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逼我去联姻,我故意穿着拖鞋去,结果对方是身价上千亿的总裁,笑着说:阿姨没告诉你这是我们公司新项目发布会吗?
发布时间:2026-03-07 01:58 浏览量:4
“你必须去,这次没得商量。”
刘美娟把手机重重拍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男人的照片。
郭晓玲看都没看,继续往嘴里扒着昨晚的剩饭,米粒有点硬,但她嚼得很慢。
“听见没有?我在跟你说话!”
刘美娟提高了音量,走过来一把夺过郭晓玲手里的碗。
碗里的米饭撒出来几粒,掉在老旧的地砖上。
郭晓玲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四十七岁的女人,烫着时下流行的小卷发,穿着件玫红色的针织衫,脸上抹了厚厚的粉。
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吃过什么带血的东西。
“妈,我说了不去。”郭晓玲的声音很平静,“我还要上班,这个月全勤奖不能丢。”
“上班?就你那破工作?”
刘美娟冷笑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的声响。
“一个月三千五,交完房租还剩几个钱?你表姐杨雪,上个月刚买了新车,二十多万!”
郭晓玲不说话了。
她知道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套说辞,从她毕业开始,听了快三年了。
“人家杨雪也就比你大两岁,找的男朋友多有钱你知道吗?”
刘美娟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着手机屏幕。
“你再看看这个,傅明轩,傅氏集团的独子,身价上千亿!上千亿是什么概念你懂不懂?”
郭晓玲站起来,走到厨房把剩下的饭倒进垃圾桶。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仔仔细细地洗着碗。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刘美娟追到厨房门口,双手叉腰,像个准备战斗的公鸡。
“听见了。”郭晓玲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擦干手,“但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托了你三姨的堂姐的表姑,好不容易才搭上这根线!”
刘美娟的声音尖利起来,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
“人家同意见你一面,你知道这机会多难得吗?多少人排着队想见傅公子一面都见不着!”
郭晓玲转过身,看着母亲激动的脸。
“所以呢?见了面之后呢?人家就能看上我?”
“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了解你?”
刘美娟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神里带着挑剔。
“打扮打扮,化个妆,穿上我上次给你买的那条裙子,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郭晓玲今天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有点薄。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眼睛里还有没睡醒的血丝。
“妈,你知道现在几点吗?”郭晓玲看了眼墙上的钟,“早上六点四十,我七点半要上班。”
“请假!”刘美娟斩钉截铁,“今天必须去,跟傅公子约的是中午十二点,金鼎大酒店顶楼旋转餐厅。”
郭晓玲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金鼎大酒店,旋转餐厅,一顿饭够我两个月工资。”
“所以啊,这种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
刘美娟又走回客厅,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纸袋。
里面是条粉色的连衣裙,蕾丝花边,收腰设计,吊牌还没摘。
标签上的价格是八百八。
“穿上试试,不合适我赶紧拿去换。”
郭晓玲没接,径直走回自己房间。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书桌上堆满了广告设计的资料。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刘美娟追到门口,把裙子扔到床上。
“今天十二点,金鼎大酒店,你要是不去,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门被重重摔上了。
郭晓玲坐在床边,看着那条粉色的裙子。
很俗气的粉色,很劣质的蕾丝,胸口开得很低。
她想象自己穿上这条裙子,坐在金鼎大酒店的旋转餐厅里。
对面坐着一个身价上千亿的富二代。
对方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大概就像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带着点好奇,更多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的群消息,主管在@所有人,说今天上午十点要开项目会议,任何人不得请假。
郭晓玲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
三年前大学毕业,她揣着广告设计的文凭,满怀憧憬来到这座城市。
母亲说,来投奔我吧,大城市机会多。
来了才知道,母亲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年,住的是一间不到五十平的老破小。
房租一个月两千二,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月薪三千。
郭晓玲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打杂,月薪两千八。
干了半年,跳槽到现在的公司,月薪涨到三千五。
三年了,从三千五到三千五。
房租从八百涨到一千二,早餐的包子从一块五涨到两块。
母亲的唠叨从“好好工作”变成“赶紧嫁人”。
隔壁杨阿姨的女儿嫁了个拆迁户,彩礼收了三十万。
楼下王婶的侄女找了个开厂的小老板,现在开奔驰住别墅。
这些话郭晓玲听得耳朵起茧。
她不是不想谈恋爱,是没时间,也没钱。
每天上班通勤两小时,加班是常态,回到家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周末要么赶方案,要么补觉,社交圈小得可怜。
公司里倒是有几个男同事,但人家听说她家里的情况,都躲得远远的。
谁愿意找个拖油瓶呢?
父亲在她十岁那年跟人跑了,据说是欠了一屁股赌债。
母亲独自把她拉扯大,吃了很多苦,也积了很多怨。
这些怨气,现在全都倾泻在她身上。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不是用手,是用脚踢的。
“郭晓玲,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刘美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嘶哑,尖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郭晓玲闭上眼睛。
这种戏码,每个月都要上演几次。
有时候是为了要钱,有时候是为了逼她相亲,有时候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她曾经试过反抗,试过讲道理,试过沉默以对。
都没用。
母亲有她的逻辑,一套自洽的,牢不可破的逻辑。
“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供你上大学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懂不懂?”
都是为了你好。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压得郭晓玲喘不过气。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表姐杨雪”。
郭晓玲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按了接听。
“喂,晓玲啊,起床没?”
杨雪的声音甜得发腻,背景音里有汽车鸣笛声,应该是在路上。
“起了。”郭晓玲的声音很淡。
“听说你要跟傅明轩相亲?可以啊晓玲,闷声不响干大事!”
杨雪的语气里带着夸张的羡慕,但郭晓玲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嘲讽,或者说,等着看笑话的兴奋。
“我没答应。”郭晓玲说。
“没答应?哎呀,你是不是傻?”
杨雪的音调拔高,“傅明轩哎,傅氏集团知道吗?咱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就是他们家的!”
“知道。”郭晓玲说,“所以呢?”
“所以?所以这是天大的机会啊!”
杨雪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背景音安静了些。
“我跟你说,这种级别的公子哥,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你能见一面,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郭晓玲没说话。
“就算成不了,能加个微信也是好的,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
杨雪继续叨叨,“你看我男朋友,家里也就是开个小厂,一年挣个几百万,但已经够我花的了。”
“你呀,别眼高手低,虽然傅明轩不一定看得上你,但试试总没错,万一呢?”
万一呢。
这三个字,是母亲和所有亲戚的口头禅。
万一人家瞎了眼呢?
万一人家就喜欢你这型的呢?
万一你走了狗屎运呢?
郭晓玲想起上个月家族聚会,杨雪带着新男友出席。
开的是宝马,戴的是劳力士,席间高谈阔论,说自己家工厂接了个大单。
母亲全程赔着笑,给杨雪夹菜,夸杨雪有福气。
散场后,母亲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没说话。
到家门口时,母亲突然说:“你看看人家杨雪,再看看你。”
郭晓玲当时没吭声。
进家门后,母亲又说:“我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那天晚上,郭晓玲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凌晨三点。
她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错在不该出生?
还是错在不该是个女儿?
或者,错在不够漂亮,不够聪明,不够会讨人喜欢?
“晓玲?你在听吗?”
杨雪的声音把郭晓玲的思绪拉回来。
“在听。”郭晓玲说。
“反正我话说到这里了,去不去是你的事。”
杨雪的语气冷了下来,“不过我提醒你,小姨为了这次相亲,可没少花钱托关系,你要是不去,那些钱就打水漂了。”
“多少钱?”郭晓玲问。
“具体我不清楚,但听我妈说,至少这个数。”
杨雪应该是用手比了个数字,但电话里看不到。
“总之不少,小姨在超市干一个月也挣不来。”
电话挂断了。
郭晓玲握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门外传来抽泣声,很压抑,很委屈。
接着是母亲的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辛辛苦苦一辈子,就指望女儿能过得好点……”
“人家都笑话我,说我女儿二十好几了还嫁不出去……”
“我这老脸往哪搁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郭晓玲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
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的质感。
她站了很久,久到门外的抽泣声渐渐停了,久到窗外传来早高峰的喧嚣。
然后,她打开了门。
刘美娟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红肿,头发散乱。
看见郭晓玲出来,她立刻又哭了起来,这次声音更大了。
“你出来干什么?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妈吗?”
郭晓玲蹲下身,看着母亲。
“妈,如果我去,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刘美娟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亮了起来。
“你说,什么事妈都答应你!”
“就这一次。”郭晓玲说,“这次之后,别再逼我相亲了。”
刘美娟愣了愣,然后猛点头。
“行,只要你今天好好表现,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
郭晓玲笑了,笑得很淡。
“好,我去。”
刘美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笑容已经绽开了。
“这就对了!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她冲进郭晓玲的房间,拿起那条粉色裙子。
“快,穿上试试,不合适我现在就去换!”
郭晓玲接过裙子,走到卫生间。
关上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像个提线木偶。
她脱掉身上的旧衬衫,牛仔裤,换上那条粉色连衣裙。
尺码倒是合适,但款式实在俗气,蕾丝扎得皮肤发痒。
胸口开得太低,她不得不弯着腰,才能避免走光。
“好了没?让妈看看!”
刘美娟在外面敲门。
郭晓玲打开门,刘美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真好看!我女儿打扮起来,不比那些明星差!”
她围着郭晓玲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赞。
“就是这头发,得弄弄,还有脸,得化妆。”
郭晓玲没说话,任由母亲把她按在椅子上。
刘美娟拿出珍藏的化妆品,都是些杂牌货,粉底液已经结块了。
她往郭晓玲脸上扑粉,画眉毛,涂口红。
动作很粗鲁,眉笔戳得郭晓玲眼皮生疼。
“好了!”
大功告成,刘美娟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郭晓玲看向镜子。
脸涂得煞白,眉毛画得像两条黑虫子,口红涂出了边界。
像个廉价的人偶,或者,像个准备登台的小丑。
“真漂亮!”刘美娟很满意,“中午十一点半,金鼎大酒店,顶楼旋转餐厅,记住了吗?”
“记住了。”郭晓玲说。
“傅公子的照片我发你手机上了,你到了直接找他,就说是我女儿。”
刘美娟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要笑,要温柔,要矜持但别太高冷。
要主动找话题,但别显得太聒噪。
要表达自己的优点,但别太自夸。
郭晓玲一边听,一边点头。
“那我去上班了。”她说。
“还上什么班?都几点了?”刘美娟看了眼钟,“八点了,你赶紧准备准备,打个车过去,别迟到了!”
“我上午有个重要的会。”郭晓玲说,“开完会我就过去。”
“什么会能比相亲重要?”刘美娟瞪眼。
“不去开会,老板会扣钱,这个月全勤奖就没了。”
郭晓玲的语气很平静,“一千二百块,够你买三条这样的裙子了。”
刘美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摆摆手,“行行行,那你开完会马上去,千万别迟到!”
郭晓玲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那条膝盖磨薄的牛仔裤。
把身上的粉色裙子脱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她看见了床底下那双拖鞋。
塑料的,蓝色的,鞋面上有两只小熊图案,已经穿得有点变形了。
那是她大学时买的,穿了四年。
郭晓玲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把拖鞋拿了出来。
十点钟,郭晓玲准时到达公司。
主管王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有点秃,喜欢穿紧身衬衫,勒出圆鼓鼓的肚子。
看见郭晓玲进来,他皱了皱眉。
“小郭,怎么又是这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上班要注意形象!”
郭晓玲没吭声,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旁边的同事李娜凑过来,小声说:“王主管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郭晓玲点点头,打开电脑。
上午的会议是关于一个新客户的广告提案,一家化妆品公司要推新品。
王建在台上唾沫横飞,讲他的创意。
“我们要突出产品的自然,纯净,无添加!”
“画面要唯美,模特要清纯,最好是那种不施粉黛的美!”
郭晓玲在下面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不施粉黛的美。
她想起早上镜子里那张脸,涂着厚厚的粉,画着粗黑的眉。
像个面具。
“小郭,你有什么想法?”
王建突然点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郭晓玲。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我觉得,可以试试反差感。”
“什么意思?”王建挑眉。
“现在市面上大部分化妆品广告,都在强调用了之后多美多漂亮。”
郭晓玲慢慢说,“但我们可以反着来,就拍一个女孩,不化妆,素颜,脸上有雀斑,有黑眼圈,但很自信,很快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建笑了,是那种嘲讽的笑。
“小郭啊,你是在逗我吗?素颜?雀斑?黑眼圈?客户是卖化妆品的,不是卖卸妆水的!”
其他同事也低声笑起来。
李娜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郭晓玲一脚,示意她别说了。
但郭晓玲没停。
“正因为是化妆品,才更应该让人看到,用了之后可以更美,但不用,也可以很美。”
“美不是掩盖,是展现真实的自己。”
王建的笑容消失了。
“展现真实的自己?小郭,你现实一点好不好?广告是卖产品的,不是搞心灵鸡汤的!”
他敲了敲白板,“客户要的是销量,是转化率,是让女人看了就想买!”
“你那套理论,留着去参加大学生创意比赛吧,这里是商业社会,要赚钱的!”
郭晓玲坐下了。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王建继续讲他的方案,唯美的画面,精致的模特,梦幻的光影。
郭晓玲看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圈。
一个圈,又一个圈,密密麻麻。
会议开到十一点,散会时,王建叫住郭晓玲。
“小郭,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王建关上门,走到郭晓玲面前。
“小郭,你来公司也一年多了吧?”
“一年三个月。”郭晓玲说。
“嗯,时间也不短了。”王建背着手,在会议室里踱步。
“按理说,该转正了,但你看看你这一年的表现。”
他停下脚步,看着郭晓玲。
“创意平平,业绩一般,还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郭晓玲低着头,没说话。
“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这个月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我也保不住你了。”
这话是威胁,也是施压。
郭晓玲明白。
“知道了,王主管。”她说。
“知道就好。”王建摆摆手,“去忙吧。”
郭晓玲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
李娜凑过来,小声问:“王秃子又训你了?”
郭晓玲点点头。
“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样,看谁都不顺眼。”
李娜安慰道,“对了,你上午说的那个创意,其实我觉得挺好的。”
“真的?”郭晓玲看向她。
“真的,但你也知道,王秃子就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觉得有逼格。”
李娜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你可不会在会上说那么多话。”
郭晓玲没回答。
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十分。
该出发了。
“我下午请个假。”她对李娜说。
“请假?干什么去?”
“相亲。”郭晓玲说得很平淡。
李娜瞪大了眼睛,“相亲?你妈又逼你了?”
郭晓玲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又是谁?不会又是哪个拆迁户吧?”
“不是。”郭晓玲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是个富二代。”
“富二代?”李娜的音调都变了,“可以啊晓玲,深藏不露啊!”
郭晓玲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我走了,要是王主管问起来,就说我家里有急事。”
“行,你放心吧。”李娜拍拍她的肩,“加油啊,万一成了,以后我跟你混!”
郭晓玲背着包走出公司大楼。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头晕。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金鼎大酒店在市中心,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她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又关掉。
然后,她走向地铁站。
地铁里人很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郭晓玲被人流推着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早上母亲哭红的眼睛,想起王建嘲讽的笑容,想起杨雪甜得发腻的声音。
也想起那条粉色的裙子,那双蓝色的拖鞋。
那双拖鞋,现在就在她的包里。
十二点整,郭晓玲走出地铁站。
金鼎大酒店就在对面,一栋六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旋转餐厅在顶楼,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
郭晓玲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建筑。
门口的迎宾穿着笔挺的制服,微笑着为客人开门。
进出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光鲜亮丽。
郭晓玲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膝盖磨薄的牛仔裤,一双普通的白色板鞋。
她从包里拿出那双蓝色拖鞋。
塑料的,有点旧,鞋面上的小熊图案已经模糊了。
郭晓玲蹲下身,脱掉板鞋,换上拖鞋。
站起来时,她感觉到门童投来的异样目光。
但她没理会,径直走向旋转门。
“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一位穿着黑色套裙的大堂经理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郭晓玲报出傅明轩的名字。
大堂经理的表情立刻变了,变得恭敬,甚至有些谄媚。
“傅先生已经在顶楼等您了,请跟我来。”
她亲自领着郭晓玲走向电梯间,一路无话,但眼神不时飘向郭晓玲脚上的拖鞋。
电梯直达顶楼,门开时,郭晓玲愣了一下。
眼前不是她想象中的餐厅。
而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红地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许多人端着酒杯在交谈,侍者托着托盘穿梭其间。
正前方有个舞台,背景板上写着巨大的字:
“傅氏集团·新生活美学项目发布会”
郭晓玲站在电梯口,脚上的蓝色拖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许多人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讶,有毫不掩饰的讥笑。
大堂经理在她身边低声说:“傅先生在那边等您。”
她指向舞台侧方的一个区域。
郭晓玲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在和几个人交谈。
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似乎察觉到目光,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郭晓玲感觉周围的喧嚣都褪去了。
男人朝她走来,步伐从容,气场强大。
所过之处,人们纷纷让开,恭敬地打招呼。
“傅总。”
“傅总好。”
他走到郭晓玲面前,停下脚步。
视线从她的脸,慢慢下移,落到那双蓝色拖鞋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轻蔑的笑。
而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带着玩味的笑。
“郭小姐?”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醇厚。
郭晓玲点点头。
“我是傅明轩。”
他伸出手,郭晓玲犹豫了一下,握上去。
他的手很大,干燥,温暖。
“刘阿姨没告诉你吗?”
傅明轩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笑意。
“今天不是相亲,是我们公司新项目的发布会。”
郭晓玲的手僵在傅明轩的掌心里。
周围的声音又回来了,而且更加清晰。
她能听见附近几个女人的低笑声,能看见她们交换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一个穿着拖鞋来参加傅氏集团发布会的女人。
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刘阿姨?”郭晓玲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有点干涩。
“你母亲,刘美娟女士。”
傅明轩松开了手,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得体。
“她没跟你说清楚吗?今天中午约在这里见面,是想让你来参加我们的发布会。”
郭晓玲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母亲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她只说是相亲,是见面,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
郭晓玲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这是个误会。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说母亲骗了她?
说她自己赌气穿着拖鞋来?
说这一切都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傅明轩还在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邃,像能看穿人心。
“看来刘阿姨是忘了说。”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过没关系,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晓玲没动。
她脚上的蓝色拖鞋,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两个突兀的补丁。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傅总,这位是?”
一个穿着酒红色晚礼服的女人走过来,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手里端着香槟杯。
她的视线在郭晓玲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那双拖鞋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扬起一个完美的微笑。
“这位是郭晓玲小姐,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傅明轩介绍得自然流畅。
“特邀嘉宾?”女人挑了挑眉,重新打量郭晓玲,笑容淡了些,“郭小姐这身打扮,很……特别。”
“休闲风。”傅明轩接话,语气轻松,“新生活美学的一部分,就是打破刻板印象,展现真实自我。”
他说这话时,看着郭晓玲的眼睛。
郭晓玲心里一震。
真实自我。
这四个字,她上午在公司会议室里刚说过。
是巧合吗?
“原来如此。”女人恍然,笑容重新灿烂起来,“傅总的理念总是这么超前。”
她向郭晓玲举了举杯,“郭小姐,幸会,我是市场部的陈总监。”
郭晓玲僵硬地点了点头。
陈总监又寒暄了几句,然后识趣地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郭晓玲一眼,眼神复杂。
“走吧,发布会马上开始了。”
傅明轩示意郭晓玲跟上。
郭晓玲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拖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她,她和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群自动分开,每个人都在看她,小声议论。
“那是谁啊?”
“不知道,傅总亲自接待的。”
“穿拖鞋来发布会?什么来头?”
“不会是行为艺术吧?”
“长得也就那样,穿得也太寒酸了。”
郭晓玲目不斜视,盯着傅明轩的后背。
他的西装剪裁合体,肩线流畅,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
相比之下,她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不,连丑小鸭都不如。
至少丑小鸭还有一身绒毛,而她,只有一双可笑的拖鞋。
傅明轩在舞台侧方的贵宾区停下。
这里有几张沙发,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饮料。
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都是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看见傅明轩过来,他们都站了起来。
“傅总。”
“傅总来了。”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郭晓玲身上,都愣了一下。
傅明轩很自然地介绍:“这位是郭晓玲小姐,今天的特别来宾。”
又对郭晓玲说:“这几位是我们集团的合作伙伴,王总,李董,赵总。”
郭晓玲机械地点头,说“您好”。
那几个人也客气地回应,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
“郭小姐请坐。”傅明轩指了指沙发。
郭晓玲犹豫了一下,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拖鞋又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那位王总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盯着郭晓玲的脚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着对傅明轩说:“傅总,您这位朋友,很有个性啊。”
“年轻人嘛,就该有点个性。”傅明轩在郭晓玲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随意。
“郭小姐是做什么行业的?”李董问,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金丝眼镜。
“广告设计。”郭晓玲说。
“广告设计?那巧了,我们集团最近正想换广告公司。”
赵总插话,他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笑容可掬,“郭小姐在哪家公司高就?”
郭晓玲报出公司的名字。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没听说过。
“小公司,刚起步。”郭晓玲补充了一句。
“小公司好啊,有活力,有创意。”赵总打着哈哈。
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发布会很快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请傅明轩上台致辞。
傅明轩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步伐沉稳地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傅氏集团新生活美学项目发布会。”
掌声响起。
郭晓玲坐在台下,仰头看着舞台上那个男人。
从容,自信,掌控全场。
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今天,我们想探讨一个问题。”
傅明轩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
“什么是美?”
台下安静下来。
“是昂贵的奢侈品?是精致的妆容?是符合大众审美的脸和身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还是,敢于做自己的勇气?”
郭晓玲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氏集团新推出的这个项目,就是想重新定义美。”
傅明轩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宣传片。
画面里,有脸上有雀斑的女孩在大笑,有头发花白的奶奶在跳舞,有身材微胖的女生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转圈。
没有精致的打光,没有刻意的修饰,但每个镜头都充满生命力。
“美,不应该被定义,不应该被束缚。”
傅明轩的声音继续。
“美是真实的,是多元的,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权利。”
郭晓玲看着屏幕,看着那些不完美但生动的面孔。
她想起自己上午在会议室说的话。
“美不是掩盖,是展现真实的自己。”
台上台下,两句话,异曲同工。
是巧合吗?
宣传片播完,掌声雷动。
傅明轩在掌声中下台,重新坐回郭晓玲身边。
“郭小姐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他侧头问,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郭晓玲沉默了几秒。
“很大胆。”她说。
“只是大胆?”傅明轩挑眉。
“也很冒险。”郭晓玲实话实说,“现在的市场,主流审美还是很单一的,您这个项目,可能会叫好不叫座。”
傅明轩笑了,笑容里有些赞许。
“郭小姐很懂行。”
“我只是个普通的设计师。”郭晓玲说。
“普通的设计师,可说不出‘展现真实的自己’这种话。”
傅明轩的话让郭晓玲猛地转头看他。
“您怎么知道……”
“上午十点,创想广告公司,会议室,王建主管在开会,你在发言。”
傅明轩说得轻描淡写。
郭晓玲的呼吸一滞。
“您在监视我?”
“不,是考察。”傅明轩纠正,“这个项目需要一家有想法的广告公司合作,我的人在考察市场。”
“所以您知道我今天会来?”郭晓玲的声音冷了下来。
“知道。”傅明轩坦率承认,“刘阿姨一周前就联系了我,说想介绍女儿给我认识。”
“我说今天有发布会,没时间相亲。”
“她说没关系,让你来发布会现场看看,就当见个面。”
郭晓玲握紧了拳头。
母亲不仅没告诉她这是发布会,还隐瞒了傅明轩拒绝相亲的事实。
“那您为什么同意让我来?”郭晓玲问。
“因为好奇。”傅明轩看着她,“我想知道,一个敢在会议上说‘美是展现真实自我’的设计师,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您看到了。”郭晓玲指了指自己,指了指脚上的拖鞋,“就是这样。”
“嗯,我看到了。”傅明轩点头,眼里有笑意,“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郭晓玲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晓玲?”
郭晓玲回头,看见杨雪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老大。
杨雪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小礼服,化了全妆,头发精心打理过。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西装,但气质有些油腻。
是杨雪那个“开厂的男朋友”,郭晓玲在上个月的家族聚会上见过一次。
“真的是你?”杨雪走过来,上下打量郭晓玲,眼神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你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她的目光落在郭晓玲脚上的拖鞋上,表情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来参加发布会。”郭晓玲说,声音很平静。
“发布会?”杨雪的音调拔高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傅氏集团的发布会!来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她看了眼郭晓玲旁边的傅明轩,显然没认出来。
毕竟傅明轩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是杨雪能接触到的。
“你看你穿的什么?拖鞋?郭晓玲,你是不是疯了?”
杨雪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身边的男人拉了拉她,“小雪,小声点。”
“小声什么?”杨雪甩开他的手,更来劲了,“她是我表妹,我这是为她好!”
她转向郭晓玲,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晓玲,我知道你条件一般,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啊!”
“你知道为了让你来见傅公子,小姨花了多少心思,托了多少关系吗?”
“你就穿成这样来?你是存心来捣乱的吧?”
郭晓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杨雪越说越激动:“傅公子人呢?你见到没有?是不是看见你这样,人家扭头就走了?”
“我告诉你郭晓玲,这种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你就这么糟蹋?”
“小姨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那些目光,从好奇变成鄙夷,从探究变成嘲讽。
郭晓玲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但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杨雪表演。
“这位小姐。”
傅明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杨雪愣了一下,这才正眼看向傅明轩。
“你是?”她皱了皱眉。
“傅明轩。”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杨雪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更大,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傅、傅总?”她身边的男人也惊呆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傅明轩点点头,站起身。
他比杨雪高出一个头,气场完全压过对方。
“郭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杨雪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没问题……”她身边的男人赶紧打圆场,“傅总,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傅明轩挑眉,“你刚才说,郭小姐是存心来捣乱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杨雪终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傅总,我是她表姐,我就是……就是关心她……”
“关心她,所以当众羞辱她?”傅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杨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边,窃窃私语。
“那不是杨雪吗?她刚才在说什么?”
“好像是在骂那个穿拖鞋的女孩?”
“胆子真大,敢在傅总的发布会上闹事。”
“那个穿拖鞋的女孩到底什么来头?傅总这么护着她?”
杨雪听见这些议论,更慌了。
“傅总,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说话直了点……”
“说话直,不是没教养的借口。”
傅明轩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杨雪脸上。
她眼圈红了,泫然欲泣。
“傅总,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身边的男人也赶紧道歉:“傅总,小雪她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傅明轩没理他们,转头看向郭晓玲。
“郭小姐,你觉得呢?”
他把决定权交给了郭晓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杨雪看着郭晓玲,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那个一向趾高气昂,在她面前炫耀,在她母亲面前炫耀的表姐,此刻像个可怜虫。
郭晓玲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雪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然后,她开口了。
“让她走吧。”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傅明轩点点头,对杨雪说:“听见了?郭小姐让你走。”
杨雪如蒙大赦,连声道谢,拉着男朋友仓皇逃离。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郭晓玲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羞愧,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怨恨。
郭晓玲接收到了那个眼神。
她知道,这件事没完。
“谢谢。”她对傅明轩说。
“不客气。”傅明轩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发布会继续进行,有模特走秀,有产品展示,有嘉宾分享。
但郭晓玲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很乱。
傅明轩为什么帮她?
因为同情?
还是因为她上午说的那句话?
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
“郭小姐在想什么?”傅明轩突然问。
郭晓玲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你在想,我为什么要帮你。”傅明轩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郭晓玲没否认。
“两个原因。”傅明轩说,“第一,你表姐的行为,扰乱了发布会秩序,作为主办方,我有责任维持现场秩序。”
“第二呢?”
“第二,”傅明轩看着她,“我觉得你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美是展现真实的自己。”傅明轩指了指她的拖鞋,“你今天这身打扮,很符合我们项目的理念。”
郭晓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
“您不觉得……很失礼吗?”
“失礼?”傅明轩笑了,“什么是礼?穿西装打领带是礼?穿晚礼服高跟鞋是礼?”
“如果礼就是伪装,就是迎合,那这种礼,不要也罢。”
郭晓玲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傅明轩这样的人嘴里,听到这种话。
“郭小姐,有兴趣来傅氏工作吗?”
傅明轩突然问。
郭晓玲猛地抬头。
“什么?”
“我们新成立的生活美学事业部,需要一个有想法,敢表达的设计师。”
傅明轩说得认真,“我觉得你很合适。”
郭晓玲的大脑一片空白。
傅氏集团的工作?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的创意,你的勇气,还有……”
傅明轩顿了顿,笑了。
“你脚上这双拖鞋。”
郭晓玲低头,看着那双旧旧的,有点变形的蓝色拖鞋。
鞋面上的小熊图案,一只眼睛的线头松了,看起来有点滑稽。
“就因为这双拖鞋?”
“就因为这双拖鞋。”傅明轩点头,“敢穿着拖鞋来傅氏发布会的,你是第一个。”
“可能也是最后一个。”
郭晓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傅明轩递过来一张名片,纯黑色,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
“考虑好了,打这个电话。”
郭晓玲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纸张,有种奇异的质感。
“傅总,该您上台了。”助理走过来小声提醒。
傅明轩点点头,站起身。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郭晓玲一眼。
“对了,替我向刘阿姨问好。”
“告诉她,她女儿,很有意思。”
说完,他转身走向舞台。
郭晓玲握着那张名片,看着他的背影。
聚光灯再次打在他身上,他拿起话筒,从容不迫地继续演讲。
而她,坐在贵宾区的沙发上,脚上穿着蓝色拖鞋。
像个误入童话世界的灰姑娘。
只是这个童话里,没有仙女教母,没有南瓜马车。
只有一双拖鞋,和一张名片。
发布会还在继续,但郭晓玲坐不住了。
她起身,悄悄离开贵宾区,走向电梯。
没人注意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喧嚣。
郭晓玲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里的名片,像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麻。
电梯下行,数字一个个跳动。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的电话。
郭晓玲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了静音。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她走出酒店,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脚上的拖鞋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路边,想打车,又停下了。
从包里拿出那双白色板鞋,换掉拖鞋。
然后把拖鞋装回包里。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
“晓玲,见到傅公子了吗?怎么样?他有没有看上你?”
是母亲的短信。
郭晓玲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见到了。”
“然后呢?怎么样?你们聊了什么?他有没有约你下次见面?”
母亲的短信一条接一条,迫不及待。
郭晓玲闭上眼睛,又睁开。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他没看上我。”
按下发送键。
几乎瞬间,电话就打了进来。
郭晓玲没接,任由它响。
响了十几声,停了。
然后又开始响。
一遍,两遍,三遍。
郭晓玲终于接起电话。
“郭晓玲!你什么意思?!”
母亲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冲破听筒。
“什么叫没看上你?你是不是又搞砸了?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郭晓玲把手机拿远了些。
“妈,我累了,回家再说。”
“回家?你现在在哪?你给我回来!马上回来!”
“我在路上。”
“路上?你马上给我回来!我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挂了。
郭晓玲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报出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穿这么正式,去面试啊?”
郭晓玲摇摇头:“不是。”
“那是去见男朋友?”司机很健谈。
“也不是。”
“那就是去相亲!”司机笃定地说,“我看你这身打扮,肯定是去相亲,结果没成,对不对?”
郭晓玲没说话。
“要我说啊,现在的年轻人,相亲就是走个过场。”
司机自顾自地说,“你看得上我,我看不上你,我看得上你,你又看不上我,难哟。”
郭晓玲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奔波,为了生活,为了钱,为了所谓的未来。
“师傅,如果您女儿去相亲,穿拖鞋去,您会生气吗?”她突然问。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她。
“穿拖鞋?那肯定生气啊!多不礼貌!”
“但如果,对方就喜欢她穿拖鞋呢?”
“那不可能!”司机斩钉截铁,“哪有人喜欢不讲究的?除非脑子有问题。”
郭晓玲笑了。
是啊,哪有人喜欢不讲究的。
除非脑子有问题。
或者,别有所图。
出租车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郭晓玲付了钱,下车。
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一个东西就飞了过来。
郭晓玲下意识偏头躲开。
那东西砸在墙上,碎了。
是一个玻璃杯。
“你还知道回来?!”
刘美娟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说!到底怎么回事?!傅公子怎么就没看上你?!”
郭晓玲关上门,弯腰捡起玻璃碎片。
“妈,别这样,邻居会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这张老脸早就丢尽了!”
刘美娟冲过来,一把抓住郭晓玲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你说!你是不是又摆那张臭脸了?是不是又一句话不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男人喜欢温柔的,喜欢会说话的!”
“你倒好,每次都像个木头一样!”
郭晓玲挣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妈,傅明轩没看上我,不是因为我摆臭脸。”
“那是因为什么?!”刘美娟跟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