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永远的老排长

昨天清晨的电话铃突然响了，战友在那头哑着嗓子说：“老张走了…”就四个字，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滑掉。知道老排长跟病魔已经熬了二十年，可真听到这话，胸口还是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喘不上气。

想起多年前那个夏天，天热得邪乎。我刚从新兵连分到老连队，第一次见老排长，他个头不高，身子骨却结实得很，在土操场上领着我们训练，跑圈、摸爬滚打，一刻不停，喊口令的嗓门哑得像破锣，可劲头比谁都足。后来分班，我分到他的排，跟他挨着铺睡，心里直犯嘀咕：这排长看着挺凶，往后怕是不好相处。

可相处下来才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夜里我睡觉不老实，总把被子蹬开，他看到会悄悄帮我掖好；有回我淋了雨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他从炊事班端来一碗姜汤，坐在床边看着我喝下去，还时不时伸手摸摸我额头退没退烧。

他教我们的，全是实打实的东西。叠被子要方方正正，棱角分明；队列要站得笔直，眼神不能飘；练射击，他手把手教我们瞄准，说“三点一线，屏住气，心别慌”。一次打靶，枪一响就慌了神，子弹全打飞了。他气得瞪着眼，罚我举着枪站了两小时，太阳晒得我汗流浃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到了晚上，他又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一遍遍跟我说要领，还让我对着灯练瞄准，直到我找准感觉。

那年冬天野营拉练，走了几十里路，棉鞋进了雪水，我的脚冻得又红又肿，路都走不动。他看见的，二话没说就把我的脚揣进他怀里，他的军装里暖烘烘的，粗糙的手掌搓着我的脚踝，说：“当兵就得扛住苦，这点冻都受不了，还怎么保家卫国？”我后来干得不错，是他介绍我入了党。

那年秋天，他已经调去团部当参谋了，却特意回了趟我们连。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找到我说：“小子，别轻易放弃，在部队好好干，别浪费了机会。”就这么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后来我在部队踏实干，好几次受了表彰，还提了干部。

转业后，我们见面就少了。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医院里。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连人都认不清。我趴在他耳边说：“排长，我是当年你邻铺的小兵，你还教过我打枪呢。”他听见这话，枯瘦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想去抓我的手。我赶紧握住他，他的手冰凉，可那股劲，还像当年拉着我翻越障碍墙时一样实在。

在他家里，看着老排长的遗像，我心里难受，却没掉多少泪。他当年教我们，当兵的人要坚强，不能轻易哭。他带过的兵，现在都站得笔直，给他敬最后一个军礼。

老排长，你放心走吧。你教我们的那些道理，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怎么扛事，我们都记着。往后日子里，我们会像你一样，实实在在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不辜负你当年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