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里朱元璋去掉“鞋拔子脸”，是对历史的敬畏！

最近翻阅以前初中历史课本，看到明太祖朱元璋的画像悄然“变了样”，记忆中下巴前凸、面颊狭长的“鞋拔子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容丰润、神态庄重的帝王画像。这件事前些日子还登上了热搜，不少人调侃为“教科书级美容”，但仔细思索，这不只是更换一张图，而是一场历史认知的静默革命

朱元璋的“两张脸”，实际上已经纠缠中国人有好几百年了。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有明内府旧藏的正像，其脸像满月，眉目清晰明朗，翼善冠下龙袍整齐有序；而民间流传的异像，则是额骨凸起、下巴前翘且脸上长有黑痣，活脱脱像是相术士笔下的“奇骨贯顶”。这种分裂早在明代就埋下了根苗，朱棣夺位后想要神化他的父亲，便在《明太祖实录》里大肆书写“龙髯长郁，项上奇骨隐起至顶”，后来民间画工将抽象描述弄成具体的模样，再经过相术文化的推波助澜，竟然让异像反客为主了

我认为异像能够传播开来，在一定程度上是迎合大众的猎奇心理，毕竟“真龙天子不像凡人”这类事情比“皇帝也是普通人”更为刺激。万历时期官员张萱在武英殿见到官方御容还记载着“美丈夫”，而老百姓喜爱传播朱元璋用麻子脸吓退刺客的段子，这种反差如同现在热搜上事实与流量的博弈

教科书选书别跟着猎奇去，南薰殿旧藏那幅正像，冠服纹样符合明初的制度，翼善冠折角的角度、团龙爪的数量都有来历，可不少异像基本形制错误得很厉害，有幅画里冕板竟然挂着戏曲珠串，活脱脱像是戏台道具，当年教材用“鞋拔子脸”，如同用漫画插图讲解严肃历史一样

换像的深层意思或许与对待证据的态度相关，隆庆年间南京工部尚书张瀚在《松窗梦语》里记载他亲眼所见的太祖御容“眉秀目炬，鼻直唇长”与异像存在很大差别，这类一手见证过去被民间传说压制得没有声响了，现在课本将正像放回重要位置，就是向学生表明史料优先级不一样，并且官员笔记比市井话本更为可靠

更有意思的是遗传学的证据，将明朝十六帝的画像排列开来，从朱棣到朱由检个个都是圆脸宽额，要是朱元璋真的是狭面凸颌，家族基因突变就太奇怪了。其实古人早就察觉到这个矛盾，嘉庆年间内务府清点南薰殿的时候，12轴朱元璋画像里11轴是不一样的模样，只有那幅正像遵循着明内府的传承链条，这么来看的话，教科书不过是把被掩盖的真相又找寻回来了。

有人嘀咕宫廷画师会不会不美化帝王，就对比朱元璋晚年遗像，其面部肌肉下垂、眼袋深陷这些细节都在，未避开衰老，此写实传统与清代《乾隆戎装图》抹平皱纹的柔光画法不同，正像不一定百分百还原，却比刻意神化的异像更像“肖像”而非“符号”

2019年高中课本率先更换插图，2024年初中课本随后进行改动，教材如此改动存在方法论方面的启示。编委会没有直接抛出结论，而是偏向于留下修改的痕迹让学生感受历史认知的流动，如同考古现场不同地层的关系一样，改动本身成为了生动的教材

浙江大学的林玮教授打了个比方，称异像不应完全消失，如同身份证照片与民俗画里的门神各有其自身的存在场景。当学生知道“鞋拔子脸”是如何被政治宣传、民间想象层层涂抹的时候，反倒能够看清历史书写的复杂，这或许比单纯记住朱元璋的长相更具价值。

翻完课本最后一页，忽然想起明孝陵享殿的那副对联，“治隆唐宋”是康熙所题的，“开国规模”是后人所评的。朱元璋自身或许会在意那句“真实”是否真实，他当年严惩贪官时曾喊过“朕终不以小嫌恕大奸”，这种对真实的执着，竟然和现在课本换图的精神存在暗合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