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货郎夜宿荒村,全村只吃豆腐不吃盐,道士让他倒穿鞋跑
发布时间:2025-12-19 17:14 浏览量:14
明朝万历年间,保定府有个货郎叫陈三。
陈三三十来岁,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这年秋天,他去南边进货,回来时贪赶路程,走岔了道。天擦黑时,进了一座山。
山道越走越窄,前后不见人影。陈三心里发慌,脚下加紧,想找个人家借宿。转过一个山坳,前面现出几点灯火,是个村子。
陈三松了口气,挑担进村。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老头,正在抽旱烟。陈三上前打招呼:“老丈,我是过路的货郎,天色晚了,想在村里借宿一夜。”
老头抬起眼皮看他,脸上木木的:“村里不留外人。”
陈三赔笑:“我付房钱,给顿饭吃就行。”
老头沉默半晌,烟锅在鞋底磕了磕:“你去村长家问问。”
顺着老头指的方向,陈三走到村子最里头。村长家是座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陈三敲敲门,里头走出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
“村长,我想借宿。”陈三说明来意。
村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让他进门:“住可以,夜里别乱走。”
院子不大,东边是灶屋,西边是厢房。村长领他进厢房,屋里就一张土炕,一张桌子。陈三放下担子,拿出两个铜板:“这点钱,算饭钱房钱。”
村长没接,转身出去:“等着,饭好了叫你。”
陈三在炕上坐下,觉得这村子怪。进村时看见不少人家亮灯,可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出奇。
约莫半个时辰,村长端来饭菜。一碗糙米饭,一碟豆腐,一碟青菜,还有一碗清汤。陈三赶路一天,早就饿了,端起碗就吃。
吃了几口,他停住了。
饭菜没味。
不是清淡,是一点咸味都没有。豆腐是淡的,青菜是淡的,连汤都是白水煮的。陈三常年在外跑,知道有些地方穷,盐金贵,可也不至于一点盐都不放。
他扒拉完饭,放下碗筷。村长在门口站着,看他吃完,进来收碗。
陈三试探着问:“村长,这饭菜……是不是忘了放盐?”
村长手一顿,抬眼看他:“村里不吃盐。”
陈三愣了:“不吃盐?那怎么……”
“祖上传下的规矩。”村长打断他,端起碗筷出去了。
陈三心里犯嘀咕。不吃盐的村子,他走南闯北从没听过。人长期不吃盐,身上会没力气,这村里人看着倒也正常。
夜里,陈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约莫二更天,陈三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凑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下,村长从正屋出来,手里提着个篮子,悄悄往院外走。陈三心里好奇,等村长出了门,他也跟了出去。
村长走得很快,七拐八拐,走到村后一片空地。空地上已经聚了十几个人,都是村里人,有老有少,围成个圈。中间摆着张供桌,桌上供着个牌位,牌位前放着三碗豆腐。
村长走到供桌前,从篮子里拿出个罐子。他打开罐子,抓了一把什么,撒在三碗豆腐上。月光下,那东西白花花的。
是盐。
陈三躲在树后,看得清楚。村长撒完盐,退到一边。村民挨个上前,每人从碗里捏一小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得很快,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吃完后,他们对着牌位磕头,磕完头就散了,各自回家,全程没人说话。
陈三看得后背发凉。不是说村里不吃盐吗?这半夜偷着吃,还对着牌位吃,是什么邪门规矩?
他等人都走光了,才悄悄摸回村长家。刚躺下,就听见院门响,村长回来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三起床收拾担子。村长已经等在院里,端来早饭,还是豆腐青菜,没盐。陈三默默吃完,说要赶路。
村长送他到村口,临走时说:“昨天夜里,你看见什么了?”
陈三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我睡得沉,什么都没看见。”
村长盯着他:“没看见就好。有些事,看见了就得留下。”
陈三不敢接话,挑着担子快步出村。走出一里地,他才松了口气,回头看,村子隐在山坳里,安静得像座坟。
他继续赶路,晌午时分,走到一处岔路口。路边有个茶棚,陈三进去歇脚,要了碗茶。茶棚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闲来无事,和陈三攀谈。
陈三说起昨晚借宿的村子,问:“老哥,你知道那边山里有村子吗?怪得很,全村不吃盐。”
老头脸色变了变:“你去了豆腐村?”
“豆腐村?”
“那村子没有名,因为只吃豆腐,外头人都叫豆腐村。”老头压低声音,“二十年前,那村子出过事。”
陈三来了精神:“什么事?”
老头左右看看,茶棚里没别人,才说:“那村子原来不这样。二十年前,那一带闹饥荒,树皮草根都吃光了。豆腐村也饿死了不少人。后来……后来村里开始吃人。”
陈三手一抖,茶碗差点摔了。
“先是吃死人,后来连活人也……”老头声音发颤,“听说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灶台上都煮着肉,谁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再后来,饥荒过了,村里人却落下病,看见肉就吐,只能吃豆腐。”
陈三想起昨晚偷看到的情形:“那不吃盐又是怎么回事?”
老头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后来村里请了个道士,道士说村里罪孽太重,要赎罪,从此不许吃盐。盐是人间至味,断了人间味,才能洗清罪孽。”
陈三心里发寒。他想起村长那句“看见了就得留下”,后背冒出冷汗。
离开茶棚,陈三一路心神不宁。傍晚时,他到了下一个镇子,找了间客栈住下。夜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豆腐村村民围着牌位吃撒盐豆腐的画面。
第二天,陈三在镇上卖货。晌午时,街上来个道士,五十来岁,穿着破道袍,摇着铃铛,边走边唱:“前世债,今世还,冤魂不散缠又缠……”
陈三心里一动,等道士走到跟前,上前拦住:“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道士看他一眼,跟他走到僻静处。陈三把豆腐村的事说了,问:“道长,那村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夜里偷着吃盐?”
道士听完,沉默良久,才说:“你看见他们供的牌位了吗?”
陈三摇头:“离得远,没看清字。”
道士叹气:“那牌位上写的,不是神仙,也不是祖先。是个姓氏。”
“什么姓氏?”
“严。严厉的严。”
陈三不解:“严家祖先?”
道士摇头:“不是祖先。是二十年前,路过豆腐村的一家三口。姓严,男人叫严诚,女人严氏,带着个七岁男孩。饥荒时,他们从外乡逃难过来,想在豆腐村借宿。村里人那时已经饿疯了,看见这一家三口,就……”
陈三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饥荒过了,村里人开始做噩梦。梦见严家三口站在床头,浑身是血,问他们肉咸不咸。村里人吓破了胆,请我去做法事。我去看了,那村子怨气冲天,严家三口的魂不肯走。”
道士顿了顿:“我让他们立牌位供奉,每日上供豆腐。严家生前最后吃的是村里的肉,死后见不得荤腥,只能供素。我又让他们全村戒盐,因为严家姓严,与盐同音。吃盐就是吃严,他们不敢。”
陈三想起昨夜村民偷吃盐的画面:“那他们为何夜里偷吃?”
“人长期不吃盐,熬不住。”道士说,“我当初留了个口子,允许他们每月初一十五,夜里子时,在牌位前吃一次撒盐豆腐。对着牌位吃,是向严家谢罪。撒盐,是告诉严家,我们吃的是盐,不是你们严家人。”
陈三听得浑身发冷:“那村长说,看见了就得留下……”
“村里的事,不能传出去。”道士看着他,“你知道他们吃人,他们怕你报官,怕你外传。二十年前的事,村里年轻一辈都不知道,只有老一辈守着秘密。你一个外人看见了,他们不会放你走。”
陈三腿都软了:“我昨天已经走了……”
“走了也能追回来。”道士掐指一算,“今天初几?”
“十六。”
道士脸色一变:“坏了。每月初一十五夜里祭拜,十六白天,村里人要出去采买豆腐原料。你昨天在村里露过面,今天他们出来,若在镇上看见你……”
话音未落,街那头走来几个人。陈三抬眼一看,魂飞魄散——正是豆腐村的村民,领头的是村长。
村长也看见了他,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往这边来。
道士一把拉住陈三:“跟我来!”
两人钻进小巷,七拐八拐,跑到镇外一片树林。陈三喘着粗气:“道长,现在怎么办?”
道士从怀里掏出两张符,一张贴在自己背上,一张贴在陈三背上:“这符能隐去气息,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你得赶紧离开此地,越远越好。”
陈三问:“他们会不会追到我家去?”
道士想了想:“这样,你往东走,去百里外的青云观找我师兄。他道行比我高,能护你周全。记住,路上若觉得有人追,就把鞋倒过来穿。”
“倒穿鞋?”
“对,左脚穿右鞋,右脚穿左鞋,鞋跟朝前,鞋尖朝后。这样留下的脚印是反的,追你的人会往反方向追。”
陈三记下了,给道士磕了个头,挑着担子往东跑。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跑出十几里,天快黑了,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远处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
他想起道士的话,赶紧坐下,把鞋倒过来穿。穿好了继续跑,脚被硌得生疼,但也顾不上了。
又跑了几里,他躲进一片灌木丛。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人追到附近,停住了。陈三听见村长的声音:“脚印到这乱了,怎么往前也有,往后也有?”
另一个声音说:“是不是分头跑了?”
“找找看!”
几个村民分散开找。陈三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有个村民走到灌木丛边,往里看了两眼,没看见他,转身走了。
等人都走远了,陈三才敢出来。他不敢停,连夜赶路,天亮时到了另一个镇子。他找了辆马车,多付钱让车夫快走,直奔百里外的青云山。
三天后,陈三到了青云观。观里老道士听了他的遭遇,叹口气:“我那师弟心软,当年就不该给他们出那主意。供奉牌位,戒盐赎罪,都是治标不治本。冤魂不散,是因为怨恨未平。”
陈三问:“道长,我现在怎么办?”
老道士说:“你在观里住下,我保你平安。不过豆腐村的事,终究要了结。二十年的债,该还了。”
陈三在观里住了半个月。这天,老道士叫他:“你跟我去趟豆腐村。”
陈三吓得直摇头:“我不敢去!”
老道士说:“不去不行。严家三口的魂一直困在村里,不得超生。村里人也被困了二十年,日日受煎熬。这事该有个了断。”
陈三只好跟着老道士下山。到了豆腐村外,老道士没进村,在村口老槐树下摆开法坛。他让陈三去村里叫村长出来。
陈三硬着头皮进村。村里还是那样安静,他在村长家找到村长。村长看见他,脸色一变:“你还敢回来?”
陈三说:“青云观的道长请你出去说话。”
村长眼神闪烁,跟着陈三出村。村口槐树下,老道士已经摆好香案。村长看见老道士,脸色缓和些:“道长有何指教?”
老道士说:“二十年的债,该还了。严家三口困在这里,你们也困在这里。今日我做场法事,送他们往生,也解了你们的枷锁。”
村长沉默半晌,点头:“好。”
老道士做法事,陈三在一旁看着。法事做到一半,村里人都出来了,围在槐树下。老道士念经,烧符纸,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槐树枝叶乱晃。
风中似乎有哭声,细细的,像孩子,像女人。
老道士厉喝一声:“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了,各自上路!”
风停了。
老道士对村长说:“从今日起,你们可以吃盐了。严家已往生,不再计较。但你们记住,这二十年的煎熬,是你们该受的。往后多行善事,莫再作恶。”
村长带着村民跪下磕头。
陈三跟着老道士离开。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豆腐村在夕阳下,安静如常。
几个月后,陈三又路过那一带。他去茶棚喝茶,问起豆腐村。茶棚老板说:“怪了,豆腐村现在正常了,开始吃盐吃肉,跟别的村子没两样。不过村里人还是不爱说话,闷头过日子。”
陈三没再问。
后来他听说,豆腐村改了名,叫严家村。村里人出钱修了座小庙,供的不是神佛,是块无字牌位。每年清明,全村人去庙里上香,供三碗豆腐,豆腐上撒盐。
撒很多盐,咸得发苦。
陈三从此不再去那一带卖货。有时夜里做梦,会梦见三碗豆腐,白花花的盐撒在上面,慢慢化成水,像眼泪。
他醒来后,再也睡不着,就坐在床上,直到天亮。
天亮了,日子还得过。他挑着担子出门,走街串巷,吆喝声拉得老长。有人买针线,有人买胭脂,都是平常日子,平常事。
只有他知道,有些事,看见了就忘不掉。有些人,做错了就得赎罪。一辈子赎不完,就两辈子。两辈子赎不完,就世世代代。
就像那三碗豆腐,撒了盐,咸得发苦,还得一口一口吃下去。
吃不下去,也得吃。
这就是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