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是开寿衣店的，就在医院的旁边门市，一般是我婆婆白天看店

公婆是开寿衣店的，就在医院的旁边门市，一般是我婆婆白天看店。医院旁边的生意，看着冷清，其实每天都有人来。大多是家里有病人，心里有了准备，提前来打听。也有猝不及防的，慌慌张张跑进来，话都说不囫囵。

婆婆话不多，来人了就起身招呼。先递一杯热水，让对方缓一缓。再慢慢问需求，要什么价位，什么款式。从不多说一句，不劝不推，只是把东西摆出来，让人家自己选。

寿衣的料子有好有坏，价位分三六九等。婆婆从不看人下菜碟，家境好的，选贵的，她如实说料子；家境差的，选便宜的，她也会挑做工最实在的。

店门口常年摆着一个小花圈，不是样品，是婆婆自己扎的。遇到实在拿不出钱的人家，婆婆会把这个花圈送出去。说人这辈子，最后走的时候，总得有点体面。

公公晚上来守店。医院夜里总有人走，急着要寿衣的，敲门就能开。公公话更少，点货，算账，找零，一气呵成。遇到哭哭啼啼的家属，他会默默递上纸巾，等对方情绪平复了再办事。

店里的东西，婆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寿衣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鞋帽袜子配套摆放，针头线脑备得齐全。她说，这是给人最后一程的体面，不能马虎。

刚开始我有点忌讳，不愿意去店里帮忙。逢年过节，别人家里张灯结彩，我们家总要低调些。后来慢慢看明白了，公婆做的是正经生意，挣的是良心钱。

有一次，一个小伙子急匆匆跑来，说他爸走了，没来得及准备。小伙子身上钱不够，急得直跺脚。婆婆没多说，选了一套中等料子的寿衣，又送了全套的鞋帽，只收了成本价。

过了几天，小伙子特意送来钱，还带了一筐水果。说谢谢婆婆，让他爸走得体面。婆婆没收额外的钱，水果却留下了，分给邻里吃。

邻里们从不嫌弃这个店。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来跟公婆打个招呼。平时路过，也会进来坐坐，跟婆婆聊聊天。说他们心善，积德。

公婆的店开了十几年，没涨过几次价。他们说，来这里的人，心里都不好受，能帮一把是一把。

现在我偶尔也会去店里帮忙。学着婆婆的样子，递水，招呼，不多说话。看着那些悲伤的人，带着东西匆匆离去，心里慢慢也有了敬畏。

敬畏生命的来去，也敬畏公婆这份踏实的营生。人这辈子，生老病死都是寻常事。能给逝者一份体面，给生者一点安慰，就是最实在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