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债(民间故事)

发布时间:2025-04-05 06:11  浏览量:1

村里人常说,死人若是入土后不得安宁,坟前总会长出奇怪的草木,那就是死者有怨,未入轮回。

民国末年,远近闻名的李家大户有个年轻公子,唤作李长寿。李家祖上三代经商,在县城和周边村庄都有产业。长寿是李家这一代的独苗,全家上下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尤其是李长寿的父亲李大富,对这个儿子疼爱有加。给他请了最好的私塾先生,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好的。李大富时常叹道:"咱家就这一根独苗,可不能断了香火啊!"

李家唯一不太和谐的地方,就是长寿的继母张氏。

李长寿十岁那年,生母得了一场急病,不出三日就撒手人寰。不到半年,他爹就把张氏娶进了门。按理说,继母对待前妻的孩子多少会有些嫌隙,可张氏对长寿却出奇地好,处处包容,事事关心,比亲娘还亲。

村里人都说李长寿命好,爹疼继母爱,家底厚,还生得一副好相貌。李家的下人们私下议论,说少爷这辈子是要飞黄腾达的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李长寿都快二十了。这一日,村头来了个道士,蓬头垢面,一身褴褛,自称云游四方,能掐会算。

李长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小时候就爱听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会会这老道。

道士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块破旧的布。村里的婆子媳妇们围了一圈,都想让道士给自家看看。李长寿仗着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挤进了人群,道士一眼就瞧见了他。

"这位公子,面相不凡啊!"道士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李长寿心里暗喜,大方地掏出几个银元放在布上,"大师,给我算算吧。"

道士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李长寿,突然神色一凛,"公子,您家中可是有一棵老槐树?"

李长寿一愣,"确实有,长在后院,据说有百年树龄了。"

道士目光突然变得幽深,仿佛能看透人心,"公子,您家那棵槐树,根下埋着东西。"

"埋着什么?"李长寿心里莫名一紧。

"是债,一笔还没还清的债。"道士意味深长地说,"公子,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回去挖挖看。那树下,有魂魄在等着您呢。"

李长寿被这话惊得一身冷汗,"大师,此话怎讲?"

道士收起布,站起身来,一阵风似地转身就走,"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公子若想知道真相,回家问问你那位继母吧。"

说完,道士钻入人群,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有人说他往东去了,有人说他往西去了,却没人真正看清。

李长寿魂不守舍地回了家。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从小到大他都没多注意过。今天听了道士的话,他总觉得那树透着股诡异。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低声私语。

吃晚饭时,李长寿看着和蔼可亲的继母,突然开口问道:"娘,咱家后院的槐树,下面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

张氏手一抖,碗里的饭撒了一地,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你、你听谁说的?"

李大富放下筷子,皱起眉头,"长寿,胡说什么呢?那树从你爷爷那辈就种在那儿了,有什么好问的。"

"没什么,就是今天碰见个算命的道士,说那树下埋着东西。"李长寿盯着继母不自然的神色,心里泛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当晚,李长寿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女人,穿着一身旧式的绣花衣裳,脸却看不清楚。她站在那棵槐树下,不停地朝他招手,嘴里念叨着什么,却听不清声音。那双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李长寿猛地惊醒,额头上冷汗涔涔。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槐树的枝桠上,影子斑驳,仿佛有人影在晃动。

第二天一早,李长寿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拿了把铁锹,来到后院的槐树下。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开始挖了起来。

挖到两尺深的时候,锹碰到了什么硬物。李长寿赶紧跪下来,用手刨开泥土。一摸,竟是块石头。他拨开泥土,发现那是块铺地的青石板。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块石板?"李长寿嘀咕着,用力把石板撬了起来。

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个红漆木盒。盒子虽然在地下埋了许久,但看起来保存得很完好,只是漆面略有剥落。

李长寿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双绣花鞋,针脚细密,上面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鞋子虽然有些旧了,但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惜。这双鞋,与梦中女人脚上穿的一模一样!

"这是谁的鞋子?为什么会埋在这里?"李长寿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叫。李长寿回头一看,发现继母张氏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挖这里?"张氏声音颤抖着问。

"娘,您知道这是谁的鞋子吗?"李长寿举起那双绣花鞋。

张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转身就跑。李长寿追了上去,"娘,别走!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屋里,李大富听闻此事,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爹,您是不是也知道什么?"李长寿质问道。

李大富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长寿啊,有些事,本不该让你知道的。"

这一天,李长寿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原来,他的生母并非是过世的李夫人,而是一个叫春兰的绣坊女工。当年,李大富去县城办事,在绣坊里一眼看中了春兰的绣工和人。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春兰就有了身孕。

那时李大富的原配夫人身体一直不好,多年未能生育。李大富就动了让春兰进门的念头,想让她做个小妾,把孩子生下来。

谁知李夫人得知此事后,竟一反常态地同意了。春兰生下李长寿后,李夫人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对春兰也还算客气,表面上李家倒是一派和睦景象。

可实际上,李夫人心里早就恨透了春兰。她怕丈夫宠爱这个妾,将来分走李家的财产。所以,在李长寿刚满一岁时,李夫人趁着一个雨夜,骗春兰说要和她谈心,带她去了后院的槐树下。

就在那里,李夫人用准备好的棍子,狠狠地打死了春兰。然后叫来家里最信任的老仆陈忠,连夜把春兰埋在了槐树下。李夫人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还特意在上面铺了块石板,并威胁陈忠若敢说出去,全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陈忠不久后就被李夫人以偷窃为由赶出了李家,几个月后就暴病而亡。这件事只有李大富和李夫人知道。李大富虽然心疼春兰,但为了家族的颜面和儿子的将来,最终还是妥协了,假装春兰是受不了小妾的委屈自己跑了。

后来李夫人真的病死了,李大富便把原本看中的张氏娶进门。张氏虽然不知道这些隐情,但她一直很疼爱李长寿,视如己出。

"所以,那双绣花鞋是我亲生母亲的?"李长寿握着那双鞋,手不住地发抖。

李大富点点头,眼中含着泪水,"是啊,你母亲最擅长的就是绣活,这双鞋是她亲手绣的。她常说,这是要送给你将来的媳妇的。"

"那我亲生母亲...她现在..."李长寿声音哽咽。

"她就在槐树下,这么多年了。"李大富老泪纵横。

李长寿怒火中烧,"爹,您怎么能这样?我娘含冤而死,您居然一直瞒着我!"

李大富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若知道真相,该有多痛苦?"

李长寿再次回到后院,继续挖掘。又往下挖了一尺多,他终于触到了一个骨架。那骨架呈俯卧状,面朝下埋着,双手像是在挣扎一般伸展着。

李长寿听老人们说过,人死后若是面朝下埋葬,就是含冤而死,灵魂无法升天。他的亲生母亲就这样含冤地躺在这里二十年,没人为她讨回公道,没人为她翻身。骨骸旁边还有几缕黑发,和一块已经腐烂的布料,上面依稀可见几朵绣花的痕迹。

李长寿跪在坑前,泪如雨下,"娘,孩儿来晚了。"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突然刮过,李长寿只觉得脖子一凉,似乎有人在轻轻抚摸他。他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娘,我一定会给您报仇的。"李长寿咬牙切齿地说。

回到屋里,李长寿找到了继母张氏,质问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事?"

张氏脸色苍白,跪在地上求饶,"少爷,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是在您十岁时才嫁进李家的,这些陈年旧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李长寿看着张氏惊恐的样子,心里也明白她可能真的不知情。但此刻他心如刀绞,只想发泄心中的痛苦和愤怒。

"你们都骗了我二十年!二十年!我的亲生母亲含冤而死,你们居然一直瞒着我!"李长寿怒吼道。

正在这时,李大富突然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老爷!"张氏惊叫一声,赶紧去扶李大富。

李大富气息微弱,嘴唇发紫,"长寿...是爹的错...你母亲的死...我也有责任...我该...该早点告诉你..."

"爹!"李长寿慌了,赶紧去找大夫。

可惜为时已晚,李大富因急火攻心,没能熬过这一晚。他临终前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中满是悔恨和不舍。

次日,李家上下一片愁云惨雾。李长寿守在父亲的灵堂前,心如死灰。他刚刚发现了亲生母亲的惨状,又失去了父亲,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太沉重。

夜深人静时,李长寿独自一人再次来到后院的槐树下。他把母亲的骨骸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想翻个身,让她能面朝上,安详地长眠。

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摆放,那骨骸总是自动翻回去,继续面朝下的姿势,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作祟。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孩子...我的债...还没还清..."

李长寿惊恐地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影。月光下,槐树的影子摇曳,仿佛有人在树下徘徊。

"娘?是您吗?"他颤抖着问道。

"不只是李夫人...还有...还有..."那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怪事接连不断。家里的仆人总说看见一个穿绣花鞋的女人在夜间游荡;院子里的鸡犬不安,总是半夜惊叫;最诡异的是,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全都枯萎了,明明是春天,却像是入了冬。树皮也开始龟裂,树干上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在流泪。

更可怕的是,继母张氏的身体突然每况愈下,整日咳嗽不止,吃什么吐什么,精神恍惚,有时半夜惊醒,说看见有人站在床尾。大夫看了也束手无策,只说是"虚症"。

一天夜里,李长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个满脸惊恐的丫鬟。

"少爷,不好了!夫人说...说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她床前..."

李长寿赶紧跟着丫鬟来到继母的房间。张氏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眼圆睁,嘴唇发紫,身体不住地发抖。

"娘,您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李长寿问道。

张氏浑身发抖,指着床前的空地,"那个...那个女人...穿着绣花鞋...说我...说我欠她的..."

李长寿心头一紧,"您欠我娘什么了?"

张氏突然紧紧抓住李长寿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少爷,我必须告诉你实情...其实...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亲生母亲的事...我...我当年...就在现场..."

原来,张氏并非毫不知情。当年她嫁入李家前,就曾经是李夫人的贴身丫鬟。李夫人与她是远房表亲,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后来李家需要丫鬟,李夫人便把她带了进来。

当年李夫人杀春兰时,张氏就在一旁帮忙,还亲手按住了挣扎的春兰。春兰临死前,把那双绣花鞋托付给张氏,说是要交给自己的孩子,因为那鞋子里藏着一样东西。可张氏非但没有履行承诺,反而和李夫人一起,把绣花鞋埋在了春兰的尸体旁边。

后来李夫人病死,张氏看上了李大富的家产,便设法嫁给了他,还假装对李长寿百般疼爱,实则是为了稳固自己在李家的地位。这些年,李长寿的生活费、学费都被她暗中克扣了不少。

"你...你一直在骗我..."李长寿脸色铁青,几乎要昏过去。

张氏痛哭流涕,"少爷,我知道错了...是我心黑...我对不起春兰姐...现在她的魂魄回来了...她天天晚上站在我床前...说我欠她的债...必须还..."

说着,张氏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床前的虚空,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骇,"不...不要...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她伸出手,似乎想推开什么,随即口吐鲜血,两眼一翻,断了气。

李长寿木然地坐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第二天,他重新挖开了槐树下的土,想再次确认母亲的尸骨。这次,他惊讶地发现,原本面朝下的骨骸,如今已经翻了过来,面朝上安详地躺着。李长寿俯身查看那双绣花鞋,发现鞋底藏着一个小暗袋,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画像,画的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女子笑靥如花,眼中满是慈爱。画像背面写着"春兰抱子"三个娟秀的小字。

李长寿知道,母亲的冤魂已经得到安息了。张氏的死,还清了她欠下的债。

不久后,李长寿把母亲的骨骸重新安葬,选了个风水宝地,还请了和尚道士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他在墓碑上刻下"春兰之墓,吾爱永存"几个大字。

从此,李家的怪事再也没有发生过。李长寿继承了家业,成了一方善士,专门为那些冤死的人伸冤讨公道。他将母亲的画像珍藏于案头,每日焚香礼拜。

村里人都说,李家的老槐树再也没有枯萎过,每年春天都是全村开花最早,叶子最绿的那棵。据说,那是因为树下的怨气散了,债也还清了。

没人知道张氏死前看到了什么,但村里的老人常说,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无论躲到哪里,该来的,迟早会来。

至今,那个村子里还流传着一句话:人死面朝下,黄泉路上来讨债。

鬼债黄泉债槐树冤魂绣鞋复仇面朝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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