“咋了？”

“矿上老王给我说了个媒，是他远房侄女，说要是成了，能帮我转正。”王大明的声音越来越低。

秋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浑身冰凉。她猛地站起来：“那你去啊！还来见我干啥？”

王大明一把拉住她：“你听我说完！我当场就回绝了！我说我在老家有对象，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姑娘！”

秋英这才慢慢坐回来，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就会哄我。”

“我不是哄你。”王大明紧紧握着她的手，“秋英，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家这条件，你嫁过来就是受苦。你妈说得对，张屠夫家小子确实条件好，你要是...”

秋英猛地捂住他的嘴：“王大明！你说这话是存心气我吗？我要是图钱图势，早就嫁了！我等这么多年，等的是谁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王大明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秋英下意识地往王大明怀里靠了靠。

“别怕，是村口的阿黄。”王大明搂住她的肩膀，“秋英，再等我一年。矿上老板说了，只要我再干满一年，就提拔我当小组长，工资能翻一番。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谁稀罕你风光了？”秋英靠在他肩上，“只要你对我好，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王大明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是不是牛郎星？”秋英指着天空问。

“嗯，对面那个就是织女星。听老人说，七月七那天，所有的喜鹊都会飞上天，给他们搭桥。”

“可惜咱们没有喜鹊搭桥。”秋天轻声说。

“咱们不用桥。”王大明说，“等咱们结了婚，天天都能在一起。”

秋英笑了，把头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你回去吧。”秋英推了推李王大明，“让人看见不好。”

王大明站起身，却舍不得走：“下个月十五，我还能回来。”

“嗯，我等你。”秋英替他理了理衣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大娘。”

王大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塞给秋英：“这个你收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

秋英展开纸条，借着晨曦的微光，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生死不离！”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回到家里，父母还没醒。秋英轻手轻脚地躺回炕上，怀里还揣着那条红丝巾和那张纸条。

而窗外，天马上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