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遗愿葬回老家,清明前我赶了300公里去上坟,堂叔等了我三天

发布时间:2026-04-10 18:44  浏览量:2

讲述:张奇

文:人间烟火

我爸爸去年离开的,按我们这边习俗,新坟要提前上,于是我和妻子春分过后第一个星期天,便开车300公里回老家给父亲上坟。

当初商量后事时,我们都不赞同爸回老家安葬,因为我妈安葬在这里的墓园,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葬在一起,但父亲执意要,只能按他遗愿了。

我老家在粤西一个山区。父亲年轻时,跟着同乡一起外出谋生。他脑子活、肯吃苦,学了开拖拉机的手艺,在那个年代算是少有的技术人,常年跑乡村运输,帮村里人拉建材、运粮食、赶集市,也算小有名气。后来在沿海城市认识了母亲,成家立业,一住就是大半辈子。

以前爷爷奶奶在时,每年都会回去老家看看。爷爷奶奶相继离开后,我们只清明回去扫墓。只是我爸,退休之后腿脚还方便,总是一个人回去。他从不细说缘由,每次回来只是沉默地抽几根烟,眼神里带着怀念,也带着安稳。

以前我们每次回去,有一堂叔准来叫我们去他家吃饭,每次都拿出家里最好的食材招呼我们,总说没有我爸就没有他这一家子。

我爸每次都摆摆手,笑着打断他:“别这么说,那是他们母子命大,福气厚。”

堂叔与爸,论辈分已经出了五服,往上数五代才是同一个祖宗,按现在的话说,顶多算个同姓同村人。堂叔之所以每次要招呼我们吃饭,后来听爸的陈述就是一件小事。

在80年,堂叔媳妇生孩子,生了整整一天一夜硬是生不出来,人已经虚得不行,接生婆急得团团转,最后咬着牙说:必须马上去医院,再耽搁下去怕大人小孩都保不住。

刚巧我我爸开拖拉机回来,刚巧婶急着要去医院,都是碰巧的事情。

我爸觉得是碰巧的事,可堂叔一家却永记心中。就说我爸去世后这事吧,我把他的骨灰送回老家,堂叔,堂婶已经在村口等了整整一天。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黄泥,看见灵车来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他念叨着,伸手帮着抬骨灰盒,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泥,那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父亲的坟就葬在堂叔家菜地旁边的空地上,背靠着矮山,面前是一条弯弯的小河。叔说:“这地方好,背山面水,你爸躺着舒服。”

下葬那天,叔从头忙到尾。挖坑、垒砖、立碑,全是他在操持。我过意不去,要给他钱,他把脸一板:“给什么钱?你爸当年救过我老婆孩子的命,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婶在一旁抹眼泪,拉着我的手说:“阿奇啊,你爸是个好人,好人啊。”

这次回去,我和妻子都不想打扰堂叔,就想悄悄去搞好,悄悄回来。

等我们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多了。

村子很安静,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几只鸡在路边刨食,一条黄狗趴在地上晒太阳,看见我的车,懒洋洋地叫了两声。

我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提着纸钱香烛,往堂叔家菜地那边走。

走了没几步,我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妻子说:“是堂叔。”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脚上还是那双解放鞋。他缩着身子蹲在那里,像一块风干的石头,一动不动。

“叔?”我喊了一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大概是蹲得太久了,腿脚发麻,他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我快步走去把他扶住。

“奇,来了?”他声音沙哑,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我问他:“叔,您怎么蹲在这儿?”

“我等你们呢。”他说得轻描淡写,“怕你们找不到地方,菜地那边的路去年修了一下,改了道。”

我心里一紧:“您等了多久?”

“没多大会儿。”叔摆摆手,不肯多说。

旁边的邻居阿婆正好路过,看见我,扯着嗓子喊:“阿奇,回来了?你叔在这等了你三天了!前两天他一大早就来蹲着,天黑了才回去,你婶给他送饭,他就蹲在这儿吃!”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五叔。

五叔瞪了阿婆一眼:“就你话多。”然后对我笑笑,“别听她瞎说,就等了一会儿。”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三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这村口的路边,蹲了三天,前天还下过雨呢。

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只知道我清明前会回来。他怕我找不到路,怕我到了没人招呼,就那么一天天地等着,从早蹲到晚,像一棵种在村口的树。

“叔”我的声音有些发哽,想说点啥,但又不知说啥。

叔说:“走,先去上坟,完了回家吃饭。”

“叔,我们上完坟还得赶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叔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赶什么赶?200公里都赶来了,还差这一顿饭?”

我们没再吭声,跟着他往菜地方向走。

父亲的坟收拾得很干净,叔显然经常来。坟头上没有一根杂草,坟前的空地扫得干干净净,还用碎石头垒了一个小小的香炉。

妻子蹲下身,点燃香烛,焚烧纸钱。

我跪在坟前:“爸,我们来看您了。您在那边好好的,缺什么就给我托个梦。叔把您的坟照看得很好,您放心。”

山风吹过来,纸灰打着旋儿飘向空中,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叔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可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发抖。

上完坟,不管我们说什么,叔拉着我们就是要往家里走。

婶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白切鸡、扣肉、酿豆腐、五花肉炒春笋,都是我爸爱吃的菜,还有一大锅老火靓汤,汤里炖着五指毛桃和土鸡,香气扑鼻。

“你们多吃点,没啥菜,但还是要把肚子吃饱。”婶不停地给我们夹菜,她自己却一口没吃。

叔坐在对面,也不怎么吃,就看着我,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我和妻子端起茶杯:“叔,以茶代酒,谢谢您们。”

叔一口干了,放下杯子,忽然说了一句:“阿奇,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等你们来吃饭吗?”

我摇摇头。

叔的眼圈又红了:“你爸救过我一家,当年你婶去生小孩,我压根带不够钱去,当时我拿去的有一毛,五毛,一块,要交钱时,全拿出来才4块9,人家说抢救,还要药水费,共12块,是你爸爸交的,如果不是你爸刚好开拖拉车回来,送去医院,你婶都没了,医生说了,再晚半小时就没办法了。如果不是你爸,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我说:“叔,那都过去了。”

叔摆摆手又说:你爸对这里还是很有感情的,当初他说百年后要回来,我给他物色的那块地,他也是满意的。虽说后来没常回来了,但你婶还是一个星期去你祖屋搞搞卫生,天气好,把床上的被褥拿出来晒晒,说不准你们哪天回来能用上。

妻子对婶说:“婶,你辛苦了。”

叔又摆摆手继续说:“你们以后你回来上坟,我替你爸在村口迎你们。我不能让你们回来了,连个迎的人都没有。”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

叔又喝了一口茶,声音低了下去:“那年你婶生娃,生了一天一夜生不出来,接生婆说没办法了,再不去医院大人小孩都保不住。那时候村里哪有什么车?是你爸开着那辆拖拉机,大半夜的,跑了二十多里路,把人送到镇卫生院,还垫了医药费。”

他抹了一把脸:“你婶和孩子能活到今天,是你爸给的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记着。”

婶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手里还攥着围裙不停地擦眼泪。

临走时,妻子借机到灶台倒温水,趁他们不注意时,在水壶下压了2000块。

婶执意往我们车尾箱塞东西,嘴里不停说:“不值钱的东西,别嫌弃。”一袋青菜,一袋春笋,一袋菜干,还有一袋艾糍。这些哪里是寻常物件,都是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上山采摘、亲手做的,我亲眼看见婶子做一会儿便捶捶酸痛的腰背,这般心意,用钱根本买不来。

堂叔执意要送我们到村口。车发动时,他还站在老榕树下,挥着手喊:“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我还在这儿等你们!”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上,身影单薄,却像山一样稳。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立在原地,像一棵守着故土的老树。

我忽然懂得,有些恩情,一旦种下,便是一生的守望;有些情谊,从不论血缘深浅,只关乎真心。

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村口等了三天,哪里只是为了一顿饭,他守的是沉甸甸的情分,替逝去的故人,守着这份牵挂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