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对平衡点，就能走得更快

九月的风卷着操场边的桂花香，漫过初二（3）班的窗沿时，我正盯着黑板上的二次函数走神。直到一声清亮的“上课”撞进耳朵，我才慌忙坐直——讲台上站着的，不是那个总穿布鞋的老班主任，而是个踩着细高跟的年轻姑娘。

她叫林微，是我们的新数学老师。第一堂课，她没急着讲题，反而踩着高跟鞋在课桌间走了一圈。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笃笃”声，像雨点砸在铁皮上，让整个教室都跟着屏住了呼吸。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弯下腰，用指尖点了点我摊开的练习册：“这道题的辅助线，画得比抛物线还浪漫。”全班哄堂大笑，我红着脸抬头，撞见她眼镜片后弯成月牙的眼睛。

林老师的高跟鞋，很快成了我们班的“晴雨表”。如果是清脆急促的“笃笃”声，说明她心情不错，会在讲完几何题后，给我们讲她大学时在图书馆里用泡面当宵夜的糗事；要是鞋跟声变得沉缓拖沓，那多半是有人作业没交，她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高跟鞋尖一下下点着地面，像在敲每个人的神经。

我真正记住那双脚，是在期中考试后的下午。我因为数学不及格躲在走廊里哭，忽然听见熟悉的“笃笃”声由远及近。林老师在我面前站定，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运动鞋：“喂，小哭包，知道你为什么考砸吗？”我吸着鼻子摇头，她忽然蹲下身——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放弃高跟鞋的支撑，裙摆垂下来遮住了我的鞋尖。“因为你总把数学当成敌人，”她用纸巾擦着我的眼泪，“其实它更像我这双鞋，看着难驾驭，找对了平衡点，就会发现它能带你走得更快。”

那天之后，我开始跟着林老师在放学后留堂。她的办公室里永远备着创可贴，说是高跟鞋磨破脚时用的。有次我撞见她坐在椅子上，正把红肿的脚后跟贴满白色的胶布，看见我进来，她慌忙把脚缩到桌子底下，像个被抓包的孩子。“老师，其实你可以穿平底鞋的。”我小声说。她却笑着摇头：“不行哦，高跟鞋是我的战靴，穿上它，我才敢站在讲台上，告诉你们我能搞定所有难题。”

期末统考那天，我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看见林老师正站在讲台边，把高跟鞋换成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穿得舒服点，怕你们紧张，我的高跟鞋会太吵。”

考试铃响时，我低头看见她帆布鞋的鞋尖，正轻轻抵着讲台的边缘。阳光穿过窗户，在她的鞋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她第一次走进教室时，落在我练习册上的那道目光。原来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高跟鞋给的，是那个愿意为了我们，把战靴换成帆布鞋的人。

走出考场时，九月的桂花香又飘了过来。我忽然想起林老师说过的话——找对平衡点，就能走得更快。我想，我终于懂了，数学如此，人生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