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地主逃难记》

民国年间，山东济宁有个村子，村里住着个姓曹的地主，名叫曹三金。

这人呐，家底厚得能压塌三间大瓦房，良田千亩，商铺好几间，可日子过得比寻常百姓还抠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杯，他能用个七八年，杯沿磨得发亮，愣是舍不得换个新的。村里人都笑他：“曹三金，曹三金，守着金山当铁公鸡！”

那年秋天邪门得很，老天爷像是漏了个窟窿，瓢泼大雨哗哗下了一个多月。村里的土路泡成了烂泥塘，后来干脆积成了水洼，眼瞅着就要漫过门槛。那些土坯垒的房子，被水泡得墙皮一块块往下掉，梁柱晃悠晃悠，风一吹就吱呀作响，跟散了架似的。

村民们扛着铺盖卷，牵着牛羊，哭爹喊娘往县城逃难。曹三金站在自家大院门口，看着满院的绫罗绸缎、红木家具，愁得直叹气。

“这一逃难，偌大的家业可咋办？”

正犯愁呢，有人捎信来，说县城里有家银号，专收难民带不走的贵重物件，给的是实打实的白银。曹三金眼睛一亮，当即雇了十几个壮汉，把家里的古董字画、金银器皿往马车上搬。整整运了三天三夜，换回来的银子，堆在屋里能砌个小炕。

可新的难题又来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匪患猖獗，十里八乡的土匪都盯着肥羊呢。曹三金揣着这么多银子，明晃晃上路，不就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吗？

村里人都替他捏把汗，猜他会雇镖局护送，或是把银子熔了藏在马车夹层里。可曹三金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他搬了张桌子在村口，支起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招短工啦！帮我搬家去县城，管一顿大米饭，干得好的，临走还能多揣两个窝头！”

那年头，洪水淹了庄稼，百姓们肚子饿得咕咕叫，一听管饭，半个村子的汉子都涌了过来。曹三金挑挑拣拣，留下了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

开工前，曹三金把这二十几个短工叫到院里，给每人发了一双崭新的黑面布鞋。他掂着布鞋，再三叮嘱：“这鞋是借你们的，不是送的！到了县城，必须原模原样还回来，少一只鞋面子，或是磨破了鞋底，都得赔钱！”

短工们撇撇嘴，心里直嘀咕：一双布鞋才值五分钱，这曹三金也太抠门了！可嘴上不敢说，有鞋穿总比光着脚蹚泥水强，只能连连点头。

众人跟着曹三金往后院一瞧，好家伙！二十辆大马车一字排开，每辆车上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包袱，摞得跟小山似的。

短工里难免有手脚不干净的，私下里嘀咕：“曹三金的银子肯定藏在这些箱子里！”夜里，几个胆大的偷偷溜进后院，想翻出点碎银子花花。可几百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别说银子了，连个铜钱影子都没见着。

第二天一早，曹家的队伍跟着逃难的人群出发了。

越往县城走，路上的积水越少，可地界也越发不太平。路边的荒草丛里，时不时窜出几只野兔，远处的山坳里，还能听见几声狼嚎。

傍晚时分，队伍走得人困马乏，眼看县城的城楼就在眼前，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土匪来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回头一看，远处尘土飞扬，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呼啸而来，手里的大刀长矛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名叫燕青，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悍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逃难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往县城大门挤。县城里有驻兵，虽说人数不多，可好歹能震慑一下土匪。

燕青带人追着人群吆喝，却没对旁人下手，一双眼睛像鹰隼似的，死死盯着曹三金的队伍。

“曹三金那老小子的银子，老子盯了好几天了！”燕青啐了一口唾沫，策马扬鞭，直奔曹三金而来。

人群熙熙攘攘，曹三金被挤得东倒西歪，反倒被推着离县城大门越来越近。眼看着曹家的马车就要进城，燕青急得骂骂咧咧，对着身边一个小喽啰怒吼：“废物！让你抓曹三金，你倒好，捡只鞋回来干啥！”

原来那小喽啰在乱哄哄的人群里没追上曹三金，只捡到了一只掉落的布鞋。

燕青恼羞成怒，举起长枪，把那只布鞋挑在枪尖上，狠狠朝小喽啰头上砸去。

就在这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曹三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挣脱家丁的搀扶，红着眼睛大喊一声：“我的布鞋！”

话音未落，他竟不顾死活，朝着燕青的方向狂奔而去。家丁和短工们都看傻了，这曹三金疯了不成？为了一只五分钱的布鞋，竟敢跟土匪拼命？

燕青见状，心中大喜，翻身下马，伸手一捞，就像抓小鸡似的揪住了曹三金的衣领。

“曹三金，你可真是老子的福星！”燕青哈哈大笑，冲着曹家的人喊话，“老子今儿只为求财！把那二十车东西留下，我就放了你们东家！”

曹三金吓得浑身发抖，忙不迭点头。家丁们不敢反抗，乖乖把二十辆马车停在路边。

燕青看着满车的“宝贝”，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趟买卖太值了。他也算守信，把曹三金往地上一推，摆摆手说：“滚吧！”

可曹三金却站在原地，磨磨蹭蹭不肯走。

燕青皱起眉头：“怎么？曹地主还想留下来跟老子当土匪？”

“不……不是……”曹三金吞吞吐吐，脸涨得通红，半晌才鼓起勇气说，“当家的，能不能……能不能把那只布鞋还给我？我……我还能穿呢……”

这话一出，不光土匪们哄堂大笑，连曹家的家丁和短工都憋不住笑了。

只见曹三金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穿着布鞋，正踮着脚尖，在泥地上搓来搓去，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真是个守财奴！为了一只鞋，丢了满车家当！”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都觉得曹三金傻透了。

燕青笑得前仰后合，随手把布鞋扔在地上：“拿去！真是个抠门的老东西！”

曹三金如获至宝，捡起布鞋，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尘土，这才跟着众人进了县城。

进城后，曹三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二十几个短工召集起来，挨个儿收回了借出去的布鞋。

几天后，曹家门外的垃圾堆里，出现了一堆被拆开的布鞋。

有人好奇，捡起一只鞋底看了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那鞋底夹层里，竟藏着密密麻麻的银票！

直到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曹三金早就料到路上会遇土匪，压根没把银子带在身上。他把所有家当换成银票，缝进了那二十几双布鞋的鞋底里。那二十车木箱包袱，不过是些不值钱的旧家具、破布料，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土匪抢走了满车“家当”，却把真正的“金山”拱手让了出去。

后来，有人编了句顺口溜，在济宁城里传了开来：

地主搬家耍心机，布鞋藏银无人知。

匪首眼拙抢空箱，抠门老爷赚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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