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皮鞋

发布时间:2025-03-30 19:24  浏览量:5

那时我还是一个学生,一切的花销都要从父母那里来。虽然只有十五六岁的,但也喜欢臭美,嚷着闹着让父亲给我买了一双山羊牌的高跟皮鞋,那皮鞋是开封皮鞋厂出品的,每只鞋上有三枚小围棋样的暗扣,纯羊皮制作,关键是有将近十厘米的鞋跟,穿上之后,身高陡然增高,我的自信心随之也增加了许多。

我周一去学校了,许多同学都投来羡慕或者是鄙夷的目光,我不以为然,故作镇静地走到教室门口,看着周围矮小的同学,心里便有一种鹤立鸡群、高人一等的感觉。我正在得意之时,忽然我们的语文老师叫住了我,让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趟。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却也没有太在意,因为我的语文功课非常好,作文往往被老师在课堂上念,老师叫我,我心里就很坦然。

进了办公室,老师看着我脚上的鞋,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问我鞋是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我如实回答,说是星期天买的,一双鞋是31.7元。老师嘻嘻地笑着,让我脱下来,他要试试我的皮鞋。

我连忙拉过椅子坐下,随即把鞋褪了下来,老师脱下自己的球鞋,屋子里的空气登时就变得辣眼睛,他大大咧咧地穿上了我的皮鞋,说还行,能穿上,你小子的脚不小啊,40的还是41的?我说是40 的,我穿着很松和,我妈说小子孩长得快,鞋大些可以多穿两年。

老师其实比我大不了了几岁,那时也就是20出头的样子,大学毕业后就来教学,这也是他刚当老师。老师穿着我的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极了我昨天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样子。老师点了支烟说,太贵了,我都不舍得买,你爸妈对你真好。他说着,脚步却没停下来。等预备铃敲响的时候,他在恋恋不舍的将鞋脱下,手拿着鞋又看了看,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说本周也要去买一双!

同学们也有好奇的,也有穿着我的皮鞋试试的。但一听到31.7元的价格,很多同学直接就放弃了。我说这个事是上世纪80年代的事,那时候人们的平均月工资还不到百元,很多人一个月就是五六十元的收入,哪里会舍得用半个月的工资去买鞋呢?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永远感谢我的父母,在我最需要面子的时候,给了我最实际的支持。

我在修鞋摊上为皮鞋钉了铁掌,就是在鞋跟上钉了铁溜子,一是耐穿、二是防滑,三是走起来叮叮作响,可以更酷一些。我还买了鞋油、鞋刷,每天放学,都会把皮鞋用破毛巾擦拭一遍,然后仔细地涂上鞋油,第二天早起,再用干毛巾擦一遍,鞋子闪着冷峻的亮光,我就穿着皮鞋继续上学了,我那时的走势,可以用趾高气扬来形容了。

有一天,我的皮鞋坏了,这让我很沮丧。起因是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和同学们跑着玩,校园里有坑洼不平的地方,我的脚扭了一下,居然把鞋跟弄掉了。那鞋跟外边是塑料,里面包了木头,掉了之后,脚跟不能落地,别提多别扭了。好容易挨到了下课,我让好朋友骑自行车驮着我,直奔修鞋摊,让修鞋的帮我钉上。我心爱的皮鞋出现这种情况,我的心都要碎了,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修好我的皮鞋。

那时修鞋的都集中在中岳大街和观石街的交叉口,就是现在少林宾馆的西边那里。那里聚集了十几个修鞋摊,我平时找的修鞋的,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姐夫,他是个黑大汉,家是中岳庙的,年龄和我父亲差不多,却有小儿麻痹症,腿脚不是太方便,所以就选择了修鞋这行当,我从知道他、认识他,他就是修鞋的。他会念在亲戚的份上,少收我几个钱,或者小活就是免费,我无非就是多叫他几声哥哥罢了。

我拿着鞋跟到了那里,找了一圈,却没发现表姐夫,问了一下,知情的说表姐夫家里有事,这几天都没来。我只好另找别的修鞋匠了,我找了一个同样也是小儿麻痹的修鞋匠,让他帮我把鞋跟钉上。我之所以找他,心里觉得是他和我表姐夫一样都是残疾人,可能会便宜一些。谁知他拿着鞋子看了看,说得三块钱。我觉得贵了,就是几个钉子的事,就要三块钱太贵了。我说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一些。

那个残疾修鞋匠说,你的鞋子是好鞋,好鞋的修理费和普通鞋不一样。我说那也不能三块啊,最多一块钱你给我修吧。还没等残疾修鞋匠说话,旁边有个修鞋的搭腔了,这个修鞋匠我也见过,他有50多岁的年纪,前面有些谢顶,后面的头发却是自来卷,他家是左庄的,常年穿着蓝布中式裤褂,有时还会戴个鸭舌帽。

他看着我说,如果是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来修鞋了,我可以一分钱不要,谁让是我的孙子呢?我有点不可思议,我和此人无冤无仇的,这明显是讨便宜骂人的,我又没让你修鞋,我也没和你说话,你为什么要骂我的呢?

我说,你说这话啥意思?来修鞋的都是你孩子、孙子,你算啥?左庄的修鞋匠说,修起了来修,修不起就别逼喳,我说的是实话,我儿子孙子来,我不收一分钱。我听得很生气,却一时也没什么办法。

那个残疾修鞋的说话了,表示两元钱为我钉上。我从兜里掏出了两元钱递上,他开始叮叮当当敲打起来,我却是恶狠狠地看着左庄的那个修鞋匠。那修鞋匠见我看他,一脸的满不在乎,甚至点了支烟开始喷云吐雾,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的鞋是右脚的鞋跟掉了,残疾修鞋匠钉好了右脚,又让我把左脚的鞋脱下来,他要检查看左脚鞋跟的情况,还好,左脚的钉子还比较牢固,但鞋匠还是装模作样叮叮当当敲了几下,并说这是免费的。

修好了鞋,我穿上来回走了几步,本来就没多大的问题,钉上后基本恢复如初,只是我觉得两元钱的修理费让我觉得有点亏。我来回在摊前踱步,残疾鞋匠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没事,有啥再来。我说,太贵了,不会再来了。

那左庄的修鞋匠正在低头上鞋,闻听此言,嘴里接话道,修不起不要来。我走到他跟前,突然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只听他“哎呀”一声,就仰面朝天倒下了,手里还拿着鞋和棕色的线。我扭转身去,撒丫子就跑。估计那时候的肾上腺分泌的多,我一气跑出了将近一千米,到了家门后才停了下来。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自己脚上的鞋,我想了想,决定下午就不穿了,下午穿运动鞋。等我的喘息均匀,我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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