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最怂的流浪猫，被打怕了躲在车堆边，却依然愿意向人靠近

它不是怕人，是怕突然伸过来的手、怕没来由的喊叫、怕上一次刚靠近就被踢开。

我蹲着喂了七天，它第一次在我脚边舔爪子，尾巴尖扫了一下我的鞋带。

车底那块阴影，它守了快两个月。轮胎缝里塞着几根猫毛，旁边地上有干掉的呕吐物，再旁边是半颗没吃完的猫粮——我放的。它从不让我看见它怎么吃的，只等我转身走远，才从黑乎乎的洞里探出半个脑袋。我试过慢慢挪过去，没到两米它就炸毛、后退、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我不敢再动。

后来我发现，它其实会“看”。不是盯，是扫。我坐在台阶上刷手机，它在三米外的自行车堆顶上，头微偏，眼睛不动，耳朵却一直朝我这边转。有次我故意把罐头盒子捏响，它没跑，只是把身子往下压了压，尾巴垂下来，贴着铁架。那刻我知道，它在算：这声音会不会变成手？这人会不会站起来？

它爪子上有旧疤，右前爪指甲少了一截，走路略拖。我查过小区旧监控，上个月半夜有俩小孩拿树枝戳它，它没叫，也没扑，就贴着墙根一点一点挪，像一截被风干的绳子。但它第二天还来了，蹲在原地，等我。

我开始不喊它名字，不说“过来”，就蹲着，倒粮，放好，起身，走。第三天它吃完没立刻走，抬头看了我五秒。第四天它吃完了，站着没动，我也不敢动。第五天它往前蹭了半步，停住，侧耳听楼道里有没有脚步声。第六天它吃的时候，尾巴尖轻轻晃。第七天，它舔爪子，尾巴扫我鞋带。

楼下王姨说这猫“没救”，太怂。我说它不是怂，是只剩这点力气了，还要省着用。她养过猫，懂，没再说话，只第二天拎来一床小毛巾，说垫在旧纸箱里，放车棚拐角。我没问她放哪儿，她自己去的。后来我见那纸箱每天早上都干干净净，毛巾没湿过，也没猫毛。但箱口有两道新鲜抓痕，很深。

它没进箱子。但它天天绕着箱子走一圈，有时停一下，闻一闻，再走。我猜它在记味道，也在记位置——那里没危险，没声音，没人突然出现。

上周末下雨，我看见它钻进箱子了。没盖盖子，就蹲在里面，背对着外面。我站在五米外，没打伞，头发淋湿了也没动。它没出来，也没抖，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

兽医朋友来看过，说它没大病，就是瘦，应激反应重。他建议诱捕绝育，我说再等等。他点头，没劝。他见过太多“一抓就软”的猫，也见过太多“一放就逃”的人。他说有些信任，要等猫自己开口。

昨天它没来。我放好粮，等了四十分钟。正要走，看见它从垃圾站后面慢悠悠晃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边走边嚼。草是绿的，它毛色灰中带褐，走路还是低着头，但尾巴翘起来了点，像问号的弯钩。

它不吃白食。我放粮，它来；我走，它走；我蹲下，它停下；我不动，它才动。它没叫我主人，也没认我，但它开始在我影子里打盹。

前天它在我鞋上蹭了蹭，没用力，就一下，像试水温。我没抬脚，也没笑，就让它蹭。它蹭完立马跳开，蹲在花坛沿上，舔右边耳朵。

它不亲我，但它记得我脚步声。我穿拖鞋下楼，它不出来；我穿球鞋，它在拐角等。

它还是缩，还是抖，还是躲车底。但它现在抖的时候，会一边抖一边吃。

它不是变勇敢了。是它终于信，这个人的手，不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