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我半夜听见院门响 父亲扛着半袋米进来：别开灯 让人看见不好

那年我20岁，在村里的代销点当售货员。代销点在村东头，两间土坯房，卖些盐、酱油、火柴、煤油，一个月工资28块钱。我爹在村里种地，承包了4亩水田，一年打下来，交完公粮，剩下的大米勉强够全家6口人吃到年底。

那几年刚开始分田到户，家家户户都铆足了劲种地。我爹也是，起早贪黑，4亩田打理得跟绣花似的。可老天不赏脸，83年夏天，连着下了20天雨，稻子正灌浆，全给泡了。收下来的时候，瘪谷子多，好谷子少，打下来一算，亩产不到300斤。4亩田，拢共收了1200斤谷子，晒干了碾成米，也就800斤出头。交公粮交了300斤，剩下500斤，6口人要吃一年。

我爹急了。那年我弟弟15岁，妹妹12岁，正是能吃的年纪。我娘把米饭里掺上红薯、南瓜，就这也不够。到了秋天，粮柜就见底了。我爹说不行，得想个办法。

办法是从我姑家来的。我姑嫁到隔壁县，那边靠山，旱地多，种的也是稻子，但那年她们那边收成还行。我姑托人捎信来，说让爹去她家拉点米，先对付着过冬。

我爹说去，不去就得挨饿。可是从我家到我姑家，有80里路，没有车，只能靠两条腿。我爹头天晚上跟我娘商量，说天不亮就走，走到天黑能到。我娘说80里路，你扛着米回来，走不动。我爹说走不动也得走，总不能一家子饿肚子。

我爹走的那天，我还在代销点上班，没去送。他一个人，背了个布袋子，穿了双解放鞋，天没亮就出发了。第二天半夜，我被院门响动惊醒，就看见了那一幕。

我爹站在院子里，肩上扛着那半袋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衣服湿透了，解放鞋磨破了一只，脚趾头露在外面。他的脸在月光下看着特别瘦，颧骨都突出来了。那半袋米压在他肩上，他整个人都是歪的。

我赶紧上去接米，一接过来，差点没抱住。那半袋米看着不多，少说也有40斤。我爹从80里外扛回来的。我问他怎么回来的，他说走回来的。我又问走了多久，他说天没亮就从你姑家出发了，走到现在。我算了一下，走了整整一天，将近20个小时。

我扶他坐下，去给他倒水。他端着碗，手一直在抖，水洒了一半。我娘也起来了，看见他那样，眼泪就下来了。我爹说哭什么哭，米扛回来了，有吃的了。又说别开灯，让人看见不好。我知道他是怕被人知道家里揭不开锅了，丢人。

那半袋米，我姑给了60斤，我爹扛回来40斤，路上自己吃了20斤？不是，他舍不得吃。他从我姑家出来的时候，带了几个红薯，一路上就啃红薯，喝了河沟里的水。那40斤米，一粒都没动。

我娘给他煮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鸡蛋。他端起碗，吃了两口，又放下，说给你弟和你妹留点。我娘说他们睡了，你吃你的。他又吃了两口，还是放下了，说吃不下。我知道他不是吃不下，是舍不得。那碗面条最后是我弟起来吃的，我爹就喝了点汤。

后来我爹跟我说，走到半路实在走不动了，在一棵树下坐了半个小时，心想干脆把米扔了算了。可一想家里还有四张嘴等着吃饭，又扛起来继续走。他说那40里路，比他一辈子走的路都长。

那年冬天，我们家的米饭里红薯比米多。我爹每次吃饭都先紧着我们吃，他自己舀一碗红薯，上面盖薄薄一层米饭。我说爹你多吃点米饭，他说我爱吃红薯，红薯甜。可我知道，他以前从来不吃红薯，说红薯烧心。

那半袋米吃了将近两个月。过年前，我姑又让人捎了30斤米来，这回我爹没去扛，是我借了队里的板车去拉的。回来的时候，我爹在村口等我，看见板车上的米袋子，说这回够了，能过个好年了。

过年那天，我娘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猪肉是拿粮票跟供销社换的，换了2斤。我爹喝了二两散酒，脸红红的，说今年苦了你们了。我娘说苦什么苦，有饺子吃就是好年。

后来我常想，那年要是没有我姑那40斤米，我们家会怎样？会不会有人饿肚子？会不会有人生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扛回来的那40斤米，不光是米，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可那个年代，像我们家这样的，农村里到处都是。谁家没挨过饿？谁家没借过粮？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就像那40斤米，看着不多，扛着却能把人压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