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窝棚比家暖？一个男人春节回家两天就扛包返岗的真相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北方工地围挡上还挂着没摘的“春节倒计时”红条幅，塔吊臂垂着，钢筋堆上结了霜。老张——村里人都这么喊他，不叫全名，五十出头，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净的灰浆，棉袄肘部磨得发亮，行李卷儿用麻绳捆了三道，里头塞着老婆前年手缝的蓝布枕套、半包没拆的板蓝根、还有两双没舍得穿的新劳保鞋。

他本计划腊月廿五到家，结果腊月十三就坐上了返乡大巴。不是不想多干几天，是工长拍着肩说：“张哥，年前真没活了，混凝土泵车都冻趴窝了。”他掏出手机给媳妇发语音：“我提早回，陪你们过个囫囵年。”那边回得利索：“行，家里炖上猪蹄了，你带点工地剩的钢筋头回来，我让铁匠打个新锅铲。”

可人刚进院门，热腾腾的饺子还没端上桌，话头就歪了。媳妇边擦灶台边叹气：“这年咋过？账本我都翻三遍了，去年借的八千还没还清，二小子下学期补习费又涨了。”老张低头解行李绳，没应声。第二天天刚亮，她掀开锅盖又来一句：“别人家男人过年拎酒拎肉，你拎个空包回来？”老张舀水洗手，水瓢在搪瓷盆里磕出三声脆响。

第三天清晨，他没动锅里的饺子，只把那双新劳保鞋塞进包底，又往里添了半包挂面——工棚隔壁小卖部老板答应初一赊他一顿煮面。走的时候，媳妇在院子里剁白菜馅，刀一下一下砸在砧板上，像在剁他最后一丝念想。他没回头，只把行李卷儿往肩上颠了颠，蹬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摩托，后视镜里，烟筒正冒着稀薄的白气，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算了”。

风卷着雪粒子往脖子里钻，他开得不快。路过镇上修车铺，老板探头喊：“张哥不歇歇？摩托胎压不够！”他摆摆手，嗓子里堵着硬块，没发出声。到了工地，窝棚门板歪斜着，门口积着半尺厚的雪，他掏出钥匙捅了半天锁孔，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炉子早凉透了，他从床底下拖出半块蜂窝煤，点着，火苗摇晃着，映着他冻红的耳垂和眼眶底下两团青。

腊月廿六，他坐在小马扎上，就着炉火煮挂面。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儿子发来的视频——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里有新贴的福字，小孩举着灯笼凑近镜头，声音奶唧唧的：“爸，你啥时候回来呀？”老张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头上，面汤在搪瓷缸里慢慢冒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眼前所有东西。

那天夜里风特别大，把窝棚顶上的铁皮掀得哐啷哐啷响，像谁在屋顶上跺脚。他裹紧棉被，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着肋骨，撞着这间四面漏风的屋子，撞着千里之外那扇他再没推开过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