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侯当众休妻娶外室,七年后在牢见摄政王跪系鞋,哭喊阿昭别弃
发布时间:2026-01-17 15:09 浏览量:1
平西侯曾当众休弃发妻,转娶外室风光无限。七年后沦为阶下囚,却见摄政王单膝跪地,为前妻温柔系鞋,他顿时红眼哭喊。
大业十三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来得肃杀一些。
金陵城的苍穹被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着,仿佛一口巨大的闷锅,让人连喘息都觉得肺叶生疼。
平西侯府今日却是朱门大开,车马盈门,满座宾客推杯换盏。
然而,这些权贵脸上的笑容都像是涂了一层浆糊,僵硬得随时会掉渣。
他们的目光闪烁不定,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鹌鹑,时不时地往大堂中央那最为压抑的漩涡处瞟去。
今日这出戏,实在太过荒唐,也太过惊世骇俗。
侯爷吴景渊,竟选在这样一个高朋满座的日子,要当众休弃发妻。
侯府西南角那株平日里最是繁茂的百年桂树,似乎也嗅到了这股子令人作呕的凉薄气息。
今年的花开得极尽吝啬,那星星点点的黄藏在叶间,连一丝香气都不肯施舍给这浑浊的人间。
吴景渊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织金锦袍将他衬托得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只可惜,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尽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与决绝。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卷在此刻显得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张。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骨色,手背上的青筋亦随之微微跳动。
那是休书。
站在他面前与之对峙的,是与之结发七年的正妻,陆昭。
她今日穿得极素,一身秋香色的对襟长裙,除了袖口处绣了几竿疏竹,再无半点纹饰。
裙摆的边缘沾染了一抹暗沉的泥印,想必是方才进门时,在那满地的泥泞中不慎蹭上的。
她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那双清冷的眼眸都不曾在这个即将抛弃她的男人身上停留半分。
她只是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投向门外那片阴沉沉、灰蒙蒙的天际。
仿佛这场即将把她半生荣辱都碾碎的闹剧,不过是天边飘过的一朵无关紧要的浮云。
这般死水般的沉寂,终于耗尽了吴景渊最后的耐心。
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堂里炸响,带着一股子撕裂锦帛般的尖锐。
“陆氏,你善妒成性,胸无容人之量,入府七载却未能为我吴家绵延子嗣,实乃德行大亏。”
“今日,我吴景渊依大业律例,休妻另娶,以正家风。”
“你,还有何话可说?”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身姿婀娜的艳影,如同一条美女蛇般,缓缓依偎到了他的身侧。
那正是他此番从江南带回的外室,柳如眉。
在这满堂沉闷的秋色中,她那一身如火般艳丽的绯色衣裙,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张狂。
她微微垂着臻首,看似恭顺怯懦,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得意弧度。
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正无意识地轻轻抚弄着衣角,这是一个胜利者在无声地炫耀她的战利品。
陆昭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收回了望向天际的目光,那双眸子如同枯井一般,第一次落在了吴景渊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
没有怨毒,没有悲愤,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她没有回应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只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侯爷,当年甘州城外,你身中三箭,高烧三日不退。”
“你可还记得,是谁冒着漫天风雪,徒手在悬崖边为你挖回的那株续命雪莲?”
吴景渊原本冷硬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皲裂,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他戎马生涯中最为狼狈、最为接近死亡的时刻,也是他与陆昭定情的伊始。
他当然记得,那个在风雪中冻得满手鲜血的女子,就是眼前的陆昭。
可此刻旧事重提,在他看来,不过是这个女人试图用过去的恩情来绑架他,这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与厌恶。
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道: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今日只论你七年无出、德行有亏之罪!休书在此,速速画押!”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那纸休书被狠狠地摔在了陆昭面前的案几之上。
一直作壁上观的柳如眉,此刻终于抓住了机会。
她柔弱无骨地靠向吴景渊,声音娇媚得能掐出水来,却句句带毒:
“侯爷,您别动气,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姐姐……姐姐许是一时想岔了,难以接受罢了。”
“姐姐,既是夫妻一场,好聚好散,您就成全了侯爷的一片苦心吧。”
“况且……况且我腹中这孩儿,总不能一出生,就被人指指点点,说是个没名分的野种啊……”
说话间,她的手意有所指地抚上了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句话,无异于在这一锅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如探照灯般聚焦在了柳如眉的肚子上。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什么休妻以正家风,分明是珠胎暗结,逼宫正室!
平西侯这是铁了心要为了这个外室和肚子里的种,将发妻扫地出门了。
陆昭的目光从吴景渊脸上淡淡移开,落在了柳如眉那显怀的小腹上。
忽然,她笑了。
那笑声极轻,极淡,却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银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让人心头莫名发寒。
她一步一步走到案前,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她甚至连那休书上的内容看都没看一眼,提起笔,饱蘸浓墨。
手腕翻转间,两个清隽有力的大字便跃然纸上——陆昭。
字如其人,风骨铮铮。
签完字,她双手将休书拿起,递还给那个她曾视若生命的男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响彻整个大堂:
“吴景渊,从这一刻起,你我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这座侯府的大门,我今日踏出,便永生不会再回望一眼。”
“只是,有一句话,我想送给侯爷。”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便走,决绝得如同断线的纸鸢。
那一抹秋香色的背影挺得笔直,宛如风雪中一株宁折不弯的翠竹,在这满堂的污浊中,显得格格不入。
吴景渊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休书,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随后便是一阵空落落的慌乱。
看着她那毫不留恋的背影,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后悔?简直是笑话!”
他对着她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吼道,仿佛要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那一丝不安:
“我吴景渊此生行事,从不知后悔二字为何物!”
“我只会庆幸,今日终于摆脱了你这个无趣、善妒的毒妇!”
柳如眉见状,立刻像蔓藤一样缠了上来,柔声安抚道:
“侯爷,别气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往后余生,都有如眉和孩子陪着您呢。”
吴景渊一把搂住怀中的温香软玉,环视满堂宾客,高声宣布:
“三日之后,本侯将大摆筵席,迎娶柳氏如眉,为平西侯府新一任当家主母!”
宾客们面面相觑,随后纷纷上前拱手道贺。
只是那贺词说得磕磕绊绊,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不少人望着陆昭消失的方向,心中都不免暗自嘀咕:
这平西侯,怕是失心疯了。
为了个来路不正的外室,竟将陪他从微末之时一路扶持至今的发妻如此作践。
要知道,陆昭的父亲可是当朝太傅陆远山,母亲更是开国功臣勇毅侯的嫡女。
她自己,亦是当年金陵城里才名远播、惊才绝艳的奇女子。
吴景渊今日这一巴掌,打的不光是陆昭的脸,更是狠狠抽在了整个陆家和勇毅侯府的脸上。
这场闹剧,并未随着陆昭的离去而落幕,反而像是一场风暴的序曲,迅速席卷了朝堂。
陆昭被休的次日清晨,金銮殿上。
太傅陆远山须发皆张,手持象牙笏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封言辞犀利的奏折将平西侯吴景渊参了个底朝天。
奏折中历数吴景渊“私德败坏,宠妾灭妻,罔顾人伦,有负圣恩”数大罪状。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让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傅那副架势,分明是要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从吴景渊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吴景渊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如今官拜平西侯,手握西北五万重兵,正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他当即出列,面无惧色地反驳道:
“太傅大人此言差矣!臣休妻,乃是依照大业律法而行,何错之有?”
“陆氏七年无所出,乃是不争之事实。臣为吴家延续香火,乃是天经地义!”
“倒是太傅大人,莫不是因为嫁女不成,便心生怨怼,公然在朝堂之上攻訐朝廷命官?”
“如此公私不分,岂是为人臣子之道?”
这番话,说得极其阴毒诛心。
话音刚落,吴景渊的党羽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跳了出来。
兵部侍郎张茂才是个出了名的大嗓门,他一步跨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陆太傅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太傅大人,您这是圣贤书读傻了吧,不知人间烟火气!”
“平西侯为国镇守边疆,流血流汗,如今不过是想求个儿子承欢膝下,此乃人之常情!”
“您不能仗着自己是前岳丈,就揪着这点家务事不放啊!”
另一位御史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正是此理。听闻那陆氏在侯府之中飞扬跋扈,善妒成性,连侯爷想纳个良妾都要寻死觅活。”
“此等毒妇,休了也是为我大业朝清除一害,免得坏了侯爷为国尽忠的心境。”
“依下官看,这事儿办得漂亮,便这么定了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颠倒黑白,将陆昭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妒妇,却将吴景渊的薄情寡义洗白成了忍辱负重的理所应当。
陆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这群衣冠禽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一生清正廉洁,刚直不阿,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与污蔑?
龙椅之上,大业皇帝年事已高,早已没了当年的英明神武。
此刻他精神萎靡,最是厌烦这些朝臣为了家务事争吵不休。
他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随意摆了摆手:
“好了,都给朕住口。不过是一桩家事,也值得拿到朝堂上来吵?”
“吴爱卿镇守西北劳苦功高,家里添丁进口也是喜事一桩。”
“陆太傅,你也是,女儿家的事情,既然缘分已尽,便由她去吧。”
皇帝这番看似和稀泥的话,实则无疑是判了陆家的“死刑”。
这不仅是当众承认了吴景渊休妻的合法性,更是对他这种背信弃义行为的一种默许与纵容。
吴景渊得意地瞥了陆太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狞笑。
他在心里暗骂:这老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时代变了!
陆太傅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绝望。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昏聩糊涂的君主,看着周围那些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丑恶嘴脸。
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噗”地一声,当场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昏死在太和殿上。
朝堂瞬间大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陆昭是在家中得知这个噩耗的。
自从回到娘家,她便一直将自己锁在小院里,闭门谢客。
当贴身丫鬟带着哭腔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告知她时,她正在给一盆枯黄的兰花浇水。
听到父亲当殿吐血昏迷的消息,她浇水的手只是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瞬。
几滴水珠洒在了花盆外,随后,她的手便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稳。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轻轻放下水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晚膳吃什么:
“青禾,去,把我的那套银针取来。”
丫鬟青禾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小姐,您……您这是要……”
“父亲那是急火攻心引发的急症,宫里那些只会开温补方子的太医,未必有我懂。”
陆昭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原本如枯井般的眼眸里,此刻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冷厉锋芒。
当晚,陆昭屏退左右,亲自施针。
银针在她指尖翻飞,每一针都下得极稳、极准。
终于,将陆太傅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老太傅醒来后,看着守在床边的女儿,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阿昭……是爹没用……是爹护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陆昭替父亲轻轻擦去眼角的浊泪,柔声道:
“爹,这不怪您。是女儿当年瞎了眼,识人不明,才连累了您和陆家受此羞辱。”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些魑魅魍魉。
“不过,您放心。这笔账,我都一笔一笔地记下了。”
“吴景渊,还有那些今天在朝堂上落井下石的小人,有一个算一个。”
“我都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坚定与杀意。
躺在床上的老太傅看着女儿,恍惚间觉得,这个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好像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
另一边,吴景渊如愿以偿地迎娶了柳如眉。
那场婚礼办得可谓是十里红妆,盛大空前,几乎是将羞辱陆家的意图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金陵城里,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说陆家这次算是彻底栽了大跟头,再无翻身之日了。
婚后不久,柳如眉便争气地为吴景渊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吴景渊大喜过望,对柳如眉更是宠爱到了极点,几乎是有求必应。
一时间,平西侯府烈火烹油,风光无两。
反观陆家,却是门庭冷落,车马稀。
陆太傅经此一役,心灰意冷,上了一道奏疏,告老还乡。
皇帝正好嫌他碍眼,顺水推舟地准了。
一夕之间,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傅府,就这么在众人的唏嘘声中,败落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昭会就此沉寂,做一个被夫家抛弃的怨妇了此残生时。
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让金陵城的风向,悄然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起因,是城南的一家米行。
这家米行乃是勇毅侯府的产业,也就是陆昭外祖家的私产。
最近,那个在朝堂上第一个跳出来攻击陆太傅的兵部侍郎张茂才,他府上的管家仗着主子的势,去米行买米。
不仅强行要求最低价,还对米行的伙计颐指气使,稍有不顺便动手打人。
这本是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换作往常,米行也就忍气吞声了。
可这一次,事情却闹大了。
那个被打的伙计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依不饶,直接一纸状书告到了京兆尹。
京兆尹本不想管这张家的破事,打算和稀泥混过去。
可不知怎的,第二天一早,京城里好几家销量最大的报馆,头版头条都刊登了一篇言辞犀利的小文章。
题目极具煽动性——《侍郎家奴凶过主,勇毅侯府门前威》。
文章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将张府管家的嚣张跋扈和米行伙计的委屈无助刻画得入木三分。
字里行间,更是隐隐提到了当年勇毅侯为国捐躯的悲壮往事,以及如今人走茶凉、忠良之后被欺凌的悲哀。
文章一出,舆论瞬间哗然。
百姓们虽然不懂朝政,但最是敬重英雄。
这张茂才的家奴竟然敢欺负到抗敌英雄的后人头上,这还了得?
一时间,整个金陵城的百姓都在戳张茂才的脊梁骨,骂他忘恩负义。
张茂才气得在家里连摔了三套名贵的茶具。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陆家。
可陆太傅已经致仕还乡,陆昭一个被休的妇人,能有多大能量?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更致命的麻烦来了。
御史台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一份详实的罪证,翻出了一桩三年前的旧案。
直指张茂才在督办军粮时,曾有过一批粮食严重发霉变质,却被他上下打点,强行压了下去。
如今旧事重提,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张茂才百口莫辩,直接被打入了天牢。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最终,张茂才被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据说抄家那天,在他家隐蔽的地窖里,发现了足足够一个营吃一年的发霉军粮。
朝堂之上,吴景渊的党羽人人自危,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有人在进行精准的定点清除。
可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通天手腕,能把三年前的陈年旧案翻出来,还能把证据链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吴景渊坐在侯府的书房里,听着下属的汇报,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眼前这份关于米行事件的详细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那个被打的伙计,正是陆昭乳母的远房侄子。
而那几家刊登文章的报馆背后,都隐隐有着勇毅侯府参股的影子。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昭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你会后悔的。”
难道,真的是她?
一个深居简出的妇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
大概只是巧合吧。
他只能这样苍白地安慰自己。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东一处僻静幽深的宅院里。
陆昭正坐在摇曳的灯火下,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名单。
名单的最上方,赫然写着“张茂才”三个字,而此时,这个名字已经被朱砂笔狠狠划了一道刺眼的红线。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
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沉稳如山,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国忧民之色。
他看着陆昭,轻声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此人,正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素有贤名,却因母族卑微而一直备受冷落的诚王,萧彻。
陆昭将名单仔细收好,语气淡淡地说道:
“不急。大网已经撒下去了,那些贪婪的鱼儿,总会一条接着一条,自己乖乖地撞上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那火光映在她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吴景渊的报应,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惨烈方式。
大业十四年春,西北边境烽烟骤起。
盘踞在草原深处的瓦剌部落忽然集结大军,公然撕毁和平协议,大举南侵。
边关三座重镇,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失守了两座。
而负责守卫这里的,正是平西侯吴景渊。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举国哗然。
所有人都想不通,一向散沙般的瓦剌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凶悍?
而且攻势如此凌厉,吴景渊麾下的西北军可是大业朝最精锐的王牌,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吴景渊的奏报上哭诉,说是瓦剌人动用了某种从未见过的新型火器,威力巨大,城墙在它面前如同纸糊,大军根本无法抵挡。
他请求朝廷速速增派援军,并调拨大量粮草火药。
皇帝看着战报,气得在龙椅上浑身发抖,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五万大军,竟然守不住两座城池,朕养你们何用!”
朝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时候,吴景渊的政敌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户部尚书阴恻恻地出列道:
“陛下,微臣有惑。瓦剌乃蛮夷之地,何来制造新式火器之能?”
“我朝火器监监管极严,从未有过技术外泄的记录。此事,怕是另有蹊跷啊。”
另一位老臣也立刻附和道:
“正是。老臣听闻,平西侯这几年心思似乎不在军务上,倒是沉迷温柔乡。”
“听说……听说他新娶的那位柳夫人,在军中颇有威望,时常插手干预军务。”
“也不知这败仗,是否与此有关。”
这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柳如眉干预军务?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就在京城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前线局势再次急转直下。
第三座重镇,也是西北最后一道屏障——甘州城,被瓦剌大军团团围困。
吴景渊和他那剩下不到三万的残兵败将,成了瓮中之鳖。
甘州一旦失守,瓦剌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
大业朝,危在旦夕!
这一下,所有人都绝望了。
京城里人心惶惶,富户们开始变卖家产,收拾细软准备南逃。
朝堂之上,更是弥漫着一股亡国般的死寂。
皇帝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下面这群只会争吵、束手无策的臣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悲从中来: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我大业朝的江山,就要亡在朕的手里了吗?”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忽然在大殿之上响了起来。
“父皇,儿臣有计,可退瓦剌。”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诚王萧彻,那个一向在朝堂上如同隐形人般的七皇子,从队列末尾缓缓走出。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带着一种与这末日气氛格格不入的镇定与从容。
皇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老七?你……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萧彻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父皇,吴景渊兵败,非战之罪,实乃人和不济。”
“如今甘州被围,城内粮草最多支撑半月。若派大军驰援,路途遥远,远水难解近渴。”
“且瓦剌人以逸待劳,围点打援,我军胜算渺茫。”
皇帝急得直拍龙椅:“说重点!你的计策究竟是什么?”
萧彻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皇帝那张焦灼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骇然色变的疯狂计划:
“儿臣的计策是,放弃甘州,命吴景渊即刻率残部突围。”
“同时,儿臣愿亲率三千轻骑,出奇兵,绕道大漠,直捣瓦剌王庭!”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疯了!彻底疯了!
放弃甘州?那是自断臂膀!
三千人去偷袭人家的大本营?那简直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兵部尚书第一个跳脚反对:“万万不可!此乃亡国之道!”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都要将萧彻淹没。
然而,萧彻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信念”的火焰。
“父皇,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局势,已无万全之策。”
“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赌。赌瓦剌人想不到,我们敢直插他们的心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儿臣,有七成把握。”
皇帝看着这个陌生的儿子,最终,他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赌这一把。
他给了萧彻三千精锐骑兵,以及一道可以调动沿途所有资源的圣旨。
满朝文武都认为诚王此去,必死无疑。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萧彻领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点兵,而是悄悄去了一趟城东那座宅院。
宅院里,陆昭早已备好了热茶。
她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萧彻,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我凭着记忆,以及这些年通过陆家商队搜集到的情报,绘制而成的地图。”
陆昭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面标注了瓦剌各部落的兵力分布、首领性格,以及王庭周围三百里的详细地形。”
“图上那条红线,是三条最隐秘的行军路线。其中一条,可以让你绕开所有暗哨,直插王庭心脏。”
萧彻打开卷宗,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远胜朝廷斥候花费数年绘制的任何一份地图。
他震惊地抬头:“阿昭,你……”
“我嫁给吴景渊七年,他镇守西北,我便将西北的一切都研究了个透。”
陆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原以为,这些东西会是我辅佐他成就霸业的利器,没想到……”
“现在,正好用在摧毁他的地方。”
原来,这才是萧彻那“七成把握”的底气所在。
萧彻的三千轻骑,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茫茫戈壁之中。
他们沿着陆昭指引的路线,昼伏夜出,避开了一切风险。
与此同时,陆昭在京城也没有闲着。
她动用了陆家所有的暗线,散布假消息迷惑敌军,同时利用商队为萧彻的奇兵提供秘密补给。
计划进行到第十天,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支运输队遭遇了瓦剌游骑兵,虽然保住了货物,但行踪彻底暴露。
消息传回,萧彻的幕僚们顿时乱作一团。
行踪暴露,奇袭便成了送死。
瓦剌主力一旦回防,他们这三千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萧彻收到了陆昭的飞鸽传书。
信上只有八个字:
“将计就计,声东击西。”
萧彻看着这八个字,瞬间福至心灵。
原来,这所谓的“意外”,也是陆昭计划中的一环!
暴露行踪的商队,故意遗落了伪造的文书,暗示瓦剌第二大部落“银狼部”与大业朝勾结,意图谋反。
多疑的瓦剌大汗果然中计,不仅调兵回防,还派人去质问银狼首领。
一场内讧,瞬间引爆。
就在瓦剌两大部落为了“叛徒”打得不可开交之时。
萧彻并未去攻打重兵把守的王庭,而是虚晃一枪,以雷霆之势奇袭了瓦剌人的后勤基地——火牛塬。
一把大火,烧光了瓦剌人过冬的粮草。
前线围城的瓦剌大军没了粮草,军心大乱,又不战自溃。
这场仗,赢了。赢在算计,赢在人心。
吴景渊彻底成了这场辉煌胜利背景板上的一个小丑。
他不仅寸功未立,反而因指挥失当、丢失城池被问罪。
更致命的是,柳如眉被查出是瓦剌潜伏多年的细作。
她接近吴景渊,本就是为了窃取情报。
真相大白,举国震惊。
平西侯府被查抄,柳如眉被处以极刑,吴景渊被削去爵位,打入天牢。
七年后。
新皇登基,诚王萧彻已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庆功宴上,萧彻身着紫金蟒袍,威仪赫赫。
而坐在他下首的,是拥有“护国夫人”尊号的陆昭。
宴会中途,陆昭起身欲走,却不慎踩到了裙摆,绣鞋的盘扣松开了。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萧彻,竟毫不犹豫地走下御阶。
他单膝跪地,神情专注而温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为她系好了鞋扣。
仿佛他手里捧着的,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而在大殿阴暗的角落里。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囚犯,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那是被特意提出来“观礼”的吴景渊。
七年的牢狱生活,早已将他的傲气磨成了齑粉。
他看着那个被尊贵男人捧在手心里的陆昭,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
他想起了七年前那句——“你会后悔的。”
悔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疯了一样扑到栅栏上,嘶哑地哭喊着:
“阿昭!阿昭!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陆昭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头,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个哭得像条狗一样的男人。
眼中无爱,亦无恨,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
她转过身,任由萧彻扶着,走向殿外那灿烂的阳光。
只留下吴景渊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