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没提拔我，元旦长假来玩让我接待，我回复出远门不在家

老周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带着点命令的尾音，跟当年在单位一模一样。“小陈啊，元旦我们一家想去你们那儿玩玩，你给安排一下。”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昏黄黄的，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划破黑暗，又消失了。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我的头发吹起来。我沉默了三秒，说：“周局长，不好意思，元旦我出远门，不在家。”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哦，那行吧，我再找别人。”他挂了，没有问我去哪，没有问我跟谁去，没有问我什么时候走。他不关心，他只关心谁能替他安排。我不替他安排了，他找别人。

老周是我以前单位的副局长，我在他手下干了六年。六年，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干到秃顶，从单身干到结婚生子，从满腔热血干到心灰意冷。他提拔了一批又一批人，跟我同时进单位的，有的当了科长，有的当了副处长，有的调去了更好的部门。只有我，六年了，还在原地踏步。不是我不努力，是我不会来事。我不会喝酒，不会送礼，不会说好听的。我只会干活。活干得再好，不如别人一杯酒。

那年年底，单位有一个副科的空缺。论资历，论业绩，论学历，我都够。我以为这次该轮到我了。周局长找我谈话，说小陈啊，你工作一直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这次提拔，本来你是第一人选。但是，他说，局里来了个年轻人，是某某领导的亲戚，需要安排一下。你先等等，下次有机会一定优先考虑你。我听着，脸上没表情，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还有下次。他永远有他的理由，我永远有我的等等。

后来我调离了那个单位，到了现在的部门。我不再归他管了，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不是恨，是不甘。我不甘心自己六年的青春，换来一句“下次”。

所以当他打电话来让我安排接待的时候，我本能地拒绝了。我不是真的出远门，元旦我哪儿也没去，在家待了三天。陪孩子写作业，陪老婆看电视剧，在阳台晒太阳，去菜市场买菜。我过了三天不用看领导脸色的日子，不用听他画大饼，不用等他的下次。他的下次，留给别人吧。

老婆问我，你老领导让你安排，你不去，不怕他给你穿小鞋？我说他穿不着了，我不归他管了。老婆说你以前归他管的时候，他也没少给你穿小鞋。我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怕他，现在不怕了。不是他变了，是我变了。我不需要他的提拔了，不需要他的认可了，不需要他的下次了。我只需要我的日子，我的孩子，我的老婆，我的阳台，我的菜市场。

元旦过后，同事告诉我，老周一家来玩了，住的是五星级酒店，吃的是海鲜大餐，玩的是著名景点。安排的人是小王，就是我以前手下的那个小王。我刚来的时候带过他，他叫我师父。后来他调去了别的部门，听说混得不错，见了面还叫我师父。这次他替老周安排了，他大概也在等下次。他年轻，他等得起。我等不起了，我四十多了，再等就退休了。下次来了，我也该走了。

前几天，我在街上碰见老周。他退休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说话也没以前有劲了。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陈，元旦去哪玩了？我说没去哪，在家待着。他说你不是出远门了吗？我说孩子不想去了，就没去。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大概知道我不是真的出远门，知道我在骗他，知道我不想替他安排。他没拆穿我，他大概也觉得没意思了。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街上，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我刚进单位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的。他带我去工地，教我怎么看图纸，怎么跟施工方打交道，怎么写报告。他请我吃过饭，在他家，他老婆做了一大桌子菜。他说小陈，你好好干，以后有前途。我信了，干得很卖力。后来他变了，不是他变了，是位置变了。他当了副局长，要考虑的事情多了，要平衡的关系多了，要照顾的面子多了。我这种只会干活不会来事的人，自然被挤到了后面。我不怪他，他也没错。他只是没有提拔我，没有对不起我，没有欠我什么。他只是让我等了一次又一次，等到我不想等了。

今年春节，“小陈，新年快乐。当年的事，对不起。”我看了很久，回了一条：“周局长，新年快乐。您没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没本事。”他发了一个笑脸，我发了一个笑脸。两个笑脸，隔着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的，红的，绿的，紫的，把夜空照得五颜六色。我忽然觉得，那些等下次的日子，过去了。下次不会再来了，我也不需要了。我有了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家，自己的路。那条路，不是他替我安排的，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虽然慢，虽然难，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不欠谁，也不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