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了一档后妈带娃综艺 其他嘉宾都努力地表现出后妈和继子的和谐生活 而我家小继女 只会暗戳戳地往我鞋子里塞蟑螂
发布时间:2026-04-19 19:24 浏览量:1
我参加了一档后妈带娃综艺。其他嘉宾都努力地表现出后妈和继子的和谐生活。而我家小继女。只会暗戳戳地往我鞋子里塞蟑螂
第1章
“你就是我爸给我找的新妈?”
我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公主裙、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泰迪熊的六岁小女孩。她仰着脸看我,眼睛又圆又大,睫毛忽闪,嘴角挂着一抹甜到发腻的笑。
如果不是我左脚鞋子里那只蟑螂触须还在脚趾缝里颤动,我大概真的会被这个天使外表骗过去。
“是。”我把鞋子脱下来,倒扣在地板上。一只美洲大蠊应声落地,六脚朝天,触须还在微微摆动。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你好,我是沈渡。”
小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地绽开。她歪着头,声音软糯糯的:“沈阿姨,小强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哦。你喜欢吗?”
“喜欢。”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弯腰捏起那只蟑螂,在她面前晃了晃,“所以我也要送你一份回礼。”
她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挺起小胸脯,强撑着笑:“什么回礼?”
“你爸爸的命。”
空气安静了零点三秒。
小女孩怀里的泰迪熊啪嗒掉在地上。她的笑容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那张苍白、惊恐、属于一个六岁孩子的真实面孔。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终于不再甜腻,而是带着颤抖的尖锐。
我没回答,只是把那只蟑螂轻轻放进她公主裙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道低沉、带着薄怒的男声响起:“宋意,你在干什么?”
宋意,这是我继女的名字。
而我身后走过来的这个男人,陆砚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宋意的亲生父亲,也是这场荒诞婚姻的另一位主角。
我转过身。
陆砚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冷峻,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不怒自威。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某财经新闻的推送页面——显然刚从某个会议中抽身赶来。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泰迪熊上,又移到我手里捏着纸巾的手指上,最后定在宋意眼角那颗还没掉下来的泪珠上。
“陆砚舟。”宋意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小跑着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起脸,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爸爸,沈阿姨她……她欺负我。”
陆砚舟没动,垂眼看她:“怎么欺负的?”
“她……她把我最喜欢的小熊打掉在地上,还往我口袋里放虫子。”宋意抽噎着,小手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捏出那只蟑螂,举到陆砚舟面前,“你看。”
陆砚舟盯着那只蟑螂看了两秒,然后抬眸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冷,冷到我几乎能感受到那种审视的重量。仿佛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被他用一纸合同雇佣来、负责在他出差时照看女儿的高级保姆。
不,保姆至少还有工资。
我是免费的。
“解释。”他说。
我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那种在绝境里反而笑出来的、带着自嘲和挑衅的弧度。
“陆先生,你女儿在我鞋子里放了蟑螂,我不过是礼尚往来。”
宋意立刻尖叫起来:“我没有!爸爸,我没有!沈阿姨说谎!”
陆砚舟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移动。沉默了三秒后,他蹲下身,与宋意平视:“宋意,说实话。”
小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咬住嘴唇,倔强地摇头:“我没有做。”
“鞋柜上有监控。”我淡淡开口,“需要调出来看看吗?”
宋意的身体僵住了。
陆砚舟看到了这个反应。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知道他已经明白了真相。他站起身,对宋意说:“去跟沈阿姨道歉。”
“我不!”宋意猛地推开他,眼泪横飞,“她不是我妈妈!我不要她当我妈妈!我要我自己的妈妈!”
说完,她转身就跑,粉色的小皮鞋咚咚咚踩在走廊地板上,一路跑进了最里面的房间,砰地摔上门。
走廊安静下来。
陆砚舟站在原地,闭了闭眼。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连愤怒都懒得愤怒的疲惫。
“抱歉。”他说。
“不用。”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泰迪熊,拍了拍灰,平静地递给他,“陆砚舟,我知道你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我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嫁给你。我们之间是交易,各取所需。所以我不会天真到期待你站在我这边,同样,你也别指望我能逆来顺受当个圣母后妈。”
他接过泰迪熊,手指顿了一下。
“你答应过会照顾她。”他说。
“我答应的是‘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和基本生活需求’。”我纠正他,“合同第三款第七条,白纸黑字。不包括忍受她把蟑螂塞进我鞋子里。”
陆砚舟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归于沉默。
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
这大概是我们这段婚姻唯一的共同点。
我叫沈渡,二十八岁,三个月前成为陆砚舟的妻子。
不对,准确地说,三个月前,我签了一份合同,成为陆砚舟法律意义上的配偶,代价是放弃我所有的婚前财产公证权、未来继承权以及——自由。
而陆砚舟给我的回报,是一笔足够覆盖我母亲五年透析费用的钱,以及一个承诺:一年后离婚,他会在业内封杀任何试图追究我“骗婚”责任的势力。
多讽刺。
三个月前我还是京圈里人人称羡的沈家大小姐,父亲是地产大亨,母亲是知名外科医生。三个月后沈家破产,父亲入狱,母亲重病,而我站在陆家别墅的客厅里,对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说:“你好,我是你的新妈妈。”
那个小女孩用一个蟑螂回答了我。
宋意的妈妈叫季薇,是陆砚舟的前妻。三年前离婚,据说是季薇主动提出的,原因众说纷纭。有说陆砚舟出轨的,有说季薇攀上高枝的,但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季薇受不了陆砚舟的冷漠和控制欲,带着新欢远走海外。
走的时候,她把宋意留给了陆砚舟。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母亲抛弃,又被父亲用合同娶回来的陌生女人接管。她恨我,我能理解。但这不代表我该当她的沙包。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准时起床。
厨房里,阿姨已经在准备早餐。我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鸡蛋,开始煎蛋。
“太太,这些我来就行。”阿姨有些惶恐。
“没事。”我把蛋液倒进锅里,听着滋啦的声响,头也没抬,“以后宋意的早餐我来做。”
阿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退到一边。
我煎了两个太阳蛋,烤了吐司,切了水果,摆好盘,端到餐桌上。然后上楼,敲宋意的房门。
“宋意,起床了。”
里面没有声音。
我又敲了三下:“七点了,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门突然从里面拉开。宋意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瞪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沈阿姨,早安。”她甜甜地说,然后从我身侧挤过去,小跑着下楼。
我跟在后面,在楼梯拐角处突然脚下一滑——不知道什么时候,台阶上被人抹了一层透明的东西,像是洗手液。我反应很快,一把抓住扶手,稳住了身体。
低头看去,宋意正站在楼梯下面,仰着脸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的快意。
“沈阿姨,你没事吧?”她问。
我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没事。”我说,“不过宋意,阿姨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爸爸昨晚告诉我,这栋别墅里所有公共区域都装了监控,包括楼梯。”我指了指头顶那个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你说,他早上开会前会不会顺便看一眼监控回放?”
宋意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走下楼梯,从她身边经过,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宝贝,你才六岁,玩心眼还嫩了点。等你再大几岁,阿姨教你更高级的玩法。”
她僵在原地,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早餐桌上,陆砚舟罕见地出现了。
他通常七点半就出门,今天却在餐厅坐着,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叠财务报表。看到我端着煎蛋过来,他抬了抬眼皮。
“你做的?”
“嗯。”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太阳蛋,蛋黄完整,边缘焦脆,摆盘精致得像是餐厅出品。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什么都没说。
宋意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戳盘子里的吐司,一言不发。
三个人沉默地吃完早餐。
陆砚舟放下咖啡杯,突然开口:“下周有个综艺节目,你带着宋意参加。”
我动作一顿:“什么综艺?”
“《亲亲我的宝贝》,一档后妈带娃的真人秀。”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节目组找到我,开出三千万的出场费。我需要这个曝光,为陆氏接下来的文旅项目造势。”
我放下叉子:“你让我和宋意上综艺?”
“对。”
“陆砚舟,你女儿连蟑螂都往我鞋子里塞,你让我跟她上真人秀?全国观众面前?”我差点笑出声,“你是嫌我们家的笑话还不够多?”
宋意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砚舟,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显然她也不太清楚这个综艺是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不是好事。
陆砚舟放下财务报表,直视着我:“沈渡,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你需要配合我的一切商业需求。”
“那是‘合理的商业需求’。”我加重了“合理”两个字,“你觉得让一个恨我的继女和一个被迫嫁进来的后妈上综艺秀恩爱,合理?”
“合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节目后天开拍,会有编剧给大纲,你们按照剧本演就行。”
“剧本?”宋意突然插嘴,声音脆生生的,“爸爸,我可以演吗?我想上电视。”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一丝柔和:“可以,但你要听沈阿姨的话。”
宋意咬了咬嘴唇,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低下头继续戳吐司。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对父女,忽然觉得荒诞至极。
三个月前,我还是沈家的大小姐,京圈里人人都想攀附的名媛。我学的是心理学,硕士论文研究的就是“真人秀节目中的拟态环境与受众心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类节目所谓的“真实记录”,不过是精心编排的剧本和剪辑。
而现在,我要亲自走进那个拟态环境,扮演一个温柔贤惠的后妈。
多讽刺。
“我有个条件。”我说。
陆砚舟挑眉:“说。”
“节目录制期间,我不按剧本走。”我端起牛奶杯,慢慢喝了一口,“我要完全的真实。”
他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宋意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她。她塞蟑螂,我就还她虫子。她在楼梯上抹洗手液,我就让她爸爸看监控。”我放下杯子,看着他,“你不是想要热度吗?后妈真实反击继女,这个噱头比你那个虚假的和谐家庭剧本值钱多了。”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
宋意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你……你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是大人,你不能欺负小孩!”
“宝贝,”我侧过头看她,笑容温和,“你往我鞋子里塞蟑螂的时候,可没想过我是大人吧?”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但声音明显心虚。
陆砚舟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意,最终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随你。”
宋意愣住了:“爸爸?!”
“但你有一个底线。”陆砚舟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近乎凌厉,“不能让她受伤,不能让她在镜头前崩溃。她毕竟只有六岁。”
“放心。”我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餐盘走向厨房,“我有分寸。”
分寸。
这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大概连我自己都不信。
节目开拍前两天,节目组派了导演和编剧来家里沟通。
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黑框眼镜,叫周牧。她自我介绍说是节目的总编剧,负责设计每个家庭的“故事线”。
“陆太太,我们看了您的资料,非常惊喜。”周牧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我的履历表,眼睛里闪着光,“您是心理学硕士,还研究过真人秀节目?这太棒了!我们完全可以打造一个‘高知后妈用心理学智慧化解家庭矛盾’的线。”
“不用。”我打断她,“我有自己的线。”
周牧一愣:“什么线?”
“恶毒后妈。”
空气安静了。
周牧推了推眼镜,干笑两声:“陆太太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端起茶杯,神态悠闲,“你回去查一下最近半年的热搜趋势,‘真实’两个字的热度是‘虚假和谐’的三倍。观众已经看腻了所有人都在秀恩爱的综艺,他们想看点刺激的。”
周牧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快速记录。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演。”我放下茶杯,“她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她。节目组只需要架好摄像机,记录,剪辑,然后等着热搜自己送上门。”
周牧低头写了半分钟,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的、近乎狂热的光。
“陆太太,这个方案可行。”她说,“但我们得确保一点——你不会真的被骂得太惨。”
我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又是这个词。
周牧走后,宋意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来,鬼鬼祟祟地看了我一眼。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偷听。”我头也没抬。
她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怀里依然抱着那只泰迪熊,但这次小熊身上多了一个创可贴——大概是昨天被我“打”在地上摔疼了。
“你真的要对我很坏吗?”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小小的,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孩子,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时候像只小老虎,可一旦发现我真的会反击,立刻就怂了。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被母亲抛弃、被父亲忽视、用恶作剧来确认自己存在感的六岁小孩。
“我不会对你很坏。”我说,“我只会公平地对待你。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坏,我就对你坏。公平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你比我大,你力气比我大,这不公平。”
“那你往我鞋子里塞蟑螂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公平?”
她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宋意,我不是你妈妈,我也不想取代你妈妈。我只是一个在你爸爸合同里存在一年的女人。这一年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行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骗她。然后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可是我妈妈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心口。
“我知道。”我说,“但那不是你的错。”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妈妈离开,是因为她和你爸爸之间出了问题,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所以不要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确认自己是否被在意,那只会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倔强地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我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沈阿姨,蟑螂的事……对不起。”
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节目开拍那天,天气热得像蒸笼。
摄制组早上七点就到了别墅,大大小小的设备搬了一卡车。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方,据说拍过好几档爆款综艺,在圈子里口碑不错。
“陆太太,今天先拍一些生活片段,您和宋意正常互动就行。”方导一边指挥摄像师架机位,一边跟我沟通,“我们尽量不打扰你们的日常生活。”
“好。”我换了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这是我在镜子前反复试验后的结果——既不上镜显得憔悴,又不会让观众觉得“后妈太精致反而显得刻意”。
宋意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看起来像个瓷娃娃。她站在客厅中央,被五六台摄像机对着,明显有些紧张,小手不停地攥着裙摆。
我走过去,蹲下来帮她理了理领口:“放松,就当这些人不存在。”
她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可是他们好多人。”
“你就当他们是大白菜。”
“大白菜会动吗?”
“……会,但你不用管。”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消散了一些。
导演喊了开始,摄像机红灯亮起。
我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心理学杂志,宋意坐在另一边的地毯上画画。画面安静得近乎无聊,但我知道节目组要的就是这种“岁月静好”的开场,为后面的冲突做铺垫。
果然,拍了二十分钟后,导演喊了停。
“陆太太,能不能稍微……增加一点互动?”方导走过来,语气委婉,“比如您看看宋意在画什么,夸她两句。”
我看了宋意一眼,她正举着画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妈妈”两个字。
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宋意,你在画谁?”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迅速把画纸翻过去,藏到身后:“没……没谁。”
“给我看看。”
“不要。”
我伸手去拿,她往后躲,画纸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妈妈两个字朝上,被所有摄像机拍得清清楚楚。
宋意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
我捡起画纸,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画得不错,但妈妈两个字写错了。‘妈’字是女字旁加一个马,不是女字旁加一个鸟。”
宋意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刚才说的话,大概会被剪成预告片,配上“后妈嘲讽继女不会写妈妈”的字幕,然后在网上被骂上热搜。
但宋意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女字旁加一个鸟?那是什么字?”
“错别字。”我面不改色地把画纸还给她,“回去让你爸教你写字。”
她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笑出来了,刚才的尴尬和伤感一扫而空。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方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转头对编剧周牧说:“这个沈渡,有东西。”
第一天的录制在傍晚结束。
摄制组撤走后,别墅安静下来,只有阿姨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我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翻看手机里母亲发来的消息。
“渡渡,今天身体好多了,别担心。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月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今天录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没看他,“宋意比我想的要配合。”
“她只是害怕。”陆砚舟走过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害怕你真的对她不好,所以先假装对你好。”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了解她。”
“她是我女儿。”
“那你应该也了解,她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陆砚舟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声音很淡:“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学会往别人鞋子里塞蟑螂。”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她要么是从谁那里学来的,要么是用这种方式在表达某种她说不出口的情绪。”
“季薇以前怕蟑螂。”陆砚舟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宋意三岁的时候,季薇有一次在浴室看到蟑螂,尖叫着跑出来,宋意被吓哭了。”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可能她记住了,蟑螂是可以让大人害怕的东西。”
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
宋意塞蟑螂,不是因为恨我,而是因为她想让我害怕。她想看到我像她妈妈一样尖叫、逃跑、露出脆弱的一面。她想确认,大人也会害怕,也会失控,也会……像她妈妈一样离开。
“陆砚舟。”我说。
“嗯。”
“你前妻为什么离开?”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沉默了大概十秒后,他说:“因为我。”
“具体点。”
“因为我让她觉得,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位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工作太忙,回家太晚,给她的关注太少。她觉得我不爱她,所以她走了。”
“那你爱她吗?”
他没回答。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我站起身,准备回屋。
“沈渡。”他在我身后叫我。
我停下脚步。
“你刚才对宋意说的话,”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谢谢。”
我没回头,只是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她把‘妈妈’写成错别字,丢的是陆家的脸。”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是陆砚舟第一次在我面前笑。
节目录制的第三天,冲突来了。
那天节目组安排了一个“亲子任务”——让后妈和继女一起完成一个手工蛋糕,然后送给社区里的孤寡老人。
宋意一开始还挺配合,系着小围裙,像模像样地搅拌面糊。但做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不高兴了,把面糊碗一推,说:“我不想做了。”
“为什么?”我问。
“就是不想做了。”她开始耍性子,把桌上的面粉往地上撒。
白色的面粉飘得到处都是,落在我的衣服上、头发上、摄像机上。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方导皱着眉,但没有喊停。
我站在原地,看着宋意把一整袋面粉倒在地上,然后踩上去,留下一个个小脚印。
“宋意。”我叫她。
她不理我,继续踩。
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抬头瞪着我,眼睛里全是倔强和挑衅。
“你放开我!”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我妈妈!”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但硬撑着不让眼泪掉。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宋意,我不是你妈妈,但我现在在这里。”我说,“你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我可以帮你。你不说,我就只能猜。但我猜的可能不对,到时候你更不高兴。”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她抽噎着说,“可是她不在。她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今天是季薇的生日。
一个六岁的孩子,记得妈妈的生日,但妈妈不在身边。她要做一个蛋糕,但蛋糕不是送给妈妈的,而是送给陌生的孤寡老人。
她崩溃,不是因为她坏,而是因为她太小,装不下那么多委屈。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做了所有编剧都没想到的事。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打给谁?”宋意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你妈妈。”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喂?”
“季薇,我是沈渡。”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宋意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我把手机递给宋意。
她愣住了,双手颤抖着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听到那头季薇的声音,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妈妈生日快乐……我想你……”
整个录制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导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喊停。所有摄像机都对准了宋意,对准了她满脸泪水的脸,对准了她颤抖的小手和那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
季薇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宝贝,妈妈也想你。”
就这一句,没了。
电话挂断。
宋意拿着手机,呆呆地站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还给我,擦了擦眼泪,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面粉。
她一边收拾一边说:“沈阿姨,我们继续做蛋糕吧。奶奶们还在等呢。”
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那天下午,我们把做好的蛋糕送到了社区养老院。宋意把蛋糕分给每一位老人,笑着说“祝您身体健康”,乖巧得像个天使。
方导在监视器后面红了眼眶。
收工的时候,他走过来,对我说了一句话:“陆太太,这期节目播出后,你会火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回到别墅,陆砚舟破天荒地在家等我。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复杂。
“你今天给季薇打电话了?”他问。
“嗯。”
“你哪来的号码?”
“你抽屉里的旧手机,通讯录里有。”我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怎么,不高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季薇给我发了消息。她说谢谢。”
我愣了一下。
“她还说,”陆砚舟顿了顿,“她没想到,一个后妈会帮她女儿给她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
“陆砚舟,你不用感动。”我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季薇。我只是觉得,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该在妈妈生日这天哭。”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我。
“沈渡,你为什么嫁给我?”他忽然问。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我们签合同的时候没有聊过。他只知道我需要钱,但他不知道我为什么需要钱。他不知道沈家破产的真正原因,不知道我父亲入狱的真相,不知道我母亲病床上的那些深夜,我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因为我缺钱。”我说。
“只是缺钱?”
“只是缺钱。”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得像要穿透我的谎言。但最终,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说:“沈渡,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当成工具。”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推门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轻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起床去厨房倒水,经过宋意的房间时,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轻轻推开门,看到她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泰迪熊,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她正在写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很认真。
“宋意?怎么还不睡?”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我,松了口气,然后把笔记本藏到枕头底下。
“我睡不着。”她说。
“在写什么?”
“日记。”
“我能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抽出笔记本,递给我。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沈阿姨帮我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跟我说了生日快乐。我很开心。沈阿姨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第二页:
“今天我在楼梯上抹了洗手液,沈阿姨差点摔倒。她没有告诉爸爸。但她看我的眼神很可怕,像老师看我一样。我有点怕她。”
第三页:
“今天沈阿姨做了煎蛋给我吃。比阿姨做的好吃。爸爸也吃了。爸爸今天笑了。”
我合上笔记本,还给她。
“写日记是好习惯。”我说,“但凌晨两点写日记不是。睡觉吧。”
她点点头,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沈阿姨。”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爸爸我在楼梯上抹洗手液?”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已经知道错了,惩罚就没有意义。”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沈阿姨,你会离开吗?”她忽然问,“像我妈妈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心口。
我走回去,坐在她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
“我会离开。”我说,“但不是现在。而且我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好的原因,是因为我和你爸爸的合同到期了。”
“合同是什么?”
“就是……一份约定。约好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那你能不能不签那个合同?就一直住在这里?”
我看着她天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睡吧。”我关掉台灯,站起来,“晚安,宋意。”
“晚安,沈阿姨。”
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书房的灯还亮着。
陆砚舟还没睡。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缝里透出的光,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宋意说的话:“你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为什么不告诉?
因为告诉陆砚舟又怎样?他会惩罚宋意,宋意会更恨我,然后变本加厉地报复。这是一个死循环,唯一的破解方式不是对抗,而是理解。
我学心理学四年,硕士论文写了八万字,如果连一个六岁孩子的心理都搞不定,那我的学位证可以拿去擦玻璃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我是季薇。今天谢谢你。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见一面。”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三个字回复:
“不方便。”
把手机扔到一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谁喊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这日子,才刚开始。
而我已经预感到,这一年的合同期,会比我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也复杂得多。
第2章
“沈小姐,我劝你最好还是见我一面。”
季薇的第二条短信在凌晨三点发来,措辞从“谢谢”变成了近乎威胁的强势。我盯着屏幕,睡意全无,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蝉鸣聒噪,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没回复,关掉手机,闭眼躺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摄制组准时到达。宋意破天荒地自己起了床,穿好衣服,扎好头发,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等我做早餐。她看到我下楼,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小乳牙。
“沈阿姨早安!”
“早。”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这大概是宋意对我说的最乖的一句话。旁边的摄像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镜头推近,给了宋意一个特写。
方导在监视器后面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回应,专心煎蛋。
早餐吃到一半,陆砚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文件袋。他把它放在我手边,说:“给你的。”
“什么?”
“节目组补充协议,你看看。”
我放下叉子,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五页的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大意是节目组有权在必要时对“不可控的突发状况”进行“艺术化处理”。
说白了,就是如果我在节目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事,他们可以剪辑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不签。”我把合同推回去。
陆砚舟皱眉:“这是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不等于我必须接受。”我端起牛奶杯,“要么他们保证不恶意剪辑,要么这节目我不录了。”
宋意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我,又看看陆砚舟。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他走到阳台,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回来,把手机递给我。
“方导想跟你谈。”
我接过手机:“方导,我是沈渡。”
“陆太太,补充协议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方导的声音很客气,但我听得出来里面的坚持,“但你要理解,真人秀不是纪录片,我们需要一定的创作空间。”
“方导,我不反对创作空间,但我反对恶意剪辑。”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不剪掉任何一句我说的话的原意,我可以保证这期节目成为你职业生涯里收视率最高的一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方导问。
“因为我知道观众想看什么。”我看了眼正在偷听我讲电话的宋意,压低声音,“而且我有能力给他们看。”
方导最终妥协了,补充协议改成了“任何涉及陆太太的剪辑内容需经本人确认”。
陆砚舟看着我挂了电话,眼神复杂。
“你以前做什么的?”他问。
“你签合同前没背调我?”我反问。
“背调了。沈家大小姐,心理学硕士,无工作经验。”他顿了顿,“但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没有工作经验的人。”
我笑了笑,没回答。
我确实没有“工作经验”。但我有别的。
比如,我曾经在三个月内,用二十场对话,让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起死回生。比如,我曾经在一档脱口秀后台,用五分钟说服了全国最难搞的制片人,让我父亲的商业对手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那些事情,陆砚舟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那些都是沈渡——另一个沈渡做的事。那个沈渡已经死了,死在沈家破产的那个夜晚,死在她签下那份卖身契的瞬间。
现在的沈渡,只是一个被合同绑住的女人,一个名义上的后妈,一个在镜头前表演“真实”的演员。
上午的录制内容是“亲子烘焙课”。
节目组请了一位专业的烘焙师,教后妈和孩子们做曲奇饼干。录制地点在一家装潢温馨的烘焙工作室,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操作台,到处摆着可爱的模具和彩色糖霜。
其他三组嘉宾也到了。
第一组是当红小花林妙妙和她的继子周子豪。林妙妙今年二十六,比我还小两岁,嫁给了一个四十五岁的富商,继子十岁。她穿着粉色的围裙,妆容精致得像是要走红毯,全程对着镜头撒娇卖萌,一口一个“我们家子豪最乖了”。
周子豪面无表情地站在她旁边,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第二组是前奥运冠军赵虹和她的继女刘念念。赵虹三十五岁,退役后嫁给了她的教练,继女八岁。她素颜出镜,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说话直来直去,看起来是最“真实”的一组。
刘念念扎着两个羊角辫,活泼好动,一直缠着赵虹问这问那,两人互动自然得像是亲生母女。
第三组是豪门阔太陈婉清和她的继子继女龙凤胎。陈婉清三十八岁,保养得像三十出头,嫁的是港岛某个老牌家族的继承人。继子继女七岁,穿着同款定制服装,举止得体得像是小大人。
陈婉清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全是教养,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始终没有温度,看向继子继女时像是在看两件精致的摆设。
四组后妈,四种人设。
林妙妙是“甜美少妻”,赵虹是“真实运动系”,陈婉清是“优雅贵妇”,而节目组给我的定位是——
“高冷毒舌后妈”。
周牧拿着这个标签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和面。
“陆太太,你看这个定位可以吗?”
“可以。”我把面团摔在案板上,用力揉搓,“但我要加两个字。”
“什么?”
“人间清醒。”
周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喜欢。”
烘焙课开始,每个后妈要带着孩子做出一款创意曲奇。
林妙妙全程在指导周子豪,但她的指导方式是——“子豪,你挤这个花嘴的时候要温柔一点,像妈妈对你一样温柔哦”——边说边对着镜头抛媚眼。
周子豪面无表情地挤了一坨面目全非的面糊,林妙妙夸张地捂住嘴:“哇!好有艺术感!妈妈太喜欢了!”
我在旁边看得牙酸。
赵虹那边完全是另一种画风。她系着围裙,手把手教刘念念擀面皮,语气干脆利落:“对,用力,再用力,好,停。你这不是擀面,是谋杀面团。”
刘念念咯咯直笑,面粉糊了一脸。
陈婉清安静地站在操作台前,用模具压出一个个完美的花朵形状,继子继女在旁边帮忙摆盘,动作整齐划一,像两个精致的小机器人。
宋意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坨面团,捏来捏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阿姨,我可以不做饼干吗?”她小声问。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个蛋糕。”
“今天做的是饼干。”
“可是我想做蛋糕。”她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撒娇的意味。
旁边的摄像机推近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以。但你得自己跟老师说,让她教你做蛋糕。”
宋意犹豫了一下,走到烘焙师面前,仰起脸:“老师,我可以不做饼干,做蛋糕吗?”
烘焙师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烘焙师蹲下来,笑着问她,“你想做什么样的蛋糕?”
“草莓奶油蛋糕。”宋意的眼睛亮了起来,“今天是我……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我想送她。”
我知道她想说的是“妈妈”。
但我没想到的是,她改了措辞。
她用了“朋友”这个词。
在她心里,妈妈已经变成了“朋友”吗?还是说,她学会了掩饰,学会了把最柔软的情绪藏在最坚硬的词语后面?
不管是哪种,都让我觉得心口发堵。
宋意跟着烘焙师做蛋糕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林妙妙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你就不帮她?摄像机拍着呢。”
“她自己能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帮?”我也压低声音。
“你这样观众会骂你的。”
“让他们骂。”
林妙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录制间隙,我去洗手间补妆。
推开门,陈婉清正站在洗手台前补口红。她看到我,微微一笑:“沈小姐,久仰。”
“陈太太客气。”
“我听说你是心理学硕士。”她收起口红,转身靠在洗手台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那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这个节目,所有人都带着面具。”
“包括你?”
“当然。”她笑了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我的面具叫‘完美’。你呢?你的面具叫什么?”
我想了想,说:“叫‘真实’。”
陈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有意思。”她说,“沈小姐,我欣赏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没空。”我拧开水龙头洗手,“我要回去带孩子。”
“带孩子?”陈婉清挑眉,“你真把自己当后妈了?”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她。
“陈太太,我不是把自己当后妈。”我说,“我只是签了合同,就要履行合同。这是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陈婉清看着我,眼神变了,变得认真,变得审视。
“沈小姐,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说。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我转身走向门口,“但也不是贬低。”
下午的录制内容是“后妈茶话会”。
四组后妈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孩子们在旁边玩耍。这是节目组设计的“女人戏”环节,目的是制造话题和冲突。
林妙妙第一个开口:“沈姐姐,我看你跟你家宋意相处得挺好的,有什么秘诀吗?教教我呗。”
“没有秘诀。”我端起茶杯,“我做什么她就学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对我好,我就对她好。她对我不好,我就对她不好。”
林妙妙干笑两声:“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孩子……”
“孩子也是人。”我放下茶杯,“所有人际关系的底层逻辑都是互相尊重,不分年龄。”
赵虹在旁边鼓掌:“说得对。我跟念念就是这样,她要是敢跟我耍心眼,我直接把她送去她亲妈那住两天,回来就乖了。”
刘念念在旁边听到了,大声抗议:“妈!你又说我坏话!”
“我说的是实话!”赵虹朝她喊回去。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陈婉清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偶尔看一眼在角落里安静玩积木的龙凤胎。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我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应该这么安静。
我正想说什么,宋意突然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块草莓奶油蛋糕,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妈妈生日快乐。”
她站在我面前,气喘吁吁,脸上沾着奶油,眼睛亮晶晶的。
“沈阿姨,这是我做的蛋糕。送给你。”
我愣住了。
“今天不是我生日。”我说。
“我知道。”她把蛋糕举高了一点,声音脆生生的,“但是你没有收到过生日蛋糕,所以我想送给你一个。”
旁边的摄像师都愣了。
方导在监视器后面猛地坐直了身体。
我看着宋意,看着她脸上那抹认真的、笨拙的、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收到过生日蛋糕?”我问。
“因为我问过爸爸。”她说,“爸爸说你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陆砚舟。
那个男人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接过蛋糕,低头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谢谢。”我说,声音有点哑,“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宋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妙妙在旁边感动得直抹眼泪,赵虹竖起了大拇指,陈婉清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方导在收工后找到我,表情严肃。
“陆太太,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他说。
“你说。”
“今天宋意送蛋糕那段,我想用作预告片的重点素材。你同意吗?”
我想了想,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预告片里不要有任何恶意剪辑。那段素材本身已经足够有力量,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
方导点头:“我保证。”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方导。”
“嗯?”
“宋意今天的表现,不是我教的。”
方导笑了笑:“我知道。真实的东西教不出来。”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烘焙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
季薇的第三条短信:
“沈小姐,我查了你的底细。沈家破产的事,你不想让陆砚舟知道真相吧?”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反复读了五遍。
然后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仿佛那头的人一直在等。
“季薇,你想怎样?”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想见你。”季薇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种笃定的、胜券在握的笑意,“明天下午三点,蓝湾咖啡。沈小姐,这次你不会再说‘不方便’了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地点我定。”我说,“明天下午两点,西郊马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场?”季薇的语气有了变化,“你会骑马?”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转身时,发现宋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拿着那块蛋糕的包装盒,正仰着脸看我。
“沈阿姨,你在跟谁打电话?”她问。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的朋友。”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你是不是在跟我妈妈打电话?”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因为我听到你说‘季薇’。”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是我妈妈的名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无辜的、什么都不懂但又什么都懂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窒息。
“宋意,”我说,“你妈妈想见我。你觉得我该去吗?”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去吧。”她说,“你跟她说,我想她了。但是……但是我不想她回来。”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回来,爸爸就不高兴了。”宋意吸了吸鼻子,“爸爸不高兴,就会更少回家。我不想爸爸不高兴。”
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环住了我的脖子。
“沈阿姨,”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走?”
“什么?”
“爸爸说,你跟他的合同只有一年。一年到了,你就要走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能不能不走?”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的车流和霓虹,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宋意,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说。
“那你告诉我,什么事情是你能决定的?”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尖锐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该问得出来。
我松开她,看着她的脸,认真地回答:“我能决定的,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对你诚实。”
“诚实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骗你。不骗你我会留下,不骗你我爱你,不骗你我永远不会离开。”我顿了顿,“我只能告诉你,在我离开的那天,我会跟你好好告别。不会像你妈妈那样,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宋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拼命忍住。
我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我说,“明天我见你妈妈的时候,会帮你带句话。”
“什么话?”
“我会告诉她,宋意很想她,但宋意不需要她了。”
宋意在我怀里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沈阿姨,你这样说,妈妈会伤心的。”
“她应该伤心。”我说,“她做了一个让女儿伤心的决定,她自己就该承受同样的伤心。这才是公平。”
宋意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复杂的逻辑。
最后她说:“沈阿姨,你真的好奇怪。”
“哪里奇怪?”
“别的阿姨都对我很好,但是她们都是装的。你对我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很凶,但我觉得你是真的。”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我不是你妈妈,我也不想当你妈妈。”我说,“我只是沈渡。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对你不好。这就是真实。”
宋意伸出小手,帮我擦掉眼泪。
“沈阿姨,你别哭了。”她说,“我以后不对你坏了。”
我握住她的小手,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年的合同期,不会只有痛苦和煎熬。
也许还会有别的什么。
一些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但突然开始想要的东西。
晚上回到别墅,陆砚舟破天荒地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在看什么?我们白天录制的回放素材。
屏幕上是宋意送蛋糕的那段。画面里的我蹲在宋意面前,接过蛋糕,说“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声音有点哑。
陆砚舟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我红着眼眶的脸上。
“你真的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他问。
“没有。”我把外套挂好,走进客厅。
“为什么?”
“沈家不过生日。我爸说,生日是资本家发明出来骗消费者花钱的节日。”
陆砚舟皱了皱眉:“你爸……沈万钧?”
“嗯。”
“他入狱了,因为经济犯罪。”
“我知道。”我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陆砚舟关掉电视,转过身看着我。
“沈渡,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他又问了那个问题,但这次语气不同了,多了一些东西。是怀疑,是试探,还是一种我不太愿意承认的……在意?
“我说了,因为我缺钱。”
“你缺多少钱?”
“很多。”
“具体数字。”
我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
“五百万。”我说,“我母亲透析和后续治疗的费用。”
陆砚舟的目光沉了沉:“沈家虽然破产,但你不至于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
“沈家的资产全部被冻结了,包括我名下所有的账户。”我说,“我爸入狱前,把所有能转移的资金都转移到了海外账户,但那些账户的控制权不在我手里。”
“在谁手里?”
“我后妈。”
陆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有后妈?”
“故事很长,你确定想听?”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很认真:“我有时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男人,三个月前跟我签合同的时候,连正眼都没看过我。现在他坐在我对面,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一个重要的商业汇报。
“我亲妈,就是我现在的病人,叫苏晚亭,是仁和医院的外科主任。”我说,“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出轨,娶了我后妈柳玉茹。亲妈离婚后去了国外,我跟着我爸和后妈生活。”
“柳玉茹带了一个女儿过来,叫沈珠,比我小三岁。在我爸面前,柳玉茹是贤妻良母,沈珠是乖巧女儿。我爸不在的时候,她们是另外一副面孔。”
“什么面孔?”
“柳玉茹会把我的饭倒掉,说‘女孩子要减肥’。沈珠会把我的作业本撕掉,然后哭着跟我爸说是我撕的。”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从小就知道,这个家不是我的家。所以我拼命读书,考最好的学校,拿最高的奖学金,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离开。”
陆砚舟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学心理学。我亲妈也回国了,在仁和医院工作。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我咬了一口苹果,声音低了下去,“然后我爸出事了。”
“沈万钧的经济犯罪,跟你后妈有关?”
“你怎么知道?”我抬眸看他。
“猜的。”他说,“你说柳玉茹控制了海外账户,说明她知道资金流向。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不应该知道这些。”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陆砚舟,你比我以为的要聪明。”我说。
“你比我以为的要复杂。”他说。
我们对视了几秒。
“所以,”他开口,“你嫁给我,除了钱,还有别的原因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因为有。
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我现在不能说。
那个原因牵扯到太多人,太多事,太多我还不能触碰的秘密。
“陆砚舟,你问得太多了。”我站起身,“合同里没写我要向你交代我的过去。”
“合同里也没写我不能问你。”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有些问题,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还要问吗?”
“要。”
“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笃定:“因为我发现,我对你的了解,比我以为的要少得多。而我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失控。
他说失控。
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说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我转过身,看着他。
“陆砚舟,你对我不是失控,你只是好奇。”我说,“好奇一个被迫嫁给你、被你女儿塞蟑螂、被全国人民围观的女人,为什么还没有崩溃。”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崩溃?”
“因为我早就习惯了。”
他沉默了。
我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沈渡,你后妈和你继妹,现在在哪里?”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我爸入狱后,她们消失了。”
“我会帮你查。”
我回头看他,他坐在沙发上,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他说,“保护你的利益,是我的责任。”
“合同里没写这条。”
“我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
是警惕。
一个对你没有感情的男人,突然说要保护你的利益。这要么是陷阱,要么是——
他看到了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陆砚舟,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二天下午两点,西郊马场。
我换了一身黑色骑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脚踩马靴,走进马厩。我的马叫“夜影”,是一匹纯黑色的阿拉伯马,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性格高傲,除了我谁都不让骑。
我牵出夜影,翻身上马,在马场里跑了两圈,然后在休息区下马,坐在遮阳伞下喝茶。
两点十五分,季薇到了。
她比我想的要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气场很强。她的五官和宋意很像,尤其是眼睛,又圆又大,但宋意的眼睛里是天真的光,季薇的眼睛里是精明的算计。
她看到我穿着骑装坐在马场边,明显愣了一下。
“沈小姐?”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打量了我几秒,然后笑了:“你比照片上好看。”
“你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我说,“我以为你会更早到。”
“路上堵车。”
“从你住的酒店到这里,走高架不堵车,半小时就能到。”我端起茶杯,“你迟到了十五分钟,说明你住的地方不在酒店,在西郊的某个私人住所。季薇,你不是回来给宋意过生日的,你是回来办别的事的。”
季薇的笑容僵住了。
“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沈家破产的事,我知道内幕。你爸是被柳玉茹和你继妹联手做掉的,对吧?”
我没说话。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
“季薇,你很聪明。”我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也是被利用的人。”
她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来找我的?”我问。
“没有谁,我自己查的。”
“你查沈家的事,用了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你一个常年生活在国外的家庭主妇,能查到沈家破产的内幕?”我笑了,“季薇,别骗我了。有人给了你资料,让你来找我谈判。那个人是谁?”
季薇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说。”她最终说。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站起来,走向夜影。
“沈渡!”季薇在身后叫我,“你不想知道柳玉茹现在在哪里吗?”
我停下脚步。
“她在陆氏集团。”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柳玉茹,现在是陆氏集团文旅项目的总监。”季薇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她就在你丈夫的公司里。你每天睡的那个男人,他在给害你家破人亡的女人发工资。”
风吹过来,带着马粪和干草的气味。
我站在原地,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证明?”我问。
“这是她的名片。”季薇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上面写着:柳玉茹,陆氏集团文旅事业部总监。
名字下面,是陆氏的logo和一行小字:陆砚舟,董事长兼CEO。
我看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沈渡……”季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犹豫。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把名片折好,放进骑装口袋,翻身上马,“季薇,你回去告诉给你资料的人,他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该我了。”
“你要做什么?”
我没回答,双腿一夹马腹,夜影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泪水被吹散在风里。
陆砚舟。
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钱,为了名声,还是为了——
帮你公司里的那个女人,彻底毁掉沈家最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