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毛大福

发布时间:2026-02-14 17:11  浏览量:1

文/许三余

太行县有位外科医生,名叫毛大福。

一天行医归来,走上一条山间小路,忽见一头白毛狼迎面走来。毛大福心头一震,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转身逃跑。

白毛狼走上前,低头放下嘴里衔着的一只小布袋,“呜呜”低叫一声,便后退几步蹲在路边,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毛大福壮着胆子捡起一看,袋子里竟是三件精美的黄金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正自惊疑,白毛狼又走到他跟前,咬住他的衣服下摆朝前拽了拽,随即松开,往前小跑几步,停下回头看他。毛大福见狼跑开,连忙往后退。白毛狼又跑回来,扯了几下他的衣服。

毛大福心头一动:“莫非是让我跟它去?”见它始终没有恶意,一咬牙便跟着去了。

不多时,来到一个隐蔽山洞,洞里趴着一头病恹恹的灰毛狼。借着落日的余晖,毛大福定睛一看,只见它头顶上有个拳头大小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上面爬满了蛆虫。

毛大福恍然大悟:“原来是找我治病来了!”

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他打开药箱,取出小刀,把烂肉细细剔除干净,再敷上药粉。灰毛狼时不时低吼一声,却不敢乱动,白毛狼则在一旁静静地守着。

等忙活完,天色已经全黑。好在这夜月明星稀,还看得清路径。毛大福收拾好药箱,便沿原路返回。白毛狼像个好客的主人,远远地跟在后面相送。

走了约摸三四里,忽然遇见五头狼。

一见他,五头狼便呲出白森森的尖牙,缓缓逼近。毛大福吓得心胆俱裂,连连后退,脚下不小心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白毛狼几个纵跃跑入狼群,呼噜呼噜低叫几声,仿佛在与同伴说话。五头狼又看他几眼,便一声不响,转身径自走了。

毛大福长舒一口气,急忙起身跑回了家。

他是个单身汉,用不上金首饰,三天后便去城里最大的一家金店,想变卖了换钱。不料几位伙计一见那三件金首饰,脸色大变,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了,扭送县衙。

原来十天前,这家金店的老板宁泰,在外出送货时,被人杀死在路上,随身所带的金银首饰悉数被抢,那三件金首饰正是其中最贵重的东西。因事发地在一处荒僻的小路上,没有目击者,县衙一时茫无头绪。

上了公堂,毛大福连声喊冤,细说了一遍金首饰的来历。县令阴沉着脸听完,压根不信,认为他在编瞎话糊弄自己,当即掷下一根火签,喝令衙役用刑。

毛大福人急智生,乞求让他与白毛狼当面对质。县令见他面相忠厚,又说得如此笃定,倒犯了踌躇,皱着眉头沉吟半晌,便命两名衙役押他进山。

循着旧路找到山洞,洞中却空空如也。

料想是狼外出觅食未归,三人便坐在洞口枯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却仍不见狼的踪影,三人只得悻悻地起身折返。

走到半山腰,忽见一白一灰两头狼朝他们走来,灰毛狼的头顶上有个巨大的疮疤。

毛大福一眼认出,跪地哀求道:“先前你们送我金首饰,我不胜感激,但如今我却因此遭受不白之冤。你们若不为我昭雪,我一回到县衙,便要被活活打死了!”说着说着,号啕大哭起来。

两头狼目露凶光,低吼着逼向两名衙役,吓得两人手忙脚乱地拔出刀,缩在毛大福身后。白毛狼仰天长嗥,一连三声。片刻后,上百头狼从四面飞奔而来,将三人团团围住。这时再想逃,已是不可能了。两名衙役吓得心胆俱裂,毛大福也是心惊胆战,忘了哭泣。

群狼争相上前,撕咬捆着毛大福的绳子。见此情景,两名衙役明白了它们的意思,当即用刀割断了绳子。群狼这才陆续离去。

回到县衙,两名衙役如实禀报,县令大感诧异,心中已知毛大福冤枉,但因没有真凭实据,一时也无法将他释放。

几天后,县令乘坐四人抬亮轿,带着十二名衙役下乡巡视。出城没多久,看见一头白毛狼跑到前头,把嘴里叼着的一只破鞋丢在了路中间。县令虽觉奇怪,却无暇理睬,命轿夫跨过破鞋继续前行。不料白毛狼又叼起破鞋跑到前头,再次丢在路中间。县令心念一动,命人收起破鞋。白毛狼这才离去。

当天办完事回到县衙,县令命衙役暗访这破鞋的主人。

很快消息传来:东郊某村有个叫丛新的无赖,两天前曾被一头白毛狼追赶了七八里,最后被叼走了脚上的一只破鞋。

县令当即命衙役将他拘来认鞋。丛新毫无防备,一见破鞋便坦然承认是自己的。

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好个丛新,你为何杀害宁泰?抢的金银首饰藏在何处?”

丛新吓得面无人色,极力狡辩:“冤枉啊!小人没抢东西,更没杀人!”

县令一声冷笑,命衙役将各色刑具一一摆在他面前。丛新一见那些陈年血渍,顿时吓得瘫软在地,一五一十全招了。

原来那天,丛新杀了宁泰,抢了他手上的包裹,正要再搜他身上的值钱东西,忽然来了一头白毛狼,丛新吓得落荒而逃。白毛狼也不追赶,只叼走了宁泰贴身藏在胸口的那只装有三件金首饰的布袋。

-完-

注:本文改编自《聊斋志异·毛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