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的“好色”晚年

村里人都说，老张头老了老了，倒“疯”了。

以前多老实一个人啊，穿着儿子淘汰的灰褂子，整天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跟人说话都闷声闷气的。老伴走了三年，他更是蔫了，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吃饭就是馒头蘸酱，凑合一口算一口。儿女在城里打工，过年回来一看，爹瘦了一圈，家里冷锅冷灶的，心里不是滋味。

可今年开春，大伙突然发现老张头变了。

先是赶集的时候，他破天荒地买了一件大红色冲锋衣，又买了一双白底黑面的健步鞋。卖衣服的小媳妇都愣了：“张大爷，这色儿可艳啊。”老张头脖子一梗：“咋的？就兴你们年轻人穿红的？我今年六十八，穿红的喜庆！”穿上那天，他在村里转了三圈，见人就笑。有人逗他：“老张，你这是要相亲啊？”他哈哈一笑：“相什么亲，我相中我自己了！”

这还不算完。老张头又把荒了两年的菜园子翻了出来，不光种菜，还在院墙边上撒了一把花籽。过了一个月，月季、指甲花、步步高开得红红紫紫的，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他自己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浇花，边浇边哼小曲儿，哼的是《朝阳沟》——“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

有人问他：“老张，你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张头蹲在台阶上，慢悠悠地说：“我想明白了。以前总觉得老了就该‘得过且过’，穿啥不是穿，吃啥不是吃。可你越凑合，心里越冷，日子越过越没意思。后来我琢磨，人这一辈子，年轻时候为儿女活，老了该为自己活几天了。我喜欢穿鲜亮的，碍着谁了？我喜欢种花，看着心里舒坦，那就种。这叫啥？叫‘好色’——喜欢带颜色的东西，喜欢有滋味的日子。”

他这话一传开，村里几个老伙计还真听进去了。

李大爷以前从来不去镇上，嫌麻烦。现在隔三差五骑三轮车去赶集，就为吃一碗羊杂汤，回来说：“真得劲！”王奶奶以前只穿黑裤子灰褂子，去年闺女给买了一件紫底碎花的棉袄，她舍不得穿，压在箱底。听了老张头的话，翻出来穿上了，逢人就显摆：“我闺女买的，好看不？”赵大叔更绝，七十岁的人了，愣是买了个智能手机，让孙子教他刷短视频，专看人家唱戏、扭秧歌，学了两段豫剧，天天在村口大槐树下吼两嗓子。

你别说，这些人精神头好了，身体也跟着硬朗了。以前李大爷动不动就说这儿疼那儿疼，现在天天往外跑，倒没听他喊疼了。王奶奶以前见人就诉苦，说儿女不常回来，现在忙着跟老姐妹跳广场舞，连电话都少打了——不是不想儿女，是顾不上愁了。

老张头的儿子今年回来，差点没认出自个儿爹。院子里花红柳绿，老爹穿着红衣服在浇花，嘴里还哼着戏。儿子愣了半晌，眼眶有点红，说：“爹，你早该这样了。”老张头把水管子一撂：“可不是嘛！前几年白活了。你以后别给我买灰不溜秋的衣裳，要买就买鲜亮的，越艳越好！”

儿子笑着直点头。

后来村里开老年人座谈会，让说说怎么养老。老张头站起来就说：“我没什么大道理，就一条——别凑合。老了更要‘好色’，不是那个‘好色’，是喜欢花花绿绿、热热闹闹。穿得精神点，吃得香点，找点乐子干。你心里头有颜色，日子就不是黑的。你活得带劲，儿女也放心。你天天唉声叹气，给儿女添堵，自己也遭罪。所以啊，老伙计们，别窝在家里了，该穿穿，该吃吃，该玩玩。咱们辛苦一辈子，到老了还不配高兴几天？”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如今，老张头成了村里的“老年偶像”。他的红衣服、他的花院子、他的大嗓门，成了村头一道风景。他说，晚年不是等死，是换一种活法。敢“好色”，心里才不空；心里不空，活着才有劲。

你要是问他还有什么心愿，他眯着眼说：“等明年开春，我再种两棵蔷薇，爬满院墙，那才叫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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