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哥哥，我踏破铁鞋找你来了——之催命的

赵清虎和他母亲还没讨论好送老婆去医院的事，一身血污的袁小七就嗝屁了。

“咋办啊，娘？”

“这个小讨债鬼，一出生就克死她娘。”

旁边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婴儿还在“哇哇”的啼哭喊饿。

接生婆也嫌晦气，她呸了一声说道：“你这个催命的，以后日子可艰难着呢。”

外边涌进来一群邻居。

大山是闭塞的，但山里的消息却非常灵通，谁家有一个风吹草动全都知道了。

管事的赵德川也来了。

他一句话就止住了人群中的慌乱。

“谁家有奶娃的婆娘，把这个小妮子先抱去养两天。另外，再差个人去凝望岭上报丧！人家姑娘没了，家里人得知道。”

袁小七嫁进厚坡四年，没有相处很好的朋友。她只会生娃做饭，下地干活，一直做她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这个没上几天学的女人，四年生仨娃，前面两个还在蹒跚学步，这一个又接踵而至。原本是一把剪刀剪断脐带的事情，想不到还能要了她的命。

“女人死了就死了，三娃着实可怜，以后该咋办呢？”当了母亲的婆姨就是心软，她们已经在啧啧啧的感叹命运了。

“肯定是送人了。就这娘俩的德行，还能养家里。”

这话说的也没错。赵清虎和他母亲是一对懒惰鬼 ，平日里指挥大着肚子的袁小七家里家外干活。他们享受岁月静好，靠着门墩子晒太阳，家里穷的叮当响也不想跑出大山挣钱。

现在吧，那个能下地干活能灶台煮饭的小七没了，接下来他们自己怎么过活都没想明白，更不可能安排好三个女娃。

凝望岭上，小七的弟弟来了。

他满脸阴郁，并不多说什么，好像只是为了来走流程。

作为舅舅，他看都没有看那三个女娃。

赵清虎和他母亲对望一眼，看来埋完人之后，还要跟这个小舅哥撕破脸。

袁小七的弟弟叫袁金宝，他来之前已经接到家里的命令，不准带没妈的孩子回来，一个都不行。

他的母亲已经老了，没有话语权。听说女儿难产死了，也只能拿袖子擦擦眼眶子，来表示伤心。他的老婆是有名的母夜叉，收到婆姐家的报丧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别惹事上身，把拖油瓶子带回来。

生死本是人生大事，但在穷人家都可以一切从简，草草了事。

才第三天，刚入土的袁小七似乎已经被人们遗忘了，大家争相讨论的话题是她留下的烂摊子。

山里人可不缺娃，谁家不是一排好几个。特别是女娃，简直是送都送不出去。

那个新出生的婴儿，有一口奶喝就活得很旺势，小脸红扑扑肉嘟嘟，她似乎知道自己的处境，小心翼翼做人，除了饿她是不会哭闹烦人的。

即便如此，那个发了善心养育她三天的那个乳娘，还是把她送了回来。

赵清虎那样的人家，你是不可能指望他有所回报。有事还是赶紧了断，免得沾惹上了。

老婆死了，赵清虎看谁都像救命稻草。他没接孩子，只是擦着眼泪说：“大菊嫂子，求你再帮我带上几日，这孩子还没去处呢。”

大菊嫂子虽然有一点点舍不得，但还是义正言辞的厉声呵斥道：“做人得知足，我看你家有事帮你带几天，你不能就这样讹上我了吧！”

“不敢不敢，不是要讹你，是确实有困难了，这么小的孩子我们咋弄，家里啥也没有。”

“你家的事我管不了。”大菊嫂子说完扬长而去。

她心里是有些不忍，但自己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娃呢，没得办法。

赵清虎把眼睛转到袁金宝身上。

袁金宝装着没看见，他站起身说：“我姐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也该走了。”

赵清虎也赶紧站起来拦住他：“你姐留下三娃，你把小的抱走养！”

“仨娃都跟你姓，我凭啥抱走养？”袁金宝在说话的时候，脸已涨得通红。

“你看见我的光景了，养不起呀。”赵清虎开始耍无赖。

“关我屁事！”袁金宝说完撒腿就跑。

赵清虎长叹一口气，然后缩在凳子上，开始想念袁小七的好。这女人要是不死，他何必如此为难？

“清虎，还是得想法子，我可不会给你们爷几个做饭吃！”老太太申明自己的立场，是害怕这仨女娃扰了自己的晚年清静。

她这一辈子，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伺候人。

过了两天，还真有人给赵清虎带来好消息。

来人说，他三姑家的儿子打工的老板家缺孩子。人家的条件是不准询问地址，一辈子不再相认。

赵清虎点头如捣蒜，一一应承，三个娃随人挑。

一岁多一点的老二被带走了。

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娶上老婆生下孩子，他和母亲都心里没底，最终决定把老大留下来，将来长大了能给他们养个老送个终。

夜里，赵清虎背着包裹，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出门了。

凌晨，正在做梦的袁金宝听到门口有婴儿的啼哭，吓得他一激灵醒过来，竖着耳朵仔细听。

他拍醒老婆，俩口子披上衣服开门一看，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可不是嘛，地上躺着的那个小包裹正在哇哇啼哭。

不用打开他都知道那是姐姐的遗孤。

上面还有一封信，姐夫赵清虎说他已经出门打工了，这个孩子就留给他们了，生死由命。

袁金宝的老婆张江花，那是一个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悍妇。她怎么能容忍别人如此欺负？

看到张江花暴跳如雷的样子，袁金宝就明白，这个孩子他必须再送回去。不然他家的日子没法过。

早饭都没吃，袁金宝就抱着这个出生几天被送过来扔过去的外甥女往厚坡走。

凝望岭距离厚坡有七八十里山路，这走起来也不是短时间能到的。

袁金宝不得不一边走一边盘算：赵清虎的母亲也是有名的自私鬼，孩子送回去她肯定不要，还得对自己破口大骂。但是不送也不行，说不定家都回不去。此时要有个过路的神仙，把这孩子捡了去，该有多好。

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思路打开了。姐夫不是说了吗？生死有命。那不如就把她放在路边上，赌她能遇上好心人。

到了最后的分离时刻，舅舅才开始珍惜这点血缘，他第1次打开包裹，仔细的端详这个外甥女。

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子，长得倒是不赖。

“别怪舅舅心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吧。我也是没有办法。”说完，他把孩子放在一个土坡后面背阴的地方，就走了。

袁金宝一边走一边骂自己不是人，这简直就是要她的小命。在这半天都看不见一个人的坡道上，到哪去遇见贵人呢？

要不说人的脑子是越用越活呢？在他边走边想的时候突然就发现自己到了石头村。

石头村有个60来岁的老光棍，守着两间茅草房子过光景，或许把孩子留在这能有条活路。

袁金宝一想到这儿立马兴奋起来，他一路小跑的回去。

跑到土坡坡后面，他一下子愣住了，哪里还有孩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