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布鞋

发布时间:2025-03-12 08:15  浏览量:10

母亲去世后,我们几兄妹清理遗物,发现墙角的一只蛇皮袋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布鞋,有男式的,有女式的;有单鞋,也有棉鞋。每双鞋里又都放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地标记着“大儿”、“小儿”、“三儿”、“大女”、“二女”、“三女”的字样。一看就知道这些布鞋是母亲生前给儿女们制作的。看到这些凝注着母亲心血和大爱的布鞋,我们都不禁泪如泉涌,失声痛哭。

我们兄妹都是穿着母亲制作的布鞋长大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没钱买鞋穿,故乡几乎家家户户自制布鞋。母亲是村里手艺最好的。当衣服旧得不能再穿,被子破得不能再盖,母亲就把补丁拆开,把有用的布片剪下来,存放在一只小竹篮里。布片积攒得多了,母亲就选择一个阳光毒辣的日子,在院子里支起一张门板,上面铺几张报纸,用铁锅煮制出热气腾腾的浆糊,均匀地涂刷在报纸上,再将布片有机搭配、错落有致地一块块、一层层贴上去,在太阳底下晒上几个小时,就制成了硬邦邦的“背壳”。做鞋前,母亲按脚的大小,照着棉鞋或单鞋样式,先在纸上剪出鞋的样式,然后把这些鞋样式缝在“背壳”上,剪出鞋底、鞋帮,然后就可以做鞋了。

白天,母亲要到生产队出工,回家还要喂猪、煮饭、洗衣服,没有片刻空闲,做鞋就只能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行。看母亲做鞋是我平生中最难忘怀的一道亮丽风景。只见母亲坐在一条小凳上,在昏暗的油灯下,弯腰弓背,一手攥着鞋底,一手用“钻子针”(一种带木柄的长针)用力地钻孔,一针一线地纳鞋底。母亲穿针引线的动作十分优雅和流畅,针线也扎得稀疏得当,松紧适中,大小一致,煞是好看。纳鞋底是最辛苦的一道工序,时间一长,容易腰酸手疼,眼睛发花。

有时候母亲手指麻木了,一不小心就会扎着手指。不知有多少回,我都在睡梦中被母亲痛苦的“啊哟”声惊醒。每当这时,我都会起床走到母亲面前,帮助包扎伤口,而母亲都会慈祥地对我说:“孩子,没事的,娘不疼。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看见母亲滴血的手指,我心疼得掉下眼泪,但在母亲的催促下又只好爬回床上。在蟋蟀轻柔的吟唱和茶油灯轻微的炸爆声中,我重新酣然入梦,而母亲又继续制鞋的辛苦活计。

母亲做的布鞋帮我渡过了艰苦的学习生涯。母亲经常对我说:“孩子,你可要听话,争气,我们不和人家比吃比穿,我们要和人家比学习。识字多了,才有出息,才不愁没鞋穿。”后来,我进城读书,再后来参加工作,母亲仍然给我做布鞋。多少个夜晚,灯光摇曳,母亲把纳鞋底的绳扯得很紧,牢牢地细细地把所有关爱都纳进了鞋底。我时常拿出自己的布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似乎又看到了母亲那慈祥和期待的目光。

如今,城市人穿布鞋已逐渐成为时尚。当然,时至今日,我也仍然喜欢穿布鞋,但感觉也许和别人不一样。当我穿着布鞋时,体会的是感恩,是惦念,是温馨,是幸福。穿着母亲的布鞋,尽管前面有黑暗,有泥泞,有坎坷,有暴雨,可人生的道路不会错,不会斜,心中总是洒满春风、阳光、幸福和欢乐。

来源 | 耳东会友

作者简介:陈文洪,中共湘潭市委政法委四级调研员,湘潭市作家协会会员。大学毕业后分配至原湘乡铝厂工作,当过工人,任过团干,搞过政工,干过秘书,后通过参加国家公务员招考进入湘潭市委机关工作,荣立湖南省业务工作一等功、全国业务工作一等功各一次。1993年至今在《工人日报》《湖南日报》《厂长经理日报》《湘潭日报》《新湘评论》《人才开发》等报刊发表文章200余篇,在各网站发表文章300余篇,编有《采英拾贝》(上下集)和《茶余饭后品美诗》两本合集。

外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