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 破鞋
发布时间:2025-04-04 07:56 浏览量:1
破 鞋
胡吴莹的名字中间那个字是来自于母亲的姓,她长相不属于特别漂亮的,不过身材那叫一个绝,长度168厘米,重量不到108斤,凸凹有致。虽然长相中上等,但拥有了这魔鬼身材,加上她特别会打扮,每天早上一个小时的涂脂抹粉描眉画唇,走出家门,便把自己从中上等整成优等。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在她身上淋漓尽致展现。
优等的胡吴莹一进单位,男人,女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往她身上落,每天一套衣服,半个月不重复,女人落着鄙夷,男人落着轻浮,胡吴莹在那些目光中,仿佛走T的模特,走出了万种风情。
瞧,她配完冷却水,走进车间,几个女同事远远看到她,就开始交头接耳。机床案子上捡活的马彩云不屑地小声对磨活的李晓彤说:“都36岁的年龄了,还TM那么骚,也不为女儿想想,真是个破鞋。”
李晓彤低声说:“她女儿与我女儿同班,她晚上总往外跑,女儿学习却年级第一,我每天眼珠子落在女儿的背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学习却中不溜,你说气人不!”
马彩云说道:“我要是有那么懂事优秀的女儿,就是卖肝卖肾也不卖逼。”
李晓彤咯咯咯地笑着说道:“彩云,你说话太逗了。”
笑声刚落,胡吴莹便到了她俩身边,留下一缕清香,绕过她俩,在旁边一台机床的水箱里弯腰用一个小瓶子取了半瓶冷却水,转身离去。
她刚离开,这台机床上磨活的张斌与检活的赵丽萍又开始低声议论,张斌一脸猥琐地笑着说道:“这身材,简直就是人间尤物。”
赵丽萍笑着说道:“男人们是不是一看到胸脯大的漂亮女人,就想入非非。”
张斌呵呵呵地笑着说道:“看到漂亮女人如果心里没想法,那就不正常了,想法可以有,只要没有做法都是好男人。”
赵丽萍格格咯地笑着说:“拉倒,你就是想死,人家也不搭理你,癞蛤蟆想与天鹅有一腿,还做法呢,做梦吧你。”
张斌笑嘻嘻地把砂轮机上的冷却水用手接了一丢丢,弹向损他的赵丽萍说道:“切,想当年俺也是一匹白马。”
赵丽萍说道:“你曾经的确是帅哥一枚,那时,真的很吸引我们,一米八几的个子,风度翩翩,那时,我们在宿舍可没少提过你的名字,可再帅的男人,就像这些轴承套圈,经过疲软的经济左磨右磨,没几年,就磨成了你此时的蛤蟆样,废品一个了。”
张斌哈哈哈地笑着说道:“读书多了,骂人就是有水平,咱俩又没上过床,你咋知道我是废品。”
赵丽萍咯咯咯地笑着不再接话。
赵丽萍技校毕业,酷爱读书,不过她读得那些书,用她家男人的话说,就是不务正业,家务一干完,就抱着一本小说,直看到凌晨,男人不喊不放手中书,看了快二十年,依旧是车间检查员。
不远处的一台机床旁,四十多岁胖胖的张燕对磨活的梁小伟说:“这些人,自己的日子都管不好,还要管别人家的日子,眼睛就盯着别人的缺点,小胡那么难,她的仁义,一个个就看不到。”
五十多岁的梁小伟说:“就是,事如果放在她们身上,估计一个个早就撂挑子跑了。”
胡吴莹19岁那年,被母亲户口本上改大了三岁年龄,稀里糊涂嫁给了某厂的一个领导家的儿子韩涛,婚后才发现,母亲不是把她送进了春天,而是把她推进了火坑。那个乘龙快婿结婚半年后,就露出了狼的尾巴,吃喝嫖赌样样不差。在胡吴莹怀孕八个多月,韩涛领了一个比他年龄大很多的妖艳女人回来过夜。那天晚上,胡吴莹哭了整整一夜,她的心寒了,她想做掉肚子里的孩子,可医院说,已经过了引产期。
胡吴莹生下女儿后,公公也从那个小单位退了休,韩涛更是夜不归宿了。她想离婚,可母亲说,离婚后,她的女儿雅婷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单亲家庭的孩子会被同学看不起,会被同学欺负,胡吴莹看着可爱的女儿,流着泪忍了。
女儿三岁的一天晚上,有人急匆匆来敲她家的门,让她赶紧去医院,当她慌里慌张与敲门的男人赶到医院,等待她的是一个残疾的男人。韩涛与一个黑社会的男人争女人,被打断了一条腿。当韩涛从医院出来,迎接胡吴莹的是更大的一场雪,因为不属于工伤,韩涛被单位开除了。
女儿三岁多,男人残疾,母亲自杀,母亲因为一直自责中,加上更年期便得了抑郁症,跳楼自杀了。这些打击让胡吴莹欲哭无泪,慢慢地性格开始孤傲,除了张燕,几乎不与车间任何人往来。
那些天,张燕下了班就去陪他,安慰她。
张燕总对她说:“你看,你女儿多乖,多漂亮呀!他残疾了,也不是坏事,如今不再受他的气,不再挨他的打,也挺好的。”
胡吴莹流着眼泪说:“我对他早已经心凉了,如今他只不过就是屋子里的一个家具,摆给女儿看的,有时候真想扔了那破家具,可又觉得他可怜,不忍心。”
韩涛自从成了独腿,不再赌博,也不再打骂胡吴莹,但是也不出去找工作。躲在屋子里,电视一看一整天,不过对女儿越来越关心,女儿从托儿所一回到家,就飞扑进韩涛的怀里,看到女儿那一张快乐的小脸,胡吴莹对韩涛那颗凉了硬了的心,就有了一丢丢温度。
女儿上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咳嗽发烧引起肺炎要住院,胡吴莹想请假陪护女儿,车间有规定,三天以上要领导批示。胡吴莹敲门走进新上任的领导办公室,那个新来的四十岁左右,长得斯文儒雅的男人眼睛一亮。
从此后,胡吴莹变了,变成了一只狐狸,变成狐狸的胡吴莹工作也就跟着从磨工变到了办公室。
她的工作仅仅只是配冷却水,冷却水是每一台机床必须要用的,一是用来冷却砂轮与磨着的活,二是起到润滑作用。配冷却水的工作,就是把油管插进一个高五米,直径两米的不锈钢大罐子,大罐子高一米处有一个进油孔。按下按钮,把一种机油抽进大罐,控制好比列。三四分钟后,抽出油管,关闭阀门。然后打开水阀门,十几分钟后,大罐快灌满了,关闭水阀门,点开气阀按钮,几分钟,就OK了,再到机床旁装上半瓶冷却水,交到厂部化验室,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办公室,喝茶,聊天,看各种杂志,傍晚下了班,回来,多数的时候换上另一套衣服,把自己继续打扮得妩媚艳丽出去应酬,十一二点一身烟味与酒气地回来。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女儿雅婷考上了名牌大学,那天晚上,女儿哭着对胡吴莹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学习吗?因为我对这个家厌恶至极,我想逃离,也只有考上大学这一条路让我可以离家远远的。是,我爸不能挣来收入,可他对你百依百顺,就冲这一点,难道你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做一个好妻子,晚上在家陪他吗?你知道我的那些同学是怎么议论我的吗?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她们背后骂我是破鞋的女儿,骂我小破鞋,从小学骂到高中,我恨你,真的恨你。 ”
韩涛大声制止了女儿,说道:“雅婷,好多事,你不懂,不要再责怨你妈妈了,是爸爸的错,是爸爸对不起她。”说着,就哭了。
胡吴莹转过身跑进客厅,爬在客厅的单人床上,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哭泣着,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给女儿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这个57平米的房子,小卧室归韩涛,大卧室属于女儿,客厅那张单人床是胡吴莹的。自从那天韩涛领了一个比他年龄大的女人回来过夜后,胡吴莹就在客厅给自己放置了一张床,从此不再让韩涛碰自己。
女儿去学校报到,拒绝胡吴莹去送她,再上班,39岁的胡吴莹剪短了头发,不再化妆,不再穿得花枝招展,只是走路的姿势依旧趾高气扬。傍晚下了班,她不再喷了香水,去做饭桌上的陪衬,而是与拄着拐棍的韩涛并肩走在熙熙囔囔的散步的人群里。每当遇到认识的人对韩涛说:“你家韩雅婷太厉害了,高考分数这个区家喻户晓。”韩涛便会一脸的自豪,因为这些称赞,韩涛开始喜欢上了散步。
韩雅婷顺利地考上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找了对象,结了婚,做了娘,才开始电话里喊胡吴莹妈妈,第一次听到女儿电话里喊她妈,胡吴莹哭了好几个晚上,女儿虽然电话里开始喊她妈妈了,但是很少回来看望胡吴莹与韩涛。
这天,头发花白的张燕与胡吴莹坐在家属区的小花园里聊起往事,胡吴莹叹了口气,说道:“来世真的不想做人了,活着太累了,那时韩涛残疾,车间里是个人就想欺负我,后来我进了办公室,那些欺负我的人表面上恭维我,背地里诋毁我。其实,我那时候与他是有感情的,是他填补了我日子里缺失的部分,他对我一直很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他离婚。我不后悔做过他情人那一段往事。燕子,我不是破鞋,只不过就是有过一个让我爱了的情人,陪他酒桌上喝过酒,我陪他不是为了那几口吃的,就是担心他喝多了,伤身体,所以替他喝喝酒,燕子,你知道吗?我这里苦。”
说着,胡吴莹用手捂着自己的心,接着说:“这么多年,韩涛不出去找工作,也不知道关心我,我下了班还要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洗床单被套,我哪里是嫁给了一个丈夫,有时我感觉他就像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我背着这个一岁多的孩子,风里雨里,一背就是半辈子,雅婷考上了大学,他突然间变了,开始做饭了。”说着,胡吴莹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张燕的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很难,可谁的家又是幸福的,关上门,屋子里都是一地鸡毛。我家那口子是上班,有收入,可我俩好久没有说过话了,一说话就要发生一场战争,儿子也不争气,都27了,整天卧在家也不出去找工作。我都退休五六年了,还要在超市打工,最起码你退休了,不用再找工作,雅婷那么争气。”
胡吴莹拉开提包,取出一小包纸巾,又拿出两块话梅糖,剥开给了张燕一块,自己一块,擦掉眼泪说道:“燕子,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做了人,就要努力地让自己开心,即使不开心,也要假装出酸酸甜甜的样子,不让那些小人笑话。”
张燕接过胡吴莹递过来的纸巾擦掉眼泪,笑着说道:“嗯,就是,就是,我每天早上起来对自己说十遍,我很幸福,就感觉,好像真的幸福了。”
她俩旁边的柳树,轻轻荡了荡,仿佛也在说:“我很幸福,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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