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纯麟回忆 红军初始岁月 三

那时候，天天都要行军、打仗，白天没空， 一到晚上， 就要忙着准备干粮——把大米煮成饭，然后再炒，做起来比较费时、费事。

有段时间，姚运良打“摆子”,发高烧，行军 时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气力。 一天行军下来，躺倒之 后，他早已累得一点气力都没有了，想爬也爬不起来。

于 是，我每天晚上都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干粮，先给他做好一 份，再做自己的那一份。从过京汉线开始，他吃的干粮，几 乎天天都是我给他准备的。

除了吃的，还有穿的。衣服都不讲究，好孬都行。可 是，草鞋就不行了，在长途行军中，鞋费得很厉害，每到一 地，就要搞些破布打草鞋。

到了陕南商州一带，有时一天要过七十二道河。所谓一天过七十二道河，其实，过来过去还是在一道弯弯曲曲的河道里。主要是因为路不好走，拣干的或水浅的地 方走。所以，每天在河道里，来回地穿来走去，名义上说过 七十二道河，实际上，一天并不止过七十二次河。

由于过河次 数多，许多同志的脚都被水泡烂了。姚运良的脚烂得更厉 害，青一块，紫一块，烂得草鞋都没法穿。于是，他就赤着脚，跟着部队走，渐渐地脚就裂开一个一个大口子，就像老树皮一样。我看着实在心痛，就把自己两年多没有舍得穿的鞋子送给他穿。

这双鞋，是我母亲做好后，让叔叔送到部队给我的。叔 叔一共给我送来两双鞋，我穿了一双，这一双想留作纪念， 舍不得穿。

有一段时间，我的脚也烂了，裂了很大的口子， 痛得不得了，几次拿出这双鞋子，想穿在脚上。但是， 一想 到家里的母亲，想到古书上岳飞母亲为岳飞刺字的故事，就 怎么也舍不得穿了，总想把它留在身边，作为对母亲的思 念，作为母亲支持自己革命到底的纪念。

姚运良同志知道我这双鞋的来历，知道我对我母亲的深 厚感情，和我留着这双鞋作纪念的意义，起先，怎么也不肯收我这双鞋。无奈，他扭不过我的真诚心意，在我的劝说和 “逼迫”下，才终于穿上了这双鞋。

可是，姚运良的脚烂得太厉害，穿上新鞋仍然疼痛。怎 么办?我从小包袱里拿出一件旧衬衣， 一撕三块， 一块给姚 运良包脚，一块给曾玉良垫草鞋， 一块我自己留用。同志之 间的革命友谊，总是在这些艰难困苦的条件下，通过一件一 件具体实在的事情，慢慢建立起来并逐步加深、升华的。

一天上午，师首长要我送一封信到方面军总部去。当 时，方面军总部住在商州东北郊的一个庄子上，离我们师部驻地比较近。

我走进一个地主家的瓦房院子时， 一眼就看见徐向前总 指挥正在走廊底下打草鞋。起先，我站在他旁边，没有吭声。我望着他打草鞋那熟练的动作，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叹， 对徐总指挥的敬仰之心，也油然而生。

正当我呆头沉思的时候，忽然，徐总指挥拾起头来，问我：“小周，来干什么?”

“送信!”我慌忙地回答，并将信递给徐总指挥。

徐总指挥一边看信， 一边问我：“会打草鞋吗?”

“打是能打，不过打得不好。”我回答说。

“通信员不会打草鞋，就不能完成任务。”徐总指挥非常 诚挚地对我说，“为什么呢?因为通信员跑的路，要比别人的 多，宿营之后还要送信。你们如果自己没有草鞋，就不能走 长路。你们通信员身上，至少要背一、两双草鞋，你们一定 要抓紧时间打草鞋。我们马上还要走好多路；过好几道水。”

停了一会，徐总指挥又说：“草鞋要打得既快又好。开始 打不好也没关系，可以学，但一定要学会打!这是打好仗的 必要准备。我们现在住在商州，要注意搞些能打草鞋的布 条。同时，树皮、葛藤以及玉米皮，都可以打草鞋。”

我低头望了一下，看见徐总指挥打的草鞋，用的是布 条。他见我望他打的草鞋，就用左手勒了一下布条，说：“这 种六条筋的草鞋难打一些，你们可以先打四条筋的。”

接着，他教给我许多打草鞋的办法。譬如，怎么起头， 怎么收尾，中间怎么放松，两边 ， 打 四 条 新 的 草 鞋 与打六条筋的草鞋有什么不同等 我一边听，一边动手学 着打。

返回师部的路上，我想着刚才徐总指挥亲自打草鞋的情 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我觉得：我们的徐总指挥，不仅深 谋远虑、决胜千里，有高超的指挥艺术，而且在保持普通一 兵的本色上，也给我们做出了好榜样。

不久，我们就一路向西，昼夜行进，走了十天，经过新 野、邓县、南北塘等地，来到了漫川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