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好离婚协议等她,凌晨三点妻子一身恶臭进门,脱鞋瞬间我崩溃了

发布时间:2026-02-06 18:39  浏览量:1

第一章:冰冷的协议与未眠人

凌晨三点。

墙上的挂钟发出的每一个声响都像是沉重的铁锤敲击在陆鸣的太阳穴上,那种有节奏的枯燥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指针的跳动都像是在切割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陆鸣整个人陷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里,并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黄且显得有些惨淡的光晕。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郁的剪影,让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充满了戾气和疲惫。他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烟头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像是野兽在黑夜里窥视的眼睛,升腾起来的烟雾缭绕在他的周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浑浊且呛人。

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烟头,有些已经熄灭了,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有些还在顽强地冒着最后一点青烟,散发着刺鼻焦灼的味道。而在那个满是污渍的烟灰缸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A4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冰冰的惨白,标题上那五个加粗的黑体字像是一排锋利的刀片,时刻准备着割开这个家庭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离婚协议书。

陆鸣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一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的扶手上抠弄着,指甲划过皮革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让人听了牙酸。他此时心里的怒火就像是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剧烈地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这已经是苏婉连续第多少天晚归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从半年前开始,那个曾经温柔贤惠、每天下班准时回家给他做饭的苏婉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一个总是早出晚归、行踪诡秘、对他爱搭不理的女人。起初是晚上九点,后来是十一点,再后来直接变成了凌晨。每一次回来,面对陆鸣的质问,她总是闪烁其词,要么说是公司加班,要么说是帮闺蜜搬家,要么干脆沉默不语,直接倒头就睡。

陆鸣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他是个男人,有着男人特有的敏感和自尊。自从两年前他创业失败,赔光了家里的积蓄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债之后,虽然他后来拼命工作把明面上的债都还清了,但他总觉得苏婉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里不再有崇拜和爱意,只剩下嫌弃和冷漠。他认定苏婉是嫌贫爱富,是看不起他这个失败者,甚至他已经在脑海里无数次构想过苏婉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的画面。

今晚就是最后的底线。

陆鸣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已经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三点零五分。这个点,哪怕是夜总会的小姐也该下班了,可他的合法妻子却至今不见踪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把烟头狠狠地按进烟灰缸里,用力之大,直接把烟头碾得粉碎,火星四溅。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够了,真的够了,这种守活寡一样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再过了,这种被无视被羞辱的感觉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忍受了。

他决定了,只要苏婉一进门,不管她找什么借口,不管她怎么哭闹,他都要把这份离婚协议书甩在她的脸上,让她滚出这个家,滚去找她在外面的野男人。他要拿回属于男人的尊严,他要结束这段已经名存实亡的婚姻。

就在他心里演示着待会儿如何爆发雷霆之怒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那是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鸣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这场最终的审判。

第二章:行尸走肉般的归来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楼道里感应灯苍白的光线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且惨淡的光带。

苏婉并没有马上进来,她在门口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在积攒迈进这个家门的力气。随后,门被彻底推开,一个瘦削得有些过分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陆鸣猛地站起身,手里抓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张嘴就要把准备了一晚上的恶毒语言倾泻而出。然而,当他借着客厅昏黄的灯光看清楚苏婉此时的模样时,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咙里,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光鲜亮丽、哪怕晚归也要保持精致妆容的女人。

眼前的苏婉,简直就像是一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难民,或者是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她身上那件原本米白色的风衣此刻变得皱皱巴巴,上面沾满了灰黑色的污渍和不知名的油彩,领口歪在一边,露出的锁骨深陷,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她那一头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长发此刻乱糟糟地盘在脑后,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更让陆鸣感到震惊的是,随着苏婉走进客厅,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那不是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也不是酒桌上推杯换盏留下的烟酒味,而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汗水在衣服上反复干涸又浸湿发酵后的味道,混合着廉价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像是机油或者灰尘的土腥味。

这根本不是去约会或者鬼混能带回来的味道,这分明是在某个肮脏恶劣的环境里打滚了一整夜才会有的气息。

苏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陆鸣此刻僵硬的姿势和手里抓着的文件,或者说,她已经连抬眼观察周围环境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关上门,身体像是失去了骨头的支撑一样,顺着门板缓缓滑落,直到靠在鞋柜上才勉强站稳。

她的动作慢得像是一个被放慢了倍速的电影镜头。她费力地弯下腰,想要解开脚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带,可是她的手指僵硬且颤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解开那个简单的绳结。最后,她索性放弃了,直接用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后跟,硬生生地把鞋子蹭了下来。

陆鸣清楚地看到,在她脱鞋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像是脚上有什么伤口被触动了一样。

苏婉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挪地走进客厅。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下面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神涣散得没有焦距。她路过陆鸣身边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这个客厅里的一件家具,或者一团空气。

这种无视让陆鸣原本被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起来。他觉得这是苏婉的苦肉计,是她在故意装可怜博同情。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苏婉的面前,把手里的离婚协议书举起来,声音冰冷地想要质问她到底去哪了。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苏婉先说话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微弱得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空气吞没。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透支到了极限的麻木和空洞。

她看着陆鸣,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试图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那个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她说,老公,我们明天再登记好吗。

陆鸣愣住了。他手里抓着那份写着“离婚协议书”的文件,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他不明白苏婉说的“登记”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要离婚,所以主动提出来要去民政局登记离婚吗。如果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商量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一丝恳求。

还没等陆鸣反应过来,苏婉已经绕过了他,像是一个完成了所有任务的机器人突然切断了电源。她甚至没能走到卧室,身体在经过沙发的时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缓冲,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几乎是在沾到沙发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就变得沉重而绵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瞬间陷入了昏睡。

陆鸣手里依然举着那份文件,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依然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和苏婉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那股酸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却莫名地让陆鸣感觉到了一丝心慌。

他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看着她满身的污垢,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紧皱着的眉头,心里的那座火山突然有些喷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开始像藤蔓一样在他的心里悄悄滋生。

第三章:伤痕累累的真相

陆鸣手里那份薄薄的几页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他原本是想冲过去把苏婉摇醒的,想大声质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想问问她这一身难闻的酸臭味到底是哪个男人的杰作。可是,当他的脚步停在沙发边,当他的目光真正聚焦在苏婉身上时,所有的愤怒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化作了一种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借着落地灯那昏黄且显得有些凄惨的光线,陆鸣终于看清了苏婉垂在沙发边缘的那只手。

那根本不像是一只养尊处优的都市女性的手,更不像是他记忆中那双曾经为他弹钢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柔荑。

那只手肿胀不堪,手指关节粗大得有些变形,像是一截截干枯的老树根。原本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此时参差不齐,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色污垢和油泥,边缘还翻起了白色的死皮。

陆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把。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苏婉的手掌,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腹划过掌心的那一瞬间,陆鸣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触感啊,粗糙,坚硬,像是在摸一块历经风沙的砂纸,又像是在摸一块充满了颗粒感的水泥地。他把她的手掌翻过来,凑近了看,只见掌心里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的老茧甚至已经磨破了,露出了里面鲜红色的嫩肉,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组织液。在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那是被重物勒出来的痕迹,深得仿佛嵌进了肉里。

这不是去约会的手,也不是去打麻将的手。没有任何一个情人会牵这样一双手,也没有任何一种娱乐活动会把一双手摧残成这副模样。

陆鸣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哽咽。他的目光顺着苏婉凌乱的衣角往下移,落在了她那双脚上。

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袜,此刻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上面沾满了泥点和不明的污渍。而在右脚的脚后跟处,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正在慢慢洇开,那是鲜血干涸后又被新血浸湿的颜色,袜子的一角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

陆鸣蹲下身,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伸出手想要帮她脱掉袜子,可是手指刚碰到袜口,正在昏睡中的苏婉身体就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唧。

那是身体本能的疼痛反应,哪怕意识已经沉睡,痛觉依然醒着。

陆鸣咬着牙,眼眶通红。他动作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把袜子剥离下来,每撕开一点粘连的血肉,他的心就跟着抽痛一下。

终于,袜子被脱了下来。

展现在陆鸣眼前的,是一只血肉模糊的脚。

脚后跟上全是磨破的水泡,有的水泡已经溃烂发炎,红肿得像个熟透的桃子。脚底板上是一层黄硬的老茧,脚趾头因为长时间的挤压和充血,变成了紫红色,小脚趾的指甲甚至已经脱落了一半,只连着一点皮肉挂在上面。

陆鸣呆呆地看着这双脚,脑海里那个关于“出轨”和“背叛”的逻辑大厦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地可笑的废墟。

他太清楚苏婉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是个怕疼的人,以前切菜切破了手指都要撒娇半天,她是个爱美的人,以前出门都要精挑细选搭配鞋子。如果没有遭遇到极大的变故,如果没有什么必须要拼命的理由,她怎么会允许自己变成这副样子。

她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她是在拼命。

第四章:深夜震动的手机

就在陆鸣陷入巨大的震惊和自我怀疑时,茶几上那部屏幕已经碎裂成蜘蛛网状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嗡。

那沉闷的震动声在死寂的凌晨三点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颗颗炸雷在陆鸣的耳边炸响。苏婉依然沉睡着,对这响声毫无反应,她太累了,累到连听觉都暂时关闭了。

陆鸣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三个字:王组长。

这么晚了,谁是王组长。

鬼使神差地,陆鸣划动了接听键,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在了耳边,呼吸急促而压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极其粗暴的大嗓门,背景音里充满了嘈杂的机器轰鸣声,还有重物砸在地上的咚咚声,那种环境的喧嚣与这个安静的客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那个声音吼道,苏婉你怎么回事,我就去撒个尿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今晚这批货还要不要发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那一万块钱的全勤奖你是不是不想要了,我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滚回来把剩下的五百个包裹分拣完,你这个月的工资我扣你一半。

分拣。包裹。全勤奖。工资。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锐利的尖刀,瞬间刺破了陆鸣心中所有的迷雾,将那个血淋淋的真相剖开在他的面前。

物流分拣中心。

陆鸣曾经听人说过,那是这个城市里最苦最累的地方,只有那些没有任何技能、急需用钱的底层劳力才会去那里。那里不分昼夜,只有无休止的流水线和沉重的包裹,那里的人把自己当成牲口一样使唤,只为了赚取那一点点微薄的血汗钱。

原来这半年来,苏婉每天深夜的晚归,并不是流连于灯红酒绿,而是在那种充斥着汗臭和灰尘的仓库里,弯着腰,扛着几十斤重的包裹,在流水线上拼命。

陆鸣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对着话筒,用一种颤抖得几乎变了调的声音问,你是谁,她在哪里上班。

电话那头的“王组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个男人。他骂骂咧咧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不耐烦依然在那儿,他说,你是谁啊,我是城北物流园二号库的组长,苏婉人呢,赶紧让她接电话,这活儿缺了她不行,她是咱们组手脚最麻利的,要是耽误了发货大家都得挨罚。

陆鸣死死地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她老公,她不干了,这辈子都不干了。

说完,他没等对面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这个瞬间,他想起了一件事。两年前他创业失败,欠下了一大笔债,后来他卖了车,借遍了亲戚朋友,终于凑够了钱还债。那时候苏婉告诉他,债都还清了,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信了。他以为那个窟窿真的补上了。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苏婉的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还款”两个字。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备注叫“信贷老李”的联系人。点开聊天记录,满屏都是触目惊心的转账截图。

三千。五千。两千。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是在每个月的月底,也就是苏婉发工资的日子。

陆鸣把聊天记录拉到最上面,那是两年前的一段对话。

老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担保合同,上面签着陆鸣的名字。老李说,你老公欠的那笔过桥款还有五十万利息没算清,白纸黑字写着呢,如果你不还,我们就去法院起诉他,他刚创业失败,要是成了老赖,这辈子就完了。

苏婉回复说,李哥,求求你别找他,他自尊心强,受不了这个打击,这钱我来还,我签个字据,你们别告诉他,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最后一条信息是昨天发的。

苏婉发了一张转账截图,说,李哥,这是这个月的八千,还剩最后三万了,下个月我就能结清了,谢谢你这段时间没去骚扰他。

陆鸣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这两年来,他所谓的岁月静好,是因为这个傻女人在替他负重前行。她为了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为了不让他背上老赖的骂名,一个人默默扛下了这笔巨额的高利贷。她白天上班,晚上去物流园扛包裹,把自己当成男人一样去透支,把自己那一双弹钢琴的手磨成了砂纸,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而他呢。

他在干什么。

他在怀疑她出轨,他在冷暴力,他在拟定离婚协议书,他甚至在她进门的那一刻还想着要把她赶出去。

陆鸣看着茶几上那份被撕扯得有些皱巴的离婚协议书,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噗通一声跪在沙发前,把脸埋进了苏婉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掌里,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浸湿了那一层厚厚的老茧。

第五章:崩溃的边缘与ICU

就在陆鸣跪在沙发前忏悔的时候,苏婉的身体突然像是一只被电流击中的虾米,猛烈地蜷缩了起来。

那种抽搐来得毫无预兆且剧烈异常,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一种浑浊且破碎的呜咽声,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最后时刻发出的求救。陆鸣吓坏了,他慌乱地抬起头,伸手去摸苏婉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体温,那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且干燥。

陆鸣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顾不上穿外套,更顾不上那个被踢翻在地的烟灰缸,一把抄起苏婉,那具身体轻得让他感到心惊肉跳,仿佛只有一副骨架裹着一层皮。他发疯一样冲出了家门,按电梯的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泛白甚至隐隐作痛。

电梯下行的那几十秒,对于陆鸣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看着怀里的苏婉,她的脸色已经由惨白变成了诡异的潮红,呼吸急促得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口气吸进去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陆鸣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在这个深夜空旷的电梯井里回荡,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车子在凌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飙,连闯了三个红灯。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刮去那些试图阻挡视线的雨水,就像陆鸣试图刮去心头那层厚厚的恐惧。

到了医院急诊科,陆鸣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抱着苏婉冲进去的。他嘶吼着喊医生,那声音凄厉得把值班台的小护士都吓了一跳。

苏婉被送进了抢救室,那扇冰冷的大门在陆鸣面前重重地关上,把他和苏婉隔绝在了两个世界。头顶上红色的抢救灯亮起,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陆鸣瘫坐在走廊冰冷的金属排椅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死死地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的衣服上沾着苏婉身上的污渍,还有她脚后跟蹭在他身上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陆鸣身上刮了一遍。

医生问,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陆鸣连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抓住医生的袖子,声音颤抖地问,医生,她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医生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把化验单拍在他的胸口。医生说,你怎么当丈夫的,你是要把她活活累死吗,病人严重营养不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心肌受损,再加上脚后跟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浸泡在脏水里,已经引发了严重的败血症,再晚送来半个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

败血症。心肌受损。营养不良。

这每一个医学名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鸣的天灵盖上。他呆滞地看着医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医生接着说,而且我们在检查的时候发现,她的肩膀和腰椎都有严重的陈旧性损伤,那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才会留下的痕迹,我就纳闷了,看你的穿着也不像是个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老婆去干那种连牲口都受不了的活,你还是个男人吗。

医生的质问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捅进了陆鸣的心窝子,搅得他血肉模糊。他张着嘴,想要辩解,想要说自己不知道,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护士推着苏婉出来了,要把她转进ICU观察。陆鸣扑过去,看着躺在病床上那个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呼吸罩的女人。仅仅几个小时前,他还把她当成是一个贪图享乐、背叛婚姻的罪人,而现在,她静静地躺在那里,用这一身的伤痕和病痛,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无知和傲慢。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被护士无情地挡开了。护士说,家属让一让,病人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别在这里添乱了。

看着苏婉被推进ICU那扇更加厚重的大门,陆鸣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第六章:重走她的炼狱路

天快亮的时候,苏婉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然处于昏迷状态。陆鸣在ICU门口守了一会儿,被护士劝离去缴费和准备住院用品。

缴完费,陆鸣像个游魂一样走出了医院大门。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雾气。他鬼使神差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在电话里听到的地址,城北物流园二号库。

他要去看看,他必须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把他最心爱的女人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厂房面前。还没下车,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已经穿透了车窗玻璃钻进了耳朵里。那是大型传送带运转的声音,是大货车倒车的滴滴声,是无数包裹砸落在地上的砰砰声,还有工人们粗鲁的吆喝声。

陆鸣走进那个巨大的仓库,一股夹杂着灰尘、汗臭、机油和纸箱受潮发霉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窒息。虽然已经是清晨,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轰隆隆地转着,却怎么也吹不散这股令人压抑的浊气。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叫王组长的男人。王组长是个身材矮壮的男人,正站在高处拿着大喇叭冲着下面吼,催促着工人们加快速度。

陆鸣走过去,说明了来意,并替苏婉结清了预支的工资和赔偿。王组长听说是苏婉的老公,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随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王组长带着陆鸣来到了苏婉工作的那个工位。那是一个位于传送带末端的角落,位置极差,必须要不停地弯腰,把从传送带上滑下来的沉重包裹搬运到旁边的分拣笼里。

王组长指着那个角落说,你老婆是我见过最拼命的女人,这里的男人都干不过她,这半年来,她从来没请过假,哪怕是发烧也顶着,有时候我看她累得直不起腰,让她歇会儿,她都说不用,说家里欠了债,老公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她得多赚点钱把窟窿补上。

陆鸣看着那个狭窄逼仄的工位,看着旁边那个已经磨得发亮的水壶,那是苏婉用了好几年的旧水壶。他试着走过去,弯下腰,想要搬起传送带上滑下来的一个包裹。

那个包裹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沉得要命,至少有三十斤。陆鸣咬着牙,用力一挺腰才勉强把它抱起来,仅仅是这一下,他的腰就发出了一声抗议的酸痛。

而苏婉,那个体重不到一百斤的弱女子,每天晚上要在这里重复这个动作成百上千次。

陆鸣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他看到苏婉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工服,机械地弯腰,起身,搬运。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她的手掌被粗糙的纸箱磨出血泡,她的脚后跟被劣质的劳保鞋磨烂。

每一次弯腰,都是为了维护他的尊严。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是为了守护这个家。

周围的工友们看陆鸣穿着体面的西装,眼神里多少带着点异样。一个大姐走过来,叹了口气说,大兄弟,你可得好好对你媳妇,有一次半夜两点多,我看她躲在厕所里哭,一边哭一边吃冷馒头,我问她哭啥,她说想老公了,但是不敢回家,怕身上的味道熏着你,得等散了味再回去。

这句话成了压垮陆鸣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直以为苏婉晚归是因为不爱家,却不知道她是因为太爱这个家,爱到卑微进了尘埃里,爱到连身上的汗味都怕成了罪过。

陆鸣站在那个嘈杂喧嚣的仓库中央,周围是忙碌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他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荒原上,孤独且悔恨。他捂着脸,任由眼泪肆意流淌,混杂着这里的灰尘,在他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泥痕。

他终于明白了那句“明天再登记”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她在向离婚妥协,那是她在极度疲惫和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依然本能地想要顺从他的意愿。哪怕他手里拿着刀要捅向她,她在倒下的那一刻,恐怕想的也是不要把血溅在他的身上。

陆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苏婉为了省钱没舍得扔的出入证,上面贴着她的一张一寸照片,笑得温婉动人。他把那张证件紧紧地贴在胸口,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工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致歉,也是致敬。

第七章:撕碎的婚书与新生

苏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午后了。

那种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的疼痛感依然在四肢百骸里游走,特别是脚后跟,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是一片刺目的雪白,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这让她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陆鸣。

陆鸣现在的样子比她还要狼狈。那一身昂贵的西装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顶着,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只被她用了好几年的旧水壶。

苏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那个深夜的客厅,那份放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还有那句她拼尽全力才说出口的明天再登记。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嘶哑的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声音,她推了推陆鸣的手臂,问他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已经错过了民政局上班的时间。

陆鸣被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满是惊恐,显然还没有从某种噩梦中缓过神来。当看清苏婉已经醒过来时,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眼圈一下子红透了。

苏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她以为陆鸣是因为没能及时离成婚而在生气。她连忙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她说老公对不起,我昨晚实在是太累了,没撑住睡过去了,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吗,如果你不想开车,我们就打车去。

她甚至还要挣扎着拔掉手上的输液管下床,因为她记得陆鸣最讨厌别人不守时,更讨厌那个总是给他拖后腿的自己。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针头的那一刻,陆鸣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陆鸣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哽咽得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说,哪也不去,没有什么登记,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个登记。

苏婉愣住了,她不解地看着陆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卦。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带着她体温和汗味的出入证,放在了她的枕头边。然后他又拿出了手机,把那个和信贷老李的聊天界面亮给了她看。

他说,我都去过了,我也都看到了。我去过城北物流园二号库,我搬过那个死沉死沉的包裹,我也见过王组长,我还给老李打了电话。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最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她拼命想要维护的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在这一刻全部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她有些无措地缩了缩肩膀,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怕你难受,怕你觉得自己没用,那笔钱不多了,真的不多了,我再干两个月就能还清了。

听到这句话,陆鸣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了一朵朵灰暗的水花。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苏婉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她额头上的擦伤。他说,苏婉,你是个傻子吗,我是个男人啊,这种事本来就该我来扛,你凭什么剥夺我尽责任的权利,你凭什么把我保护得像个废物一样,然后自己一个人去送死。

苏婉看着痛哭流涕的陆鸣,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这两年来的委屈、疲惫、隐忍,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用再在那冰冷的流水线上咬牙硬撑,不用再在深夜的寒风里独自吞咽泪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后来颓废消沉的丈夫,终于在这个午后,重新找回了他的脊梁。

陆鸣站起身,当着苏婉的面,把那份一直揣在兜里的、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他看着上面那冷冰冰的条款,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然后双手用力,嘶啦一声,把它撕成了两半。

嘶啦,嘶啦。

那清脆的纸张碎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悦耳。陆鸣像是在发泄着某种仇恨,把那几张纸撕得粉碎,最后把那一捧碎纸屑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转过身,紧紧握住苏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把它们贴在自己的心口。他看着苏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发誓。他说,苏婉你听着,从今天开始,你就在家好好养伤,剩下的那三万块钱,还有以后的日子,都由我来扛,哪怕是去搬砖,哪怕是去卖血,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如果我再让你掉一滴眼泪,我就不是人。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进来,金色的光斑洒在病床上,给苏婉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绒光。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虽然落魄但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踏实的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反手握住了陆鸣的手,指腹上粗糙的触感摩擦着他的掌心,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她说,老公,我不累了,咱们回家吧。

陆鸣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久久没有抬起来。

一个月后,城北物流园二号库来了一个新的搬运工。他穿着一身旧工装,干活比谁都卖力,从来不喊苦喊累。每当工友们开玩笑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时,他总是会停下手里的活,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笑着说,家里有个傻媳妇等着我养呢,我得多赚点,给她买最好的护手霜,把她的手重新养回来。

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的悲欢离合在上演。有人在深夜的酒局里迷失,有人在凌晨的街头崩溃。但也有人,在废墟之上重建信任,在绝境之中开出花来。

真正的夫妻,不是一辈子不吵架,而是吵过闹过,在见识了生活最狰狞残酷的真相后,依然选择紧紧牵住对方的手,对那个满身伤痕的人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这就是生活,它或许残酷,但爱,永远是那个能让枯木逢春的奇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