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日将军抱着公主从我棺前走过,后来他却攥着我半只鞋哭断肠

发布时间:2026-04-07 19:37  浏览量:1

那一日,沈玉昂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路过我的棺材。马蹄声哒哒作响,就在经过的瞬间,他猛地勒停了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的脸上满是错愕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此时,公主戴着一层轻薄的面纱,宛如一只慵懒的猫,优雅地窝在他的怀里。她的双手轻轻环着沈玉昂的腰,头微微靠在他的肩头。

“隐娘。”

公主轻声念着棺材板上那小小的字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快,像是这两个字冒犯了她一般。

“听着是个姑娘,你认识?”公主微微仰起头,看向沈玉昂,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沈玉昂低下头,很宝贝地吻了吻她的发顶,那温柔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力地拍了拍耳朵,想要确定这只是我的幻听。

过去的三年里,我是沈玉昂身边唯一的女人。每一个夜晚,我们都在温柔的春光中缠绵;每一句轻语呢喃,都仿佛还在我的耳边回荡,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出征前的那个夜晚,月光洒在窗前,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等他回来就娶我。那时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可我的心却在疯狂地跳动,我听到了,也一直盼望着。

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我都在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等他回来,再看他一眼,再吻他一下。

可他却说,我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沈玉昂,你把话说清楚……沈玉昂!”我撕心裂肺地叫嚷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绞着疼。

我伸手去抓他的衣摆,可我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摸不到。

我攥紧了拳头,狠狠地捶砸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憋闷无比,仿佛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憋闷得快要爆炸了。

沈玉昂却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模糊了他的背影。

我不甘心地追向他的背影,带起一阵风,那风撩起了公主的面纱。

……我惊愕地发现,她长着一张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我像是凭空被人扇了一巴掌,心里火辣辣地疼,整个人都懵了,怎么都缓不过神来。

我浑浑噩噩地跟随着沈玉昂,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圣上率领着文武百官一起为沈玉昂接风洗尘,宴会上灯火辉煌,热闹非凡。沈玉昂与两三个好友坐在一桌,他神采奕奕,兴致盎然地与朋友们攀谈着,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沈玉昂啊,我已经死了啊。你怎么能笑得那么畅快,仿佛我从来没有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

我注意到沈玉昂的颈边有一道狰狞的长疤,听说是他为了夺回公主,独自闯入敌营时受的伤。那道伤疤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爬在他的脖子上,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

“就在去年十月十八,我会永远记得我们重逢的日子。”公主举起酒杯,眼神中含情脉脉,声音轻柔而动听。

沈玉昂深情地看着她,温柔地回答:“值得。”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的公主。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有些失神,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旁人笑着打趣他:“神武大将军英明一辈子,怎么一看见公主就犯痴。”

“十月十八……”沈玉昂喃喃自语,回头跟着众人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沈玉昂啊,我给你写过信的,你怎么能忘?去年十月十八日,你在边关,为了公主杀进敌营,浴血奋战,最终抱得美人归。

而那一天,我在将军府的房间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生下了你的孩子。

沈玉昂,你在战场上受的伤,一定很疼吧。但是你永远都不知道,女人生产的疼,比你在战场上受的伤疼一万倍。

你总说我像麻杆一样瘦弱,可你一定不知道,我的身体里能流出那么多血。那一天,我的血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产婆焦急地问我,保大保小?我生怕她听错了,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保小!保小!”因为他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可你那时候,正忙着为了另一个女人流血流汗呢。后来我给你写的信,你也没有认真看吧?

三更时分,夜已深沉,月色如水洒在将军府的院子里。沈玉昂醉醺醺地回到了将军府,他脚步踉跄,身体摇摇晃晃。

他的房间里,靠墙摆着一张小小的床。他拖着沉重的身子,一头栽倒在床上,嘴里还嘟囔着:“隐娘,我头疼,你帮我按一按。”

从前,每一个夜晚,我们都会在这里缠绵,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只是每每事毕,沈玉昂总会回到自己的卧榻,与我分床入睡。他说,他常年打仗,夜夜被梦魇纠缠,生怕睡着了会误伤到我。

我怎么那么傻啊,他说什么我都信。我在沈府呆了三年,连个正经的院子都没有。沈玉昂把我当成了廉价的家妓,把我圈养在这张床上,随叫随到,有求必应。

可这一次,沈玉昂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不死心,又大声叫了一声:“隐娘?我还想喝你熬的安神汤……”

我站在床头,死死地咬住嘴唇,眼睛涨得酸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玉昂,你叫我做什么?你叫一个替身干什么!你的心上人已经回来了,你难受,你去找她呀!

哦,对,公主身娇体贵,你不会舍得她当牛做马地伺候你。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工具?你干嘛要装作爱我的样子,骗走我的心呢?

你还不如……还不如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要回来!

老管家在门前轻声答话,平静地提醒他:“将军,隐娘已经没了。”

沈玉昂没有吭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冰凉而又清醒。

他自言自语道:“没了?真没了啊……”他撑起身子,耷拉着脑袋,苦笑了一声。

“嗯,知道了。”

“死人的东西,全烧了吧。”

整个大齐都在流传着沈玉昂为公主冲冠一怒的佳话,人们都称赞他是个痴情的英雄。

我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向圣上请旨赐婚,与公主喜结连理。可一眨眼过去了两个月,他却连这话提都没提。

几个朋友约他喝酒,酒过三巡,御史家的老二陈朗醉醺醺地问他:“你为公主连命都不要,怎么把人抢回来了,又不着急娶回家了?”

公主就坐在屏风后面,她揪着手中的帕子,神情羞涩又紧张,眼睛紧紧地盯着屏风,等着沈玉昂的回答。

沈玉昂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陈朗凑到他身边,攀上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你不会是,心里念着你府里那个女的吧?”

公主的目光一闪,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和担忧。

我与她,一人一鬼,此刻都静静地等着沈玉昂怎么说。

“怎么可能。”沈玉昂仰头饮下一杯酒,声音有些冷漠。

是啊,怎么可能。我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苦涩。

陈朗喝得酩酊大醉,又攀上沈玉昂的肩膀,洋洋得意地说:“我就说么,那种勾栏瓦舍爬出来的臭虫,你怎么可能瞧得上。”

“不过是沾了公主的光,还真把自己当只凤凰了,我不过摸了她一把,她竟敢把我踹进月湖里……”

沈玉昂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那年冬天,陈朗轻薄我,我愤怒之下一脚将他踹下月湖。他气不过,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还大胆将他推进湖里。

当时我拼命解释,可是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沈玉昂让我当众下跪,给陈朗赔罪。

我长在尼姑庵,从小就习惯了下跪,其实跪一下对我来说并不要紧。可偏偏那一回,膝盖落地的时候,我却觉得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沈玉昂的表情吓坏了陈朗,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挥拳就砸在陈朗脸上。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对着陈朗拳打脚,几个人拉都拉不住。

他踩在陈朗的手腕上,明明很愤怒,表情却平静得吓人。

“她是我的女人,你怎么敢碰她。”

我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闹剧,只觉得好笑至极。活着的时候没能得到的保护,死了我也不稀罕了。

有人替陈朗求情:“沈兄,消消气,陈兄是糊涂,不然改日请隐娘姑娘出来,让陈兄亲自与她赔礼道歉……”

沈玉昂甩开那人的手,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他红了眼眶。

“她死了!她死了!谁能给她赔罪……”

他的怒吼被屏风倒落的声音打断。

公主一言不发地盯着沈玉昂,她的肩膀不停地颤抖,哭得让人心疼。

沈玉昂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默默地说道:“安阳……”

他伸出手想替她抹去眼泪,公主却大发雷霆,大声嚷道:“你别碰我!”

她低下头,转身就要跑,沈玉昂两步追上去,一把将她扛在肩上,任凭她又踢又打,将她扔进了将军府的马车里。

“骗子,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她不是要紧的人,你喜欢她,你居然喜欢别人!”公主在马车里又哭又闹,声音带着哭腔。

沈玉昂将她紧紧地圈禁在怀里,轻声说道:“我把她留在身边,只是因为她像你,仅此而已!否则,你不在我身边,三年,你让我怎么熬?”

“所以,她只是你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公主红着鼻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沈玉昂。

沈玉昂眼神晦暗,半晌点了点头说:“是。”

“你也不是为了她,所以不想娶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着,你刚刚回京,或许还想在陛下身边多待些日子……”

公主猛地摇头,急切地说:“我不要,我不要等了!你现在就去跟父王说,你要娶我,你去,你去!”

她的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沈玉昂喜欢女人这样子。

从前我偶尔撒泼,他总是会用一个吻来堵住我的嘴。而现在,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公主的脸上。

然后,他递给她一个绵长又炙热的吻,那吻热烈得足以融化所有的隔阂。

沈玉昂用最快的速度,写好了求娶公主的奏章。从那以后,他每天都陪着公主弹琴作画,游山玩水,仿佛要弥补那日她为他流下的眼泪。

他带她去了品茶的四喜斋,他们坐在我常坐的位子上,看着小桥流水、古道人家,景色如画。

公主皱了皱鼻子,有些抱怨地说:“脏死了。”

“我们约上人去别宫玩吧,若要谁知道我来这么寒酸的地方,还不笑掉大牙。”她喜欢热闹,喜欢被人群簇拥着。

但是沈玉昂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他年少时进入朝堂,每天面对的都是尔虞我诈。闲下来的时候,他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跟心上人喝喝茶、聊聊天,懒散地度过时光。

四喜斋就是沈玉昂最喜欢的地方。他离家的每一日,我都会来这里坐坐。我还在身侧的栏杆上刻了字,一遍一遍,虔诚地思念着他。

公主瞧见了,冷哼着读道:“隐娘盼,玉郎归。”

沈玉昂,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以后,我从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只要我闭眼,就会看见你浑身是血,我真怕那些血是你的,我真的好怕……

我用自己的血,一字一句抄下平安经。我想只要你平安,便是拿我的命来换,我也愿意。

如今我的愿望实现了,可我后悔了。

沈玉昂抿了口茶水,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公主气恼他的从容,又开始叫嚷起来:“你带我来她来过的地方,什么意思?她坐过的地方,我都怕脏了我的衣裳!”

沈玉昂耐着性子哄她:“我从没带她来过这里,她愿意来,我也不能拦着。”

“安阳,别再为她计较了,她只是个过客。”

不只是过客,还是个死人。只有女人才明白女人的心思,我们都知道,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安阳不依不饶,继续纠缠道:“真是想男人想疯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伤风败俗好不要脸。”

“你就任由她这样,败坏你的名声?”

公主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狠狠地往栏杆上砸去,拼了命地想要砸断我刻着字的那一截栏杆。

沈玉昂难得对她冷下声音:“安阳,从前你最是得体,怎么一别三年,变得这样小肚鸡肠?你瞧瞧自己,哪里还像个公主。”

公主愣住了,她的眼眶泛红,哽咽着说:“沈玉昂,你现在是在为她怪我?”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你说我变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三年里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你是不是忘了,你救下我的那天夜晚,看到的场面?”

“大齐的公主在敌国算个什么东西,沈玉昂,在你和别的女人花天酒地的时候,我被人生生折磨了三年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前你一句都舍不得说我的,我知道了,沈玉昂,你嫌我脏了,是不是?”

她忽然将手边的茶具全都扫到地上,站起身来,指着沈玉昂的鼻尖。

“我告诉你,我再脏,我再不像个公主,隐娘那个人,她也不配当我的替身!”

“大婚之前,我要她的痕迹彻底消失!”

安阳公主的美名,从小就传遍大齐国土的每一个角落。作为圣上的独女,她比普通皇子更加受宠,真正当得起金枝玉叶四个字。她惊才绝艳、端庄持重,世上再没有女子能比得上她。

可如今却变得这样歇斯底里……

听说,被沈玉昂亲手斩杀的敌国太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色中恶鬼。他的府上三天两头就要死人,大多数是死在榻上的女人。

……

公主哭着跑走了,沈玉昂紧握拳头,站在原地没有动,这一回,他没去追她。

他起身走近栏杆,轻轻地抚摸着刻在上面的字。

“隐娘盼……”

“你盼我做什么呢。”

他坐在我常坐的位子上,抬头一眼就能看见城门。

沈玉昂笑了,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自言自语道:“你看,从前我说你是个死心眼,你还顶嘴不认。”

“那两扇门,你日日盯着,难不成我就能快点回来?”

“隐娘,你就是个傻子,为了不值得的人付出真心,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子。”

没办法,谁让我小时候淋雨发烧,没能及时医治。从那以后,我就变得又笨又固执。

可我不傻的,沈玉昂。如果不是你骗我,我才不会爱上你。如果我还活着,你就能看到,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次以后,沈玉昂一直都没去找公主。

我偷偷地进了宫,看见皇后好言好语地哄劝公主许久。皇后温柔地说,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男人的真心,沈玉昂把我当作替身,我已经够可怜了,公主更犯不着因为一个替身跟沈玉昂斗气。

皇后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沈玉昂离京后,她曾召见过我几次。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每每见到我,总是拉着我笑言笑语。

她说她很喜欢我,瞧着就觉得亲近。有一回,她请我吃奶茶,我孕吐弄脏了裙子,她竟然亲手帮我换上干净的衣裳,顺便还替我重新挽了头发。

我一个不爱哭的人,那天在她面前丢人现眼,哭得稀里哗啦。她的手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真的好温柔,好暖和。

我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我说:“娘娘,您身上有我母亲的味道。”

她没有怪我,还说她与我有缘,也拿我当女儿看待呢。

现在想想,我长着一张跟公主一样的脸,皇后娘娘,也是拿我当作她的替身吧。

大约过了半个月,公主终于服软了。她写了封道歉信,双手捧着,低着头递到沈玉昂眼前,态度诚恳得可爱。

“玉昂,你说得对,只要我还是大齐的公主,哪怕一天,都不该丢掉涵养。”

“我不该自降身价,跟隐娘那样的奴婢计较。”

“我只是怕,怕你不喜欢我了,我怕你嫌弃我,怕哪天我一醒来,你突然告诉我,你不要我了……”

她强忍着眼泪,带着哭腔,又一次博得了沈玉昂的心疼。

沈玉昂伸手把公主揽进怀里,轻轻地叹息道:“我说过一辈子守着你,就是一辈子,永远不会变。”

公主抬手轻轻捶在他的胸口,嗔怪道:“没有,我可不记得你说过这样的话。”

沈玉昂紧锁着眉头,视线落在半空中,有些失神。

“我说过,你忘了。”

他有些敷衍地安抚着她:“上一回,也是我说话太重,是我对不住你。”

“你在外三年担惊受怕,改日我带你去清泉寺拜拜菩萨,静静心。”

清泉寺……

我在那里,给我死去的孩子,供着一盏长明灯。

公主在通往清泉寺的路上,被一个半大的小姑娘拦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姐姐,你好久没来啦。”

“我刚刚看到你笑啦,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别再哭啦。”

“我娘说,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

她把公主错认成我了。

公主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吓得小姑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胡说八道什么啊!哪里来的野孩子,竟然敢咒我?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沈玉昂连忙拦住她,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小姑娘手里。他轻声哄着她,语气温柔:“乖,不哭了啊。”

小姑娘不哭了,瘪着嘴看了公主一眼,攥着糖跑了。

公主掏出帕子递给沈玉昂,嫌恶地说:“你管她干什么!脏死了,快擦擦,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沈玉昂没有接帕子,也没有接她的话。他喜欢小孩子,从前常与我咬耳朵,说要我给他生上十个八个奶娃娃。

我笑着骂他,说以为生猪崽呢?他就说生呗,反正他养得起。

沈玉昂沉默地走进清泉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主试探着跟他搭话:“我记得你喜欢小孩的,以后我们生上十个八个……”

我怔了怔,不知道该不该说公主太傻。女人生孩子是走鬼门关,即便她是公主,也不例外。她给自己背上这样重的枷锁,怎么成呢。

但我想,沈玉昂一定是高兴的。

可他却对公主说:“你怕疼,不想生,也不必强求。”

他多疼她啊。

只是公主不领情,生气地说:“除了我,谁也别想给你生小孩,她们不配!”

她又闹脾气,甩手自己闷着头往前面走,恼怒地跪在佛前。

沈玉昂也由着她去,他在长明灯前停下脚步。

我的心猛地一紧,再往右半步,他就能看到我家女儿的名字。

沈玉昂默默地看着,很专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往左边瞧了瞧,公主也跟了过来。

我大喊着:“不要!不要!”

可还是迟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的宝贝,然后脸色突变,抓起那盏长明灯就摔在地上,狠狠地踩在上面。

我扑倒在地,想去抓她的脚,可我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抓不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在轮回路上没有灯,她会害怕的!她还那么小,她走错路可怎么好……

沈玉昂惊愕地看着公主发疯,片刻后他猛地推开她。

他捡起地上的残骸,缓缓起身,像是鼓足了勇气,走近灯架。

空出来的那一格上写着:玉郎隐娘之女,玲珑。

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沈玉昂神色凝重地重新为玲珑点上那盏灯。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灯前,眼神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从黄昏到夜幕降临,黑暗一点点将他笼罩,然而他却似浑然未觉。

突然,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脸颊滑落,“啪嗒”一声,坠落在地上,这清脆的声响,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将他从恍惚的状态中拉回了现实。

沈玉昂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急切。他猛地转身,大步迈出房门,飞身跃上骏马,马鞭狠狠一挥,骏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朝着将军府狂奔。

回到将军府后,沈玉昂满脸怒容,声嘶力竭地吼道:“隐娘生下本将军的孩子,为何无人禀报?本将军的女儿夭折,为何也没人告知?”

老管家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双膝跪地,语气平静地说道:“禀将军,隐娘曾给您去过信。十月十八日,玲珑小姐呱呱坠地,隐娘拖着虚弱的身子,忍着剧痛给您写了一封信,满心欢喜地向您报喜。”

“可是,两个月后,小姐因体质孱弱,没能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隐娘担心您在战场上分心,再三叮嘱不要惊动将军,打算等您凯旋归来后再据实相告。”

“信……十月十八日……”沈玉昂口中喃喃自语,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眼睛陡然睁大,脸上浮现出癫狂的神情。他疯了似的冲进房间,迅速来到放置铠甲的地方,双手疯狂地在铠甲下面翻找起来。

最终,他颤抖着双手掏出一封染满鲜血的信。那封信由于沾染了太多血迹,早已紧紧地黏成了一块,根本无法打开。

沈玉昂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信,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与痛苦,随后,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墙上。一拳又一拳,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最后,他脱力地靠在墙上,身体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就这样迷茫地愣了一会儿,眼神空洞,仿佛迷失了自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片刻后,他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缓缓走到榻边,蹲下身子,木讷地打开放在榻下的小箱子。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双绣花鞋,那鞋子的尺寸很小,一看就是十来岁小姑娘穿的。奇怪的是,一只鞋子崭新如初,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而另一只却破旧不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还有些被烟熏火燎的焦黑印记。

沈玉昂的眼神逐渐聚焦在那双绣花鞋上,突然,他双眼圆睁,怒吼一声,伸手抓起那只旧鞋,大声咆哮道:“这只鞋是谁的!是谁放进箱子里的?谁碰过我的箱子!”

其实,这箱子是我翻动过的,鞋子也是我放进去的。那只旧鞋,是属于我的,承载着我许多美好的回忆;那只新鞋,同样也是我的,饱含着我对未来的憧憬。

沈玉昂,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我无意间发现这只神秘的箱子,看到里面装着我的鞋子时,心中涌起了怎样的欣喜若狂。年少时不经意间的怦然心动,没想到竟然会成为我此生难以割舍的挚爱。那种奇妙而甜蜜的感觉,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你分享。

我满怀深情地写了一封厚厚的信,从玲珑的出生写到这双绣鞋,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我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那时的我,无比坚定地相信,我们的未来一定会幸福美满,就像童话里的结局一样。

可是,沈玉昂,你却从未认真看过我的信。那时的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呢?我不知道,只知道你心里根本没有我,顾不上我哪怕一丝一毫。

沈玉昂,你看看你自己啊!你把我送给你的鞋子保存得如此仔细,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可为什么又要把我们之间的感情,糟蹋得如此不堪,如此难看呢?

沈玉昂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他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我的鞋和我写给他的信,哭声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永远消失不见,又好像是在虔诚地乞求,乞求我能够回到他身边。

而我,就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这般痛苦的模样,却发出了放肆的大笑。沈玉昂,我恨你!我一定会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余生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永远都得不到安宁。

沈玉昂神色决然地提出退婚,公主原本气呼呼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眼神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沈玉昂,她已经死了啊!你竟然要为了一个死人跟我退婚?”公主尖叫着冲下座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玉昂面前,双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双脚用力地踢打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浑蛋!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辈子守着我,可现在却要抛弃我!”

沈玉昂眉头紧皱,眼神冰冷,他紧紧地攥住公主的手,用力将她禁锢在一旁,随后缓缓拿出那只崭新的绣花鞋,脸上的表情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没错,是我先招惹你的!但那是因为你撒谎!你说这只鞋是你的,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沈玉昂的声音低沉而愤怒,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当年,水月庵遭遇了一场可怕的劫难,土匪如狼似虎般冲进庵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玉昂当时正在庵里养伤,身体虚弱,根本无法行动。我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安全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将他藏了起来。

临走时,沈玉昂眼神中满是不舍和担忧,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地说:“请留下一件信物吧,无论天涯海角,日后我都会想尽办法找到你。你救我一日,我愿用一世来偿还这份恩情。”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可以留下,犹豫片刻后,我缓缓脱下一只鞋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手里,轻声说道:“那就留下这只鞋吧,希望你能早日康复,平安无事。”

公主涨红了脸,大声叫嚷着:“这鞋就是我的,母后说了,这鞋就是我的!”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倔强和不甘,仿佛在拼命捍卫着自己的谎言。

皇后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她用力一拍桌子,威严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沈将军,你是不是疯了!怎敢如此放肆,这里岂是你沈家的后花园,由得你随意胡闹!”

沈玉昂丝毫没有理会皇后的斥责,他目光紧紧盯着公主,一字一顿地问道:“臣再问公主一次,那年在水月庵救下臣的姑娘,究竟是不是你?”

公主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从前就说过,是我。”她的声音虽然坚定,但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沈玉昂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公主,愤怒地斥责道:“你简直是无可救药!明明在说谎,却还不肯承认。”

皇后气得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她怒目圆睁,大声说道:“沈将军,你为了一只鞋子就没完没了地闹腾,这鞋子本就是宫里特有的样式。本宫告诉你,这鞋就是安阳的,难不成本宫还会骗你不成!”

沈玉昂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倨傲,意味深长地说:“这只鞋子究竟是谁的,娘娘心里比谁都清楚。”

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话锋一转,冷冷地说道:“男婚女嫁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沈将军既然无意与安阳成婚,本宫也不会仗势欺人,你走吧。”

安阳听了皇后的话,顿时慌了神,她哭哭啼啼地扑过去,紧紧抓住沈玉昂的手,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不要!你别走,你说过要娶我的!沈玉昂,你爱的到底是人,还是一双鞋!”

沈玉昂冷冷一笑,用力将她推开,眼神中充满了决绝:“我爱的,我要娶的人,不是你。你撒谎成性,自私又恶毒!自从你说你是我要找的人以来,我们总共见过十六次,可这十六次里,我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你。我看到的,永远都是水月庵里那个率真可爱、让我心动不已的姑娘!”

“所以她是谁!她是隐娘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沈玉昂,你就是变心了,你何必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头上!”公主声嘶力竭地喊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沈玉昂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他咬着牙,低下头,试图掩饰眼中的泪水,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对,就是她,就是隐娘。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天底下也有我这样愚蠢的人,明明已经爱上了她,却还要自欺欺人,错过了天定的姻缘,被一个谎言耍得团团转!”

沈玉昂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将我的坟墓迁进沈家祖坟。然而,公主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竟先他一步赶到了墓地,想要挖坟掘墓,让我死都不得安宁。

当沈玉昂匆匆赶到时,只见我的棺材板已经被人粗暴地掀开,散落在一旁。公主呆呆地坐在旁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她看到沈玉昂来了,惊恐地尖叫一声,连忙扑上去拦住他,双手挥舞着,大声喊道:“你不许看!你不许看!”

沈玉昂愤怒地将她甩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棺材走去。他的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上。当他终于走到棺材前,定睛一看,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人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沈玉昂怒吼着,双眼通红,犹如一头发怒的野兽,凶狠的眼神仿佛随时都会拧断公主的脖子。

这时,旁边的人纷纷跪下,紧紧抱住他的腿,大声呼喊着:“将军,这棺材本就是副空棺啊!将军!”

沈玉昂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激动地喃喃自语:“……所以隐娘,没死?”

公主听到这话,疯狂地尖叫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她死了!她死了!她不可能活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玉昂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猛地冲过去,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永远也张不了嘴!”

“凭什么,同样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就能顺风顺水地长大,享受着荣华富贵,而她却要遭受那么多的磨难?”沈玉昂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平,仿佛要将多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看来,沈玉昂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其实,我本来也应该是公主。当年,皇后生下了我和安阳,我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然而,那年恰逢旱灾,国内人心惶惶。国师说双生不详,会给国家带来灾难,皇帝听信了他的话,下令除掉天下所有的双生子。

皇后害怕自己的中宫之位受到牵连,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舍弃其中一个女婴。而我,很不幸地被选中了。我被送到了遥远的水月庵,负责送我出宫的嬷嬷对我十分厌恶。

她总是一脸嫌弃地对我说:“要不是你,我也不用到这尼姑庵这种地方跟着受罪。”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怨恨和不满,仿佛我是她所有不幸的根源。

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我出气。她会拿出宫里各种各样残酷的刑罚来对付我,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火。有一年下雨天,她突然心血来潮,恶狠狠地命令我躺在雨里,然后拿黄纸盖在我的脸上。

雨水很快就将纸张浸湿,那黄纸紧紧地贴在我的脸上,让我无法呼吸。我就像一条被困在水里的鱼,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吸进一口新鲜的空气,但却始终无法摆脱那令人窒息的束缚。我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逝,死亡的阴影渐渐笼罩了我。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幸好师太及时出现,将我救了下来。经过这场劫难,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烧坏了脑袋。从此,我对从前的事情就记得不太清楚了。

我渐渐忘记了自己原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皇后给我和玲珑下毒的秘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我的脑海。

生下玲珑以后,我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怎么调理都不见好转。玲珑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总是出气多、进气少,不哭也不闹,安静得让人心疼。

我心急如焚,带着她四处寻访京城的名医,希望能找到治疗的办法。然而,那些名医们一个个摇头叹息,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位行脚僧路过,看到我们母女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告诉我们:“你们是中了宫中的奇毒,这种毒在民间根本没有解药。”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我最后的希望。我抱着孩子,不顾一切地跑到宫门外,苦苦哀求着要见皇后。当我终于见到她的那一刻,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全部苏醒过来。

我眼中含泪,颤抖着声音唤道:“娘……娘……”

然而,皇后却一脸冷漠,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恶狠狠地训斥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接着,她将沈玉昂的信扔到我脚边。

信上的内容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刺痛了我的心。信上说,他已经成功救出公主,击退了敌寇,不日便会启程回京。他还说,他会娶公主,让她成为最风光的新娘,会一辈子对她好,只求圣上点头准许他的请求。

沈玉昂,我曾经满怀期待地给你写了那么多信,字里行间都是我对你的思念和爱意,可你却只字未回。原来,你早就急着去求娶公主了,我在你心里,或许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位置。

皇后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冷冷地说:“隐娘,你不要恨本宫,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公主。本宫放你苟活到现在,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现在安阳回来了,沈将军也不会再要你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你放心,你中的毒,是本宫亲自命人调配的,娘知道你怕疼,不会让你受太多苦的,你就像睡一觉一样,慢慢就没了,不会疼的……”

玲珑一直喝着我的奶水,自然也中了毒,活不了多久。沈玉昂,你能体会到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那种痛苦吗?看着玲珑在我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一点一点地失去生命的迹象,我心如刀绞,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害怕自己先死了,就没人能为她超度。我可以变成恶鬼,在人间徘徊不去,但我的孩子不行。她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注定要陪着我一起离开。

我为她点上了长明灯,默默地祈祷着,愿她来世能够安稳幸福,世世都能平安顺遂。也许是因为这场巨大的打击,我的脑子真的越来越不好使了。临到死之前,这些痛苦的事情,我竟然又慢慢地忘记了。

我傻傻地为你、为玲珑掉了那么多眼泪,现在想来,真是不值得。当我看着那副空空的棺材时,突然恍然大悟。我确实是死了,我的尸首早已交给了我信任的人,拜托她将我埋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而我之所以还留在人间,是因为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我必须亲眼看着它们发生,我要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玉昂将当年皇后诞下双生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圣上禀报。皇后犯下了欺君之罪,最终被废黜了中宫之位,皇上赐给她一杯毒酒。

皇后在临死前,怀里紧紧抱着一双虎头虎脑的小布鞋,脸上竟然露出了从容的笑容。她轻声说道:“不愧是本宫的女儿。”

我看着她那虚伪的样子,心中充满了鄙夷,忍不住骂道:“我呸!”我曾经发誓,一定会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至于公主,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故后,精神彻底崩溃了,变得疯疯癫癫的。她被囚禁在一所偏僻的偏殿里,从此暗无天日,大概永远都不能再见到外面的世界了。

这些事情的发展,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与沈玉昂朝夕相处的三年多时间里,我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一只绣鞋,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自从看到我的空棺之后,沈玉昂就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我的踪迹。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搜寻着,仿佛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永远失去我。

我耐心地掐算着火候,等到他找得疲惫不堪,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安排了一个小童,往将军府送去了一封信。那是我在临死前就写好的,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我对他的怨恨和无奈。

信中,我约他到城郊的破庙见面。沈玉昂看到信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跨上骏马,快马加鞭地朝着破庙赶去。

赶到破庙后,沈玉昂翻身下马,心急如焚地两步跨进庙里。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渴望,嘴里喃喃自语道:“隐娘,到底是不是你,你出来啊……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这时,他发现供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底压着一封信。他颤抖着双手拿起信,缓缓打开,上面写着:“沈玉昂,你不必再找了,我已经死了。茶里有毒,若想见我,喝下它,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喝下它。”

沈玉昂盯着那杯茶,心中五味杂陈。这是我给他的一个考验,一个残酷的抉择:我到底是生是死,茶里到底有没有毒,喝下它,他会不会死;如果他活着,能不能见到我;如果他死了,又能不能见到我。这个难题,让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内心痛苦地挣扎着。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沈玉昂几乎没有犹豫,他平静地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隐娘,我没有资格去想那么多。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听你的。你让我生我便生,你让我死我便死……”

沈玉昂,你的深情,来得太迟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眼前缓缓倒下,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时,屋外,我的好友穿着我的衣裳现身。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火把,点燃了早就倒好的油。火苗瞬间顺着墙根蔓延开来,转眼间就吞噬了整个房顶,熊熊大火将破庙包围。

沈玉昂被浓烟呛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肆虐的大火,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逃离,但火势太大,他已经无路可逃。

他努力睁大眼睛,透过滚滚浓烟,看着屋外的人影,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隐娘,隐娘!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有死……我、我会守着你的……”

然而,浓烟不断地涌入他的喉咙,他的嗓子很快就被灼伤,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痛苦地咳嗽着,看着火舌一点点卷上他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弹,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看到他的笑容,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仿佛越来越轻,就像一根羽毛,随风飘荡。

此刻,我心中没有了任何牵挂,仿佛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随着这大火燃烧殆尽。我了却了尘世间的恩怨,终于可以安心地去投胎了。

沈玉昂,你知道吗?一个心有执念的鬼,是不能进入轮回的。你以为你看到“我”了,“我”还活着,可你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我了。

我要你用十年、百年、千年的时间,带着愧疚与悔恨游荡在人间,我要你变成孤魂野鬼,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而我的人生,将会重新开始,而你,就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