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云东北乡往事（111）——造磷肥与翻毛皮鞋

以前农村各大队、各生产队干部思想纯正，都想为老百姓办点实事。由于种地技术落后，粮食产量低，社员收入上不去，家家也就勉强填饱肚皮。好在我们正兴大队水里基础设施比较好，偶尔遇到灾年也能度过去。

大队、生产队干部们一心想搞点副业，提高社员收入。搞副业也有搞“撒手”（方言，失败了，没成功）的。

大约1972年，我们庄上的六队办了一个磷肥厂。

有一个人姓汪，“大号”（方言，学名）想不起来了。家住东陬山渔业社，人活套，平时靠捕鱼为生。与我们庄上不少人家有点亲戚关系。

他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海边贝壳烧成面子能当磷肥用。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六队昝队长。昝队长正愁搞副业没有门路，一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立马决定上马磷肥厂，造磷肥。

办磷肥厂要有一套班子。一人负责生产，一人负责销售，还有一人负责运输。

小汪家里有一条木头船，大约有十来吨，负责运输。吴大哥见过世面，负责销售。昝二哥负责生产。

厂址选在大队的公共农地上，有七、八亩。位于十一队后边，六队后干沟与车轴河交接的小闸口。这里紧靠河边，运输方便。大队也很支持，把地给六队无偿使用。

小汪从盐场八道垛、小洼港、小丁港外边沙滩上把贝壳运回来。那时候，沙滩上贝壳很多，大小不一，五颜六色，堆成小山，资源极其丰富。贝壳装上船，经过埒子口，从八孔闸进入车轴河，很方便运到大队公共农地小闸口。

烧贝壳需要煤。昝队长托关系，买来了煤。开始烧贝壳。也奇怪，贝壳被火一烧，就成了面子（贝壳粉）。有的没成面子，用铁锨拍拍弄弄，都成面子。这就是磷肥了。

生产队没有检测技术，不知道这个磷肥含磷量有多少。当然，也不知道需要检测。产品出来了，没有包装袋。怎么办？还是直接用船装，运到宿迁县供销社卖。那时候，宿迁还不是地级市。

到了宿迁，卖了一船，一分钱没拿到。人家那边说，化验含磷量不够，不合格，不给钱。

怎么办？磷肥厂三人想办法，开展技术攻关。怎么办呢？实在是没有生产技术，关键是不知道如何检测?最后相出了一个好办法。

那时候，四队供销社已经有卖散装磷肥的，好像是锦屏磷矿化工厂出品的。就从供销社买了不少散装磷肥，搅拌在贝壳粉里。又从生产队大茅厕里运一些粪水泼在磷肥上。气味不好闻，但是绝对像肥料。

再次把新出的磷肥装上船，送到宿迁县。当地人一检测，咦，含磷量合格了。运了好几船过去，人家也收下了，就是不给钱。

生产队没有周转资金了。怎么办？仓库还有8000斤稻谷，干脆作为磷肥厂周转资金用。在磷肥厂干活的人吃饭在厂里，用的是这批稻谷。小汪那条船的运输费，也从这批稻谷里出。总之，一切生产费用，都从这8000斤稻子里出。快到年底了，8000斤稻谷“和当”（方言，使用）差不多了，还是一分钱销售款没要回来。

怎么办？昝队长向大队一汇报，不给钱还得了吗？磷肥厂也停工了，干脆组织人去要钱。生产队出了不少人，大队也派人，到宿迁县要钱。宿迁那边说，没有钱给。不过，他们有个皮鞋厂，还有一批卖不出去的皮鞋，可以抵磷肥款。

六队人不答应。宿迁人说了，要么拿皮鞋抵，要么没有钱。最后，六队人实在没办法，把300多双翻毛皮鞋拉回来了。

那时，大家“手头”（方言，经济水平）都不行，都穿自己做的布鞋。

皮鞋卖不出去，谁有闲钱买皮鞋穿啊？怎么办？大队协调庄上的四个生产队，把皮鞋往下派。每家要买一双。六队自己磷肥厂，所以要带头派，社员带头买。

大家穿惯了布鞋，“咋辣辣”（方言，没做过，刚做）穿翻毛皮鞋，还有点不太适应。穿起来“卡塔卡塔”响，声音很好听，也比布鞋好看。

过年前，庄上热闹了，从东到西，到处听到“卡塔卡塔”的皮鞋声。翻毛皮鞋暖和，比穿布鞋舒服，有人穿上了，还舍不得脱下来。

后来，六队一结算，磷肥厂不但一分钱没“苦”（方言，挣钱）到，还倒贴了8000斤稻子。

磷肥厂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