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去饭局,发现对象竟是我的老同学,她表面上客客气气 桌下却用高跟鞋警告我:敢搅黄我neng死你
发布时间:2026-05-02 16:04 浏览量:1
“你就去见见吧,就当妈求你了。”
王秀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那种冯浩听了三十二年的、熟悉的疲惫和恳求。
冯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忙着整理桌上的报表。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十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妈,我这周真的特别忙,那个项目……”
“忙忙忙,你每次都这么说。”
王秀兰打断他,声音里多了点哽咽。
“你都三十二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知道楼下的张阿姨怎么说的吗?”
冯浩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放下。
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灯火,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
他知道母亲要说什么,那些话他已经能背出来了。
“她说她儿子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王秀兰果然开始重复那些冯浩听过无数遍的话。
“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然怎么一直不找对象。”
“妈,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冯浩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吗?”
“那你倒是去遇啊!”
王秀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天天就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你能遇到谁?遇到你们公司那几盆绿萝吗?”
冯浩被这话噎了一下,竟不知该怎么接。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咳嗽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听得冯浩心里发紧。
“妈,你感冒还没好?”
“老毛病了,没事。”
王秀兰止住咳嗽,声音又软下来。
“浩浩,妈不是逼你,妈是怕……怕哪天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世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妈你别瞎说。”
冯浩的喉咙有点发堵。
“你肯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也得看你成家啊。”
王秀兰又回到原来的话题。
“你表哥陈浩这次给你介绍的这个姑娘,真的挺好的,听说在什么大公司上班,长得也漂亮。”
冯浩听到“陈浩”这个名字,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
他这个表哥,从小到大就爱跟他比。
比成绩,比工作,比谁先结婚。
现在陈浩在一家叫振东集团的公司当了个小主管,娶了个家境不错的老婆,更是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每次家庭聚会,陈浩都要在亲戚面前“关心”一下冯浩的个人问题。
那种看似热心实则炫耀的嘴脸,冯浩看了就烦。
“陈浩介绍的?”
冯浩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他能给我介绍什么好姑娘?别又是什么歪瓜裂枣,然后来看我笑话。”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你表哥。”
王秀兰不太高兴。
“陈浩说了,这姑娘是他公司一个高层的亲戚,条件特别好,人家是看你老实本分才愿意见一面的。”
冯浩在心里冷笑。
老实本分?
在陈浩的词典里,这个词大概等同于“没出息好拿捏”吧。
“妈,我真的不想去。”
冯浩做最后的挣扎。
“我今天加班到现在,明天一早还要开会,我……”
“饭局就定在明天晚上七点,金鼎酒楼。”
王秀兰直接报出时间地点,完全不给冯浩拒绝的机会。
“陈浩都安排好了,包厢都订了,钱也付了,你要是不去,我这老脸往哪搁?”
冯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听见电话那头母亲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
“妈,你吃药了吗?”
“吃了,没事。”
王秀兰喘了口气。
“浩浩,你就当是为了妈,去一趟,行不行?就见一面,要是不合适,妈以后再也不催你了。”
冯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城市彻底沉入夜晚。
办公室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白色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
“行,我去。”
冯浩听到自己这样说。
“太好了!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王秀兰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冯浩心里发酸。
“明天穿精神点,把那件蓝色衬衫穿上,记得刮胡子,头发也理一理……”
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冯浩只是嗯嗯地应着。
挂掉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已经进入休眠状态,黑色的屏幕映出他疲惫的脸。
三十二岁,普通公司的普通职员,月薪七千,房贷还欠着八十万。
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每个月的医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样的条件,去金鼎酒楼那种地方相亲?
冯浩苦笑着摇了摇头。
金鼎酒楼是本市有名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至少八百起步。
陈浩把地点定在那里,无非是想炫耀自己的人脉和实力。
至于那个所谓的“大公司高层的亲戚”,冯浩根本不信对方能看上自己。
这顿饭,大概又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羞辱。
冯浩收拾好东西,关掉办公室的灯。
电梯下行时,不锈钢墙壁映出他微微佝偻的身影。
蓝色衬衫已经穿了好几年,领口有些发白,袖口也有点起球。
明天穿这件去?
冯浩摸了摸衬衫的料子,最后还是决定回家翻箱倒柜,找找有没有更体面点的衣服。
第二天晚上六点四十,冯浩站在金鼎酒楼门口。
他最终还是穿了那件蓝色衬衫,因为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
出门前他特意熨烫过,但廉价的布料再怎么熨,也熨不出那种挺括的质感。
金鼎酒楼的装潢比冯浩想象的还要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大厅顶部垂下,光线经过无数切割面的折射,洒下满室璀璨。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冯浩甚至能看清自己模糊的倒影。
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微笑着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呃,有的,姓陈,陈浩订的包厢。”
冯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些。
“陈先生订的包厢在二楼,清荷厅,我带您上去。”
迎宾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冯浩跟在她身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是仿古的壁灯,光线柔和,照着墙上的水墨画。
清荷厅在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冯浩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是陈浩的声音,带着那种冯浩熟悉的、刻意提高的语调。
冯浩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正中是一张足以坐下十二个人的圆桌。
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每个座位前都放着叠成花朵形状的餐巾。
陈浩坐在主位左手边,看见冯浩,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哎呀,浩浩来了!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他走过来,亲热地拍了拍冯浩的肩膀,力度大得让冯浩晃了一下。
“路上堵车了吧?我就说让你早点出门,这下班高峰期的……”
“没有,我坐地铁来的,挺准时。”
冯浩说,目光落在桌子另一边。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侧脸的线条很优美,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上好的瓷器。
冯浩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这个侧影,他太熟悉了。
高中三年,他无数次在教室的角落,偷偷看这个侧影。
看她在阳光下微微蹙眉做题的样子。
看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看她哭的时候咬着嘴唇强忍泪水的样子。
叶晓薇。
他高中时代偷偷喜欢了三年的女生。
那个成绩好、长得漂亮、家境优越的班花。
那个毕业后再也没有联系过的、存在于记忆深处的女孩。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冯浩的注视,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冯浩清楚地看见,叶晓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冯浩确定,他看见了。
叶晓薇也认出了他。
“来来来,介绍一下。”
陈浩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热情地拉着冯浩走到桌前。
“这位是叶晓薇叶小姐,振东集团市场部总监,杨总的得力干将。”
叶晓薇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晓薇,这就是我表弟冯浩,在恒通公司做项目专员,人特别老实,工作也认真。”
陈浩介绍冯浩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不自觉的贬低。
好像“老实”和“认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缺点似的。
“冯先生,你好。”
叶晓薇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叶小姐,你好。”
冯浩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玉。
握手的瞬间,冯浩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在他掌心掐了一下。
很轻,但很明确。
冯浩抬起头,看见叶晓薇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警告,又像是恳求。
“都站着干什么,坐啊坐啊。”
陈浩招呼着,自己先坐回位置上。
叶晓薇松开手,优雅地坐下,理了理裙摆。
冯浩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巨大的圆桌,像隔着一道鸿沟。
“冯先生是坐地铁来的?”
叶晓薇开口,声音很好听,但语气里的疏离感很明显。
“是的,这个点开车太堵了。”
冯浩说,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
“那倒是,这个城市的地面交通一直是个问题。”
叶晓薇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冯浩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晓薇你开车来的吧?你那辆奔驰我上次见过,真漂亮。”
陈浩在一旁接话,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嗯,今天限行,我让司机开的另一辆。”
叶晓薇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冯浩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骨瓷茶杯。
杯子里飘着几片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高档宴会的小丑。
穿着廉价的衬衫,坐在这里,听他们谈论着他永远买不起的车。
“冯先生在恒通公司做了多久了?”
叶晓薇又问,语气像在面试员工。
“六年了。”
冯浩老实回答。
“六年啊,那算是老员工了。”
叶晓薇笑了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现在是什么职位?”
“项目专员。”
“哦,专员。”
叶晓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月薪大概在什么范围?方便说吗?”
冯浩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冒犯,但叶晓薇问得那么自然,好像这只是普通的闲聊。
“七八千吧,看项目奖金。”
“七八千。”
叶晓薇点点头,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
“在这个城市,这个收入确实不太容易。”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冯浩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叶晓薇,他每个月还要还四千的房贷,要给母亲三千的医药费?
告诉她剩下的钱只够吃饭和交通,连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要犹豫很久?
告诉她他曾经也有梦想,但现实一点一点把那些梦想磨平了?
冯浩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水有点烫,烫得他舌头发麻。
“哎呀,钱嘛,够用就行了。”
陈浩在一旁打圆场,但语气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我们家浩浩是实在人,不会那些虚的,踏实过日子最重要,对吧晓薇?”
叶晓薇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冯浩。
那笑容让冯浩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戴着一块冯浩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表。
“杨总!”
陈浩立刻站起来,腰弯得几乎要鞠个躬。
“您来了!”
冯浩也跟着站起来,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看陈浩的态度,这应该是个大人物。
叶晓薇也站了起来,但她没有像陈浩那样殷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振东,你来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亲昵。
冯浩心里咯噔一下。
振东?
杨振东?
振东集团的总裁?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杨振东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走到叶晓薇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
“这位就是陈主管的表弟?”
杨振东的目光落在冯浩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X光,好像要把冯浩从里到外看透。
“是是是,这就是我表弟冯浩。”
陈浩忙不迭地介绍。
“浩浩,这位是振东集团的杨总,也是晓薇的未婚夫。”
未婚夫。
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狠狠砸在冯浩心上。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努力维持着。
“杨总,您好。”
“坐吧,别客气。”
杨振东摆摆手,在主位坐下。
叶晓薇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位置比刚才离冯浩更远了些。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
佛跳墙,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
都是冯浩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菜。
“冯先生在哪里高就?”
杨振东一边用热毛巾擦手,一边随意地问。
“在恒通公司,做项目专员。”
冯浩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
“恒通啊,我知道,做建材贸易的,规模不大。”
杨振东点点头,语气平淡。
“你们王总我认识,上次吃饭他还跟我抱怨,说现在生意难做。”
“是,这两年市场不太好。”
冯浩顺着话说。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寒冬。”
杨振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叶晓薇碗里。
“像你们这种小公司,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冯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杨总说的是。”
“对了,听说冯先生和晓薇是高中同学?”
杨振东突然话题一转,眼睛看着冯浩,目光里带着某种探究。
冯浩心里一紧。
他看向叶晓薇,叶晓薇正低头吃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是,我们是同班同学。”
冯浩老实回答。
“同班同学啊,那还挺有缘分的。”
杨振东笑了,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晓薇以前在班上很受欢迎吧?我听说她高中时候就是校花。”
“晓薇她……成绩很好,人也很好。”
冯浩斟酌着用词。
“哦?怎么个好法?”
杨振东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冯浩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他能感觉到叶晓薇的紧张,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依然平静。
“就是……很乐于助人,同学有困难她都会帮忙。”
冯浩说得很笼统。
“是吗?晓薇,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些?”
杨振东转头看叶晓薇,语气亲昵,但眼神锐利。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叶晓薇淡淡地说,夹了一筷子青菜。
“冯先生还记得挺清楚嘛,这么多年了。”
杨振东又把话题转回冯浩身上。
“我记性比较好。”
冯浩勉强笑了笑。
“那冯先生高中时候,对晓薇是什么印象?”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又刁钻。
冯浩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能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杨振东,他高中三年偷偷喜欢叶晓薇,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能看到她?
难道要告诉杨振东,他曾经在叶晓薇生日时,省了一个月的早餐钱,给她买了一本诗集?
难道要告诉杨振东,毕业那天,他鼓起勇气想跟叶晓薇表白,却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坐着一个成熟的男人?
冯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高跟鞋的鞋跟,重重地踩在他的脚上。
冯浩疼得差点叫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叶晓薇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是冰冷的警告。
桌下,她的高跟鞋还踩在他的脚上,没有松开。
“高中时候大家都还小,能有什么印象。”
叶晓薇替冯浩回答了,声音依然温柔。
“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是吧冯先生?”
她的脚在桌下又用力碾了一下。
冯浩疼得额头冒汗,但只能点头。
“是,就是普通同学。”
“哦,普通同学。”
杨振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不信。
他终于移开视线,开始和陈浩谈论公司里的事。
冯浩趁机把脚往后缩了缩,叶晓薇的高跟鞋也松开了。
但疼痛还在持续,冯浩感觉脚背肯定青了。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菜,但实际上食不知味。
“冯先生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杨振东突然又看向他。
“没有,很好吃。”
冯浩赶紧夹了一块鱼肉。
“对了,冯先生现在有对象吗?”
杨振东像是随口一问,但冯浩知道,这绝对不是随口一问。
“还没有。”
冯浩老实回答。
“哦,那得抓紧了,男人三十而立,成家立业,家在前面嘛。”
杨振东笑着说,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看我和晓薇,虽然还没正式办婚礼,但已经订婚了,计划明年把事办了。”
他伸出手,握住叶晓薇的手。
两人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相似的光。
“到时候冯先生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
冯浩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干涩。
接下来的饭局,冯浩几乎是在煎熬中度过的。
杨振东和陈浩谈论着生意场上的事,那些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项目,那些冯浩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叶晓薇偶尔插几句话,语气温柔,举止优雅,完全是一个完美的未婚妻形象。
冯浩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附和地笑笑。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包厢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误入的局外人。
终于,饭局接近尾声。
服务员送来了果盘和甜品。
“冯先生今天怎么来的?要不要我让司机送你一程?”
杨振东“好心”地问。
“不用了杨总,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
冯浩赶紧拒绝。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地铁多挤。”
陈浩在一旁说。
“浩浩,你就别客气了,杨总的司机开车稳当,送你一程怎么了。”
“真的不用,我习惯坐地铁了。”
冯浩坚持。
他不想再坐进那辆豪华轿车里,不想再感受那种窒息般的差距。
“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
杨振东也没有强求,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冯浩。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冯浩双手接过名片。
烫金的字体,精致的纸张,摸上去有种特殊的质感。
“谢谢杨总。”
“不客气,你是陈主管的表弟,也就是自己人。”
杨振东拍拍冯浩的肩膀,力度不小。
“好好干,年轻人,机会多的是。”
冯浩只是点头。
离开包厢时,叶晓薇走在最后。
在门口,她突然转身,对冯浩说:“冯先生,我加你微信吧,以后老同学多联系。”
她的语气很自然,笑容也很得体。
但冯浩看见,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好。”
冯浩拿出手机,两人扫了码。
加上好友后,叶晓薇很快通过了验证。
冯浩看见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艺术照,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海边,笑容灿烂。
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
“那我们先走了,冯先生再见。”
叶晓薇挽住杨振东的手臂,两人并肩离开。
陈浩跟在后面,对冯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好好把握机会”。
冯浩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等他们都进了电梯,冯浩才慢慢走下楼梯。
走出金鼎酒楼的大门,夜风一吹,冯浩才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脚背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叶晓薇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叶晓薇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今晚的事,忘掉。我们从来就不熟。如果你敢乱说什么,后果自负。”
冯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复: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消息发送出去,显示已读。
但叶晓薇没有再回复。
冯浩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夜晚的城市依然喧闹,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
地铁站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无表情。
冯浩挤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沉默的海洋。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浩浩,饭局结束了吗?怎么样?那姑娘人好不好?你们聊得怎么样?”
王秀兰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冯浩握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挺好的,妈,人家姑娘挺好的。”
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就是……我们不太合适,人家条件太好了,我配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事没事,不合适就算了,妈再给你找。”
王秀兰的声音有点失落,但还是强打精神。
“你吃饭了吗?没吃饱的话回家妈给你下碗面。”
“吃过了,妈,我马上回家。”
挂掉电话,冯浩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地铁站里惨白的灯光,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冯浩接起来。
“喂,请问是冯浩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恒通公司人事部的,通知你一下,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一趟,王总要见你。”
“王总要见我?有什么事吗?”
冯浩心里一紧。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记得准时到。”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冯浩握着手机,站在拥挤的地铁站里,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王总为什么要见他?
他最近工作没出什么问题啊。
难道……
冯浩想起饭桌上,杨振东说的那句“你们王总我认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但冯浩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杨振东那种大人物,怎么会跟他这种小角色过不去。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地铁进站了,人群开始涌动。
冯浩被人流推着,走进了车厢。
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冯浩抓住扶手,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疲惫的脸。
蓝色衬衫的领口,在拥挤中已经有些皱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时的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叶晓薇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做题。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轻轻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冯浩记了很多年。
那时的他,以为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现实是,十二年后,他们在一场尴尬的饭局上重逢。
她是大公司高管的未婚妻,他是月薪七千的小职员。
她表面上客客气气,桌下却用高跟鞋踩他,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冯浩闭上眼睛,苦笑了一下。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那声音淹没了一切,也淹没了冯浩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冯浩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
恒通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占了两层,员工加起来不到五十人。
冯浩在这里干了六年,从最基础的销售助理做到项目专员,工资从三千五涨到七千。
听起来涨幅不小,但扣除房贷和母亲的医药费,每个月能剩下的钱也就够吃饭交通。
“早啊浩哥。”
前台的小李跟他打招呼,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早。”
冯浩点点头,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平时这个点,办公室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大家互相打招呼,泡咖啡,聊昨晚的球赛。
但今天,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埋头在自己的工位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没人抬头看他。
冯浩走到自己的位置,刚放下包,旁边的刘婷婷就凑了过来。
刘婷婷是他部门里关系最好的同事,两人差不多时间进公司,经常一起加班。
“浩哥,你昨天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刘婷婷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瞟了瞟四周。
“什么意思?”
冯浩心里一沉,想起昨晚那个电话。
“今天一大早,王总就来了,脸色特别难看。”
刘婷婷说,声音更低了。
“他把你负责的那个建材城项目全部资料都调走了,还让张主管重新安排人手接手。”
冯浩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
建材城项目他跟了三个月,从前期接触到方案设计,几乎是他一个人在做。
眼看着就要签合同了,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他能拿到两万块的提成。
“王总有没有说为什么?”
冯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说,但张主管私下跟我说,是有人给王总打了招呼,说你不适合再跟这个项目。”
刘婷婷顿了顿,看着冯浩。
“浩哥,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我听说,打招呼的人来头不小。”
冯浩握着鼠标的手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他想到了杨振东。
那个在饭桌上看似随意地说“你们王总我认识”的男人。
“我知道了,谢谢。”
冯浩说,声音有些干涩。
“客气什么,你自己小心点,我感觉今天要出事。”
刘婷婷说完,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认真工作。
“冯浩,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马上。”
冯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
衬衫是昨晚那件蓝色的,虽然熨烫过,但一夜之后又有些皱了。
他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王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冯浩推门进去。
王总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冯浩认出那是建材城项目的方案书。
“王总,您找我。”
冯浩站在办公桌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王总没有立刻说话,继续看着文件,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冯浩,你在公司干了六年了吧。”
“是,六年三个月了。”
“时间不短了。”
王总把眼镜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进椅子里。
“你这几年工作表现一直不错,踏实肯干,我也看在眼里。”
冯浩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话只是铺垫。
“但是。”
果然,王总话锋一转。
“最近有客户投诉,说你在项目对接过程中,态度不专业,还泄露了公司的内部信息。”
冯浩的心猛地一沉。
“王总,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王总打断他,语气冷下来。
“投诉方是振东集团,杨振东杨总亲自打的电话,他说得很清楚,你在他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影响了恒通在业内的形象。”
冯浩感觉一股血冲上头顶。
他想争辩,想说自己昨天在饭桌上几乎没怎么说话。
想说那是杨振东在故意找茬。
但他知道,没用。
王总不会为了他这样一个小员工,去得罪杨振东那样的大客户。
“杨总说了,如果公司继续用你,振东集团以后所有的项目都不会再考虑恒通。”
王总看着冯浩,眼神里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后的冷酷。
“冯浩,你知道我们公司现在的情况,去年亏了两百多万,今年好不容易有振东集团这个大客户愿意给我们机会,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把整个公司的前途都搭进去。”
冯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公司决定给你调整一下岗位。”
王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冯浩面前。
“这是调岗通知,从今天起,你去后勤部,负责仓库管理和办公用品采购,月薪调整为四千五。”
四千五。
比他现在少两千五。
冯浩看着那份调岗通知,上面的字像蚂蚁一样在爬。
“王总,我在项目部干了六年,所有的客户资源都在我这里,我去后勤部,那些项目怎么办?”
冯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
“这个你不用操心,张主管会安排人接手。”
王总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你手头的工作,今天之内全部交接清楚,明天就去后勤部报到。”
“王总,这不符合规定,我没有犯任何错,凭什么降我职降我薪?”
冯浩的声音提高了些,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
“规定?”
王总笑了,但那笑容很冷。
“冯浩,你在公司干了六年,应该知道什么是规定。规定就是,谁给公司创造价值,谁就有话语权。现在杨总明确表示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项目上,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这是公报私仇!”
冯浩脱口而出。
“他跟我有私人恩怨,就用这种手段打压我,这不公平!”
“公平?”
王总收起笑容,脸色彻底沉下来。
“冯浩,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个社会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杨总能一个电话让我换掉你,是因为他能给公司带来上千万的订单。你呢?你能给公司带来什么?”
冯浩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就这样吧,出去把工作交接一下。”
王总重新戴上眼镜,拿起另一份文件,不再看冯浩。
“对了,你母亲身体不好是吧?每个月医药费不少吧?四千五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冯浩心里。
他知道,王总是在提醒他,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工资。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冯浩拿起那份调岗通知,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谢谢王总,我会按时去后勤部报到。”
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去吧,好好干,后勤部也是公司重要的部门。”
王总头也不抬地说。
冯浩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四千五。
房贷四千,母亲的医药费三千。
就算把所有的开支都压缩到最低,也远远不够。
“浩哥,怎么样?”
刘婷婷从办公室探出头,小声问。
冯浩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六年的积累,所有的客户资料,项目文件,堆满了整个抽屉。
现在,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浩哥,你真的要走啊?”
刘婷婷走过来,眼圈有点红。
“不是走,是调岗。”
冯浩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勤部,管仓库,也挺好,不用加班。”
“好什么好啊!”
刘婷婷急了。
“谁不知道后勤部就是养老的地方,去了那里就再也没有上升空间了!而且工资还降了那么多,你妈怎么办?你的房贷怎么办?”
“总有办法的。”
冯浩说,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纸箱。
“婷婷,我手头的客户资料都在这里了,你帮我转交给张主管吧。”
刘婷婷看着冯浩,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浩哥,你不能就这么认了!你去跟王总说清楚,昨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个杨振东为什么要针对你?”
冯浩苦笑着摇头。
“说了有什么用?王总会为了我得罪杨振东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冯浩打断她,把纸箱抱起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有钱有权,谁说了算。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只能认命。”
他说完,抱着纸箱走向后勤部。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抬起头看他,目光复杂。
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还好不是我”的庆幸。
后勤部在楼下,一个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杂物。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赵,看见冯浩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新来的?坐那儿吧。”
老赵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堆满灰尘的桌子。
“以后仓库的进出货记录归你管,办公用品采购也归你,每天下班前把报表做好发给我。”
冯浩看着那张桌子,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还有几只死掉的飞虫。
他把纸箱放下,从包里拿出纸巾,开始擦桌子。
“对了,今天下午有一批打印纸要入库,你记得去接一下。”
老赵说完,就继续看他的报纸,不再理冯浩。
冯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桌子,整理抽屉。
抽屉里塞满了前几任留下来的废纸,还有半包发了霉的饼干。
他一点一点清理,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发泄在这张桌子上。
手机震动了。
是叶晓薇发来的微信。
“听说你被调岗了?”
冯浩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嗯。”
“杨振东做的,跟我没关系。”
叶晓薇很快回复。
“我知道他可能会做点什么,但没想到这么快。”
冯浩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打字回复。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道歉?还是安慰?”
这次叶晓薇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只是想提醒你,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还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最好安分一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冯浩感觉一股怒火冲上头顶。
他打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叶晓薇,我昨天什么都没说,以后也不会说。你们何必这样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叶晓薇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
“冯浩,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杨振东就是这样的人。他能让你在恒通待不下去,也能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冯浩盯着屏幕,呼吸有些急促。
“所以,我活该?”
“对,你活该。”
叶晓薇的回复冷酷得不像人话。
“谁让你出现在那场饭局上?谁让你是我高中同学?谁让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冯浩,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非要撞到枪口上。”
冯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平静了很多。
“我知道了,叶小姐,以后我不会再打扰您的生活。祝您和杨总幸福美满。”
他把这条消息发出去,然后删除了叶晓薇的微信。
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冯浩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叶晓薇说的是实话。
在杨振东那样的人面前,他就像一只蚂蚁,对方轻轻一碾,他就粉身碎骨。
反抗?
拿什么反抗?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职员,拿什么去跟资产上亿的大老板斗?
“小冯啊,别愣着了,去楼下搬打印纸吧,送货的到了。”
老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冯浩抬起头,看见老赵正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好,我马上去。”
冯浩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他扶住桌子,稳了稳身体,然后朝仓库走去。
仓库在地下室,阴冷潮湿,堆满了各种纸箱。
送货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见冯浩一个人下来,愣了一下。
“就你一个人?这有五十箱呢。”
“嗯,就我一个。”
冯浩说,挽起袖子。
“没事,慢慢搬。”
五十箱打印纸,每箱二十公斤。
冯浩一箱一箱地往仓库里搬,汗水很快湿透了衬衫。
他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时的一次运动会。
他报了三千米,跑到最后几乎虚脱,是叶晓薇在终点线等着,递给他一瓶水。
那时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真诚。
她说:“冯浩,你真厉害。”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那个递给他水的女孩,和现在这个用高跟鞋踩他脚、发信息威胁他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或许,从来就不是。
他记忆里的叶晓薇,可能只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
真正的叶晓薇,从来都是那个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兄弟,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送货的小伙子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
冯浩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没事,继续。”
他抹了把汗,继续搬箱子。
一箱,两箱,三箱……
汗水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他没有停,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动的动作。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也一起搬走似的。
晚上七点,冯浩终于搬完了所有箱子。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妈?”
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冯浩心里一紧,赶紧打开灯。
客厅里没有人,母亲的卧室门关着。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王秀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
“妈,你怎么了?”
冯浩冲过去,摸母亲的额头,烫得吓人。
“浩浩回来了……”
王秀兰睁开眼睛,声音很虚弱。
“我没事,就是有点发烧,睡一觉就好了。”
“这还叫没事?都烧成这样了!”
冯浩急了,转身去拿体温计。
一量,三十九度二。
“妈,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不去,医院多贵啊,我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王秀兰挣扎着要起来,但没什么力气。
“不行,必须去医院。”
冯浩态度坚决,把母亲扶起来,给她穿上外套。
“妈,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有。”
他说,心里却在发慌。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卡里只剩下一千多块钱。
交完房贷,就只剩几百了。
去医院,挂个号,做个检查,开点药,没有几百块下不来。
但他不能跟母亲说这些。
“真的不用,浩浩,妈真的没事……”
王秀兰还在坚持,但冯浩已经把她背了起来。
母亲很轻,轻得让冯浩鼻子发酸。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背着他,走了好几里路去看病。
那时他觉得母亲的背很宽,很温暖,好像能挡住所有的风雨。
现在,母亲的背已经佝偻了,瘦得只剩下骨头。
“妈,你别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
冯浩背着母亲下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冯浩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母亲扶上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医院里人很多,急诊室排着长队。
冯浩把母亲安顿在椅子上,自己去挂号,缴费,排队。
等终于见到医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三十九度二,得赶紧退烧,不然会烧坏脑子。”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说话很快。
“先去抽血,做个检查,看看是什么引起的发烧。”
冯浩拿着单子,又去缴费,然后带母亲去抽血。
抽血的时候,王秀兰一直拉着冯浩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
“浩浩,妈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
冯浩握紧母亲的手。
“你好好看病,别想那么多。”
抽完血,要等半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冯浩让母亲在椅子上休息,自己去买水。
路过缴费处时,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
挂号费二十,检查费一百八,退烧针五十。
这才刚刚开始。
冯浩摸出钱包,里面只有三张一百的,还有一些零钱。
他拿出两张一百,去窗口缴费。
“一共两百五。”
收费的护士头也不抬。
冯浩把钱递过去,感觉心里在滴血。
两百五,是他一个星期的饭钱。
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
回到急诊室,母亲已经睡着了,靠在椅子上,脸色还是很差。
冯浩把水放在一边,在她身边坐下。
手机震动了。
是陈浩发来的微信。
“浩浩,听说你被调岗了?怎么回事啊?”
冯浩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陈浩会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场饭局是他安排的,杨振东是他老板,叶晓薇是他未婚妻。
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没什么,正常的人事调动。”
冯浩回复,语气平淡。
“正常调动?我听说你是被投诉了,才被发配到后勤部的。”
陈浩很快回复,还加了个叹气的表情。
“你说你,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认识杨总,怎么就把人得罪了呢?杨总那人我最了解,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乱说话了。”
冯浩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表哥,我昨天在饭桌上,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他问,语气还是很平静。
陈浩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杨总很不高兴,今天还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
“问什么?”
“就问你家的情况啊,你妈的身体啊,你的工作啊之类的。”
陈浩发来一段语音,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浩浩,不是我说你,你自己条件不好,就更应该低调点,在杨总那样的大人物面前,少说少错,你说是不是?”
冯浩笑了,笑得很冷。
“表哥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就对了嘛。”
陈浩的语气缓和了些。
“对了,你妈身体怎么样?医药费还够吗?不够的话跟哥说,哥虽然也不宽裕,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用了,谢谢表哥关心,我们还过得去。”
冯浩回绝得很干脆。
他太了解陈浩了,这话说出来,根本不是真心想帮他,只是为了显示自己“有情有义”。
如果他真的开口借钱,陈浩肯定会有各种理由推脱。
“那就好,那就好。”
陈浩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对了,杨总那边,我去帮你说说情,看看能不能让你回项目部。毕竟你也干了六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不用了表哥,我在后勤部挺好的,清闲。”
冯浩说,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一遍才吐出来。
“那行吧,你自己想开点,后勤部就后勤部,好歹是份工作。”
陈浩说完,就没了下文。
冯浩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感觉很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母亲的医药费,房贷,被降薪的工作,还有叶晓薇和杨振东的威胁。
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冯浩家属在吗?”
护士的声音传来。
冯浩赶紧站起来。
“在,我是。”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让你过去一下。”
冯浩心里一紧,赶紧跟着护士去了诊室。
医生拿着化验单,眉头紧皱。
“你母亲这个情况,不只是简单的发烧。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很高,有感染的迹象,而且她之前就有慢性支气管炎,这次发烧诱发了急性发作,得住院治疗。”
“住院?”
冯浩的心沉了下去。
“对,至少住三天,观察一下。先去办住院手续吧,押金交三千。”
三千。
冯浩感觉眼前一黑。
他卡里只剩下一百多,加上身上的现金,也不到五百。
三千块,他去哪里弄?
“医生,能不能先治疗,我明天去筹钱……”
冯浩的声音有些发干。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但还是摇了摇头。
“医院有规定,必须先交押金才能住院。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去交一部分,剩下的明天补上,我这边先给你母亲用药。”
“好,好,谢谢医生。”
冯浩连连点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冯浩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通讯录里有上百个名字,亲戚,朋友,同事。
但他不知道能打给谁。
亲戚?
那些亲戚,在他父亲去世后,就很少来往了。
偶尔见面,也是问他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买房。
知道他买房后,背地里都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月挣那么点钱还敢贷款。
朋友?
大部分朋友也都成家了,有自己的房贷车贷要还,孩子要养。
偶尔聚一次,聊的都是谁又升职了,谁又换车了,谁的孩子上了重点小学。
他插不上话,只能埋头喝酒。
同事?
刘婷婷也许能借一点,但她刚买了房,手头也不宽裕。
其他人,更不可能了。
冯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赵明。
他高中时的同桌,后来考上了法学院,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
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虽然不常联系,但每次见面都不会生疏。
冯浩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浩子?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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