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发布时间:2025-02-28 20:20  浏览量:1

我蹲在积雪的门槛上,看舅舅的皮袄下摆被风掀起时,像只笨拙的蝴蝶翕动翅膀。他总说"门后的世界"在月亮肚子里,可我数过无数次,月亮始终是瘪瘪的银盘。

那年冬天特别冷,舅舅的皮靴在雪地上印出歪歪扭扭的弧线。我追在他身后,突然瞥见他怀里的红布包——竟是一只绣花鞋,鞋跟上还沾着干涸的泥。他慌忙用皮袄裹紧包袱,转身时大巴掌差点扫落我新戴的狗皮帽子。

"糖就是果子。"他舔了舔冻裂的嘴唇,把最后半块冰糖塞进我掌心。土炕上的白蜡燃到尽头时,他总爱说那个"吃果子"的故事,说那边的果子比羊头还大。直到我偷翻他装满鞋子的挎包,看见泛黄的纸笺上歪扭写着"归心似箭",才明白那些鞋都是他沿途捡来的。

春草漫过围栏的那天,父亲卸下仓房的门板钉在草甸尽头。我推开门的刹那,风裹着青草香扑面而来,舅舅却突然攥住我的手腕:"门后的世界,只能看不能走。"他的眼神里浮起混浊的泪,像极了那年暴雨夜,他顶着门板时颤抖的睫毛。

多年后我站在云都的旧木门前,门缝里渗出的光晕竟与记忆中的月光重叠。推开门的瞬间,草原、溪流、还有穿斗笠的老人都真实得触手可及。老人说:"你心中的门,才是通往归途的路。"我忽然明白,舅舅那些被火焚烧的鞋子,都是他留在时光里的路标。

当我带着满身风尘回到沙窝地,舅舅的坟头已长出半人高的芨芨草。父亲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说:"他临走前把那双绣花鞋埋进了门框。"我跪在坟前,听见黄土深处传来细碎的铃铛声——是舅舅的皮靴,永远卡在了时光的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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