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更夫巡夜,见寡妇家门大开,他脱下鞋子倒穿逃过一劫
发布时间:2026-01-18 18:13 浏览量:1
一
大明洪武二十三年,淮安府山阳县有个李家庄。
庄里有个打更的老头,姓陈,六十多了,大家都叫他陈老更。陈老更打了一辈子更,没别的本事,就是胆子大,记性好。庄里什么事他都清楚,哪家夫妻吵架,哪家孩子偷鸡,他都晓得。
这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陈老更照例打更。一更天的时候,庄里还算安静。到了二更天,风起来了,吹得树叶哗哗响。陈老更提着灯笼,敲着梆子,在庄里转悠。
走到庄西头的时候,他看见王寡妇家的门开着。
王寡妇三十出头,男人死了三年,一个人住。她平时很小心,天黑就关门,今天这门怎么大敞着?
陈老更站在门口喊了两声:“王娘子?王娘子在家吗?”
没人应。
他提着灯笼照了照,屋里黑漆漆的。风吹过来,门晃了晃,发出吱呀声。
陈老更心里嘀咕。他想了想,还是进去了。屋里没人,堂屋的桌子上摆着饭菜,一碗粥,一碟咸菜,筷子掉在地上。卧室的门也开着,床上被子乱糟糟的。
陈老更觉得不对劲。
他退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时候,他看见地上有东西。
是脚印。
脚印从屋里出来,往庄外方向去。脚印很深,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脚印旁边还有拖痕。
陈老更蹲下仔细看。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脚。拖痕宽窄不一,像是拖着一个袋子。
他心里一紧。
王寡妇出事了。
陈老更没声张。他回到自己屋里,坐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他出门了。
他去找庄里的里长。
里长姓赵,五十多岁,胖胖的。听陈老更说完,赵里长皱起眉。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脚印往北山去了。”
北山是乱葬岗,庄里死了没人收尸的,都埋在那里。
赵里长想了想:“这事先别声张。我去看看。”
两人到了王寡妇家。门还是开着,屋里和昨晚一样。赵里长进屋转了一圈,出来时脸色不好看。
“东西少了。”
“什么少了?”
“王寡妇有个箱子,放首饰的。我去年帮她搬过家,记得那箱子。现在箱子不见了。”
陈老更心里明白了。
这是谋财害命。
二
赵里长说要去报官。
陈老更拦住他:“等等。”
“等什么?”
“先找找王寡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里长想了想,点头:“行。我带几个人去北山看看。你就在庄里,盯着点,看谁有异常。”
陈老更答应了。
赵里长找了三个壮汉,往北山去了。陈老更在庄里转悠。
庄里人还不知道这事。陈老更一边打更,一边观察。他走到庄东头,看见刘老四在院子里劈柴。
刘老四是庄里的光棍,四十多了,没娶媳妇。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陈老更和他打招呼:“老四,起这么早?”
刘老四抬头,眼神躲闪:“啊,陈爷。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
陈老更看见他手上缠着布条。
“手怎么了?”
“劈柴划的。”
陈老更没再多问,走了。
他又走到庄中间,看见周屠户在杀猪。周屠户是外乡人,三年前搬到庄里,开了个肉铺。人高马大,一脸横肉。
周屠户看见陈老更,咧嘴笑:“陈爷,早啊。来点猪肉?刚杀的,新鲜。”
陈老更摆摆手:“吃不起。”
他看见周屠户的鞋上沾着泥。新鲜的泥,还没干。
“一大早去地里了?”
周屠户低头看看鞋:“啊,去后山看了看陷阱,想逮个兔子。”
后山和北山是反方向。
陈老更点点头,走了。
中午的时候,赵里长回来了。脸色铁青。
“找到了。”
陈老更心里一沉。
“死了?”
“死了。埋在北山乱葬岗,刚埋的,土还是新的。箱子也在,空的。”
陈老更沉默。
赵里长说:“已经报官了。县衙下午来人。”
三
下午,县衙来了两个衙役,一个仵作。
仵作验了尸,说是勒死的。死亡时间在昨天傍晚。王寡妇脖子上有勒痕,手指甲里有皮屑,像是挣扎时抓的。
衙役问了情况,勘察了现场。脚印因为昨晚的风,已经看不清了。拖痕也模糊了。
衙役说:“谋财害命。庄里最近有谁手头紧?谁和王寡妇有过节?”
赵里长想了想:“王寡妇平时不怎么出门,和人没什么过节。至于手头紧……”他顿了顿,“刘老四前阵子赌钱,欠了债。”
衙役说:“带他来问问。”
刘老四被带来时,脸色发白。
衙役问:“昨天傍晚你在哪?”
刘老四结结巴巴:“在家,在家睡觉。”
“有人证明吗?”
“我,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
衙役盯着他:“你手上伤怎么来的?”
刘老四把手往后藏:“劈柴划的。”
仵作走过来,抓起他的手看。布条解开,手上有几道抓痕,不深,但新鲜。
“这是抓痕,不是划伤。谁抓的?”
刘老四慌了:“我,我自己挠的。”
仵作摇头:“这痕迹是指甲抓的,方向不对。老实说,昨天傍晚你是不是去找王寡妇了?”
刘老四扑通跪下了:“大人,我没杀人!我就,就去借点钱,她不借,我就走了,真没杀人!”
衙役冷笑:“借钱?你去年就借过,没还。王寡妇说了,再也不借给你。你怎么又去借?”
刘老四说不出话。
衙役说:“带回去,慢慢审。”
刘老四被带走了。庄里人议论纷纷,都说刘老四平时就不是好东西,这下好了,杀人偿命。
陈老更没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四
晚上,陈老更又去打更。
走到王寡妇家附近时,他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口晃。
陈老更提着灯笼照过去,是周屠户。
周屠户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陈爷,是我。”
“你在这干嘛?”
“哦,王娘子生前欠我肉钱,我想看看她屋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抵债。”
陈老更皱眉:“衙门封了这里,不能进。”
周屠户点头:“知道,知道。我就看看,不进去。”
他说着,转身走了。
陈老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
第二天,庄里出了新消息。
刘老四在牢里招了。
他说是他杀了王寡妇。他去借钱,王寡妇不借,还骂他。他一时生气,掐死了她。然后偷了首饰箱子,埋了尸体。首饰卖给了过路的货郎。
衙役根据他的供词,找到了那个货郎。货郎说确实收了一包首饰,很便宜,以为是偷的,没多问。
人证物证都有了,案子结了。
刘老四判了斩刑,秋后问斩。
庄里人都说活该。
陈老更却睡不着。
他总觉得刘老四不是凶手。
刘老四胆小,偷鸡摸狗敢,杀人?他没那个胆子。而且刘老四欠的是赌债,债主是周屠户。周屠户追债追得紧,刘老四才去借钱。可周屠户昨天却说王寡妇欠他肉钱。
王寡妇吃素,根本不买肉。
陈老更决定查一查。
五
陈老更去找赵里长。
赵里长正在喝茶,听陈老更说完,摇头:“老陈,案子都结了,你别多事。”
“刘老四可能是替死鬼。”
“替谁死?”
“周屠户。”
赵里长放下茶杯:“你有证据?”
“没有。但王寡妇不吃肉,不可能欠周屠户肉钱。周屠户撒谎。”
赵里长沉默了一会儿:“周屠户是外乡人,在庄里三年,没犯过事。刘老四有前科,这次人证物证都在。老陈,我知道你心善,但这事,你别管了。”
陈老更没说话,走了。
他知道赵里长不想惹事。周屠户人高马大,不好惹。刘老四无亲无故,死了就死了。
可陈老更心里过不去。
他打了一辈子更,庄里每条路他都熟,每个人他都认识。他不能看着一个可能无辜的人去死。
晚上,陈老更又去打更。
三更天的时候,他走到周屠户的肉铺附近。
肉铺后面是周屠户的家。院里亮着灯。
陈老更绕到后面,从墙缝往里看。
周屠户在院里磨刀。磨了一会儿,他起身进屋,拿出一个包袱。包袱打开,里面是些首饰。
王寡妇的首饰。
陈老更心里一紧。
周屠户拿起一根簪子看了看,又包起来,埋在院里的枣树下。
陈老更悄悄退走。
他直接去了县衙。
六
县衙的衙役听了陈老更的话,半信半疑。
“你说首饰埋在周屠户院里?”
“我亲眼所见。”
“刘老四已经招了,首饰卖给了货郎。”
“货郎收的可能只是一部分。值钱的被周屠户藏起来了。”
衙役想了想:“这事得报知县大人。”
知县姓孙,是个举人出身,办事还算认真。听了衙役的汇报,他让人去周屠户院里挖。
果然挖出了首饰。
周屠户被带到县衙。
孙知县问:“这些首饰哪来的?”
周屠户面不改色:“买的。”
“从谁那买的?”
“一个过路的商人。”
“商人姓甚名谁?何时何地买的?”
周屠户答不上来。
孙知县一拍惊堂木:“大胆!这些首饰是王寡妇的,你怎么得来的?”
周屠户还是嘴硬:“大人,这真是我买的。王寡妇的首饰,刘老四已经卖了,怎么会在埋我院里?肯定是有人栽赃。”
孙知县问:“谁栽赃?”
周屠户看了一圈,盯着陈老更:“他。陈老更和我有过节,故意陷害我。”
陈老更一愣:“我和你什么过节?”
周屠户说:“上个月,你打更路过我肉铺,说我肉不新鲜,坏了我的生意。你怀恨在心,趁我不在,把首饰埋我院里,诬陷我。”
孙知县看向陈老更:“有这事?”
陈老更摇头:“大人,我从未说过他肉不新鲜。我是打更的,不管卖肉的事。”
两人各执一词。
孙知县想了想,说:“先把周屠户收监。刘老四的案子,再审。”
七
周屠户被关进了牢里。
陈老更以为事情会有转机。
可第二天,情况变了。
周屠户的堂兄来了。他堂兄是府衙的衙役,有些关系。他找到孙知县,说周屠户是冤枉的,要求放人。
孙知县为难。
这时,又出了新证据。
有人在北山乱葬岗附近捡到一块玉佩,是刘老四的。玉佩掉在埋尸的地方不远。
刘老四说玉佩早就丢了,但没人信。
孙知县犹豫了。
周屠户的堂兄又塞了银子。
案子又回到了原点。刘老四是凶手,周屠户是被诬陷的。
陈老更气不过,去找孙知县理论。
孙知县叹气:“老陈,我知道你心善。但这事,证据对刘老四不利。周屠户那边有人说话,我也不好办。”
陈老更说:“大人,玉佩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的。”
“谁放的?”
“周屠户。他杀了王寡妇,怕事情败露,嫁祸给刘老四。他先偷了刘老四的玉佩,扔在现场。又藏了部分首饰,等风声过了再卖。现在事情闹大了,他就把首饰埋在自己院里,反过来说我诬陷他。”
孙知县摇头:“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
陈老更说不出话。
他知道孙知县说的对。他没有证据。
从县衙出来,陈老更心里憋闷。
走到庄口,他看见周屠户的堂兄在等周屠户。周屠户从牢里出来了,两人有说有笑,往肉铺走。
周屠户看见陈老更,眼神冷下来。
陈老更知道,他得罪人了。
八
几天后,陈老更病了。
说是着凉,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庄里人来看他,赵里长也来了。
赵里长坐在床边,叹气:“老陈,你别管这事了。周屠户那人,心狠手辣。你斗不过他。”
陈老更咳嗽两声:“刘老四真不是凶手。”
“是不是,已经定了。秋后问斩,改不了。”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看见周屠户埋首饰。他才是凶手。”
赵里长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老陈,我问你,你那天晚上,真的看见王寡妇家门开着?”
陈老更点头。
“你真的进去了?”
“进去了。”
“你看见桌上的饭菜,筷子掉在地上?”
“看见了。”
赵里长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老陈,王寡妇是傍晚死的。你二更天才看见门开着。中间那段时间,门是谁开的?”
陈老更愣住。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赵里长接着说:“如果是周屠户杀了人,他埋了尸体,藏了首饰,为什么还要开门?关着门不是更安全?”
陈老更脑子乱了。
赵里长又说:“还有,王寡妇指甲里的皮屑,仵作验了,和刘老四的抓痕对得上。这就是证据。”
陈老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里长走了。
陈老更躺在床上,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挣扎着起来,去了王寡妇家。
衙门已经解封了,屋里空荡荡的。陈老更站在堂屋,看着那张桌子。
桌子上的饭菜早就馊了,筷子还在地上。
陈老更蹲下,看着筷子。
筷子掉的位置很奇怪。不是自然掉落的,像是被人扔的。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墙上有个挂篮子的钩子,篮子不见了。地上有篮子的印子。
陈老更心里一动。
他想起王寡妇有个习惯,篮子总是挂在那个钩子上,里面放针线。现在篮子不见了。
谁拿走了篮子?
为什么拿篮子?
陈老更想不明白。
九
从王寡妇家出来,陈老更碰见了周屠户。
周屠户站在路口,看着他。
陈老更没理他,径直走。
周屠户开口:“陈爷,病好了?”
陈老更站住:“好了。”
周屠户走过来,压低声音:“陈爷,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我告诉你,人不是我杀的。刘老四也不是我嫁祸的。这事另有隐情。”
陈老更看他:“什么隐情?”
周屠户左右看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今晚三更,你来我肉铺后院,我告诉你。”
陈老更警惕:“我凭什么信你?”
周屠户说:“你可以不来。但刘老四的命,就在你手里。”
他说完,走了。
陈老更站在原地,心里挣扎。
他知道可能有诈。但刘老四的命,他不能不管。
晚上三更,陈老更去了。
他没打更,悄悄绕到肉铺后院。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里亮着灯。
陈老更喊了一声:“周屠户?”
没人应。
他走到屋门口,门开着。他往里看,屋里没人。
陈老更觉得不对劲,转身想走。
这时候,他听见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十
陈老更躲到院里的柴堆后面。
两个人进了院子。一个是周屠户,另一个,陈老更看清后,心里一惊。
是赵里长。
赵里长怎么来了?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陈老更悄悄挪到窗下,听见里面说话。
赵里长说:“你找我什么事?”
周屠户说:“里长,陈老更盯上我了。他今天去了王寡妇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赵里长沉默了一会儿:“他发现不了什么。案子已经结了。”
“可他不死心。我怕他查到我们头上。”
“查不到。刘老四已经认罪了,证据确凿。”
“可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人是你杀的,但你做的干净。首饰你藏好了,等风头过了再卖。刘老四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活不过秋后。”
陈老更浑身发冷。
他听明白了。
杀王寡妇的是周屠户。但赵里长包庇了他。两人合伙嫁祸给刘老四。
为什么?
陈老更继续听。
周屠户说:“里长,王寡妇那笔钱,我们什么时候分?”
赵里长说:“急什么。现在动钱,容易惹人怀疑。等刘老四死了,案子彻底了结,再分。”
“可我现在手头紧。”
“你手头紧?你肉铺生意不错,怎么会紧?”
周屠户叹气:“里长,你不知道。我欠了赌坊一大笔钱,再不还,他们要砍我的手。”
赵里长冷笑:“那是你的事。总之,钱现在不能动。”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里长走了。
陈老更躲在柴堆后面,不敢动。
周屠户送走赵里长,回屋去了。
陈老等了一会儿,悄悄退出院子。
他心跳得厉害。
他得去报官。
十一
陈老更直接去了县衙。
半夜敲鼓,衙役出来了。听陈老更说完,衙役不敢怠慢,叫醒了孙知县。
孙知县听了陈老更的话,脸色凝重。
“你说赵里长和周屠户合谋杀人?”
“我亲耳听见。”
“他们为什么杀王寡妇?”
“为了钱。王寡妇男人死前留了一笔钱,不多,但够庄里人眼红。周屠户欠了赌债,就动了心思。赵里长帮他掩盖,两人分赃。”
孙知县沉思。
“你有证据吗?”
“赵里长和周屠户的对话,就是证据。大人可以派人去抓他们,分开审问,一定能问出来。”
孙知县想了想,摇头:“光凭你一面之词,不能抓人。赵里长是地方里长,没有确凿证据,我不能动他。”
陈老更急了:“大人,再等就晚了。刘老四秋后就要问斩了!”
孙知县说:“你别急。我会派人暗中调查。你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打草惊蛇。”
陈老更没办法,只能回去。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知道孙知县谨慎,但这样等下去,刘老四就死了。
天快亮的时候,陈老更做了个决定。
他要自己查证据。
十二
第二天,陈老更去了北山乱葬岗。
埋王寡妇的地方,土已经平了。陈老更在附近转悠,想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他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正准备回去,他看见乱葬岗边上有个破庙。
庙早就荒废了,门都掉了。陈老更走进去,里面全是蜘蛛网。
他在庙里转了一圈,发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脚印不大,像女人的。
陈老更心里奇怪。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女人来?
他跟着脚印走,脚印延伸到庙后面。庙后面有口井,井口盖着石板。
陈老更挪开石板,往井里看。
井不深,底下没水,堆着杂草。
杂草里有个东西。
陈老更找来树枝,把东西挑上来。
是个篮子。
王寡妇的针线篮。
陈老更心里一震。
篮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打开篮子,里面是针线,还有一块碎布。
碎布是蓝色的,质地不错,像是男人的衣服。
陈老更把碎布收好,篮子放回原处,盖上石板。
他下山了。
十三
回到庄里,陈老更去找货郎。
货郎还在庄里收破烂。陈老更拿出碎布,问:“这布料,你见过吗?”
货郎看了看,说:“见过。这是赵里长去年做衣服的料子。我记得,因为这种蓝色少见,赵里长特意从府城买的。”
陈老更心里有数了。
碎布是赵里长衣服上的。
赵里长去过破庙。
他去破庙干什么?
陈老更想起王寡妇的篮子。篮子为什么在破庙的井里?谁扔的?
如果是周屠户杀了人,他拿篮子干什么?篮子不值钱。
除非,篮子里有东西。
陈老更又去了王寡妇家。
他在屋里仔细找。墙上那个钩子,他看了又看。
钩子旁边,墙上有个小小的裂缝。裂缝里,塞着东西。
陈老更用树枝掏出来。
是一张纸。
纸上是字,歪歪扭扭,像是王寡妇写的。
陈老更识字不多,但大概能看懂。
纸上写的是:“赵里长借银十两,三年未还。今又来借,不借,恐生事端。”
陈老更明白了。
王寡妇男人死前留下的钱,赵里长借过,没还。王寡妇不敢催,记在纸上,塞在墙缝里。
赵里长怕事情败露,所以帮周屠户掩盖杀人,其实是想灭口。
王寡妇死了,借条就没了。
好狠的心。
陈老更收好纸,去了县衙。
十四
孙知县看到借条,脸色变了。
“赵里长借了王寡妇的钱?”
“是。王寡妇记下来了。赵里长怕她说出去,所以和杀人的周屠户勾结,嫁祸刘老四,一石二鸟。”
孙知县沉思。
“光有借条,还不够。赵里长可以说王寡妇诬陷他。”
陈老更说:“大人可以审周屠户。周屠户和赵里长不是一条心。周屠户为了钱,赵里长为了灭口。两人互相猜忌,分开审,一定能审出来。”
孙知县点头:“好。我这就派人抓人。”
衙役去了李家庄,抓了周屠户和赵里长。
分开审问。
周屠户先扛不住。衙役一说赵里长已经招了,周屠户就慌了,全说了。
他说是赵里长找的他。赵里长说王寡妇有钱,但王寡妇不肯借。两人合伙,杀了王寡妇,抢了钱。赵里长负责掩盖,周屠户负责动手。嫁祸给刘老四,是赵里长的主意。
赵里长那边,开始还嘴硬。等衙役拿出周屠户的口供,他也瘫了。
两人都招了。
案子翻了过来。
刘老四被放了出来。他跪在陈老更面前磕头。
陈老更扶起他:“以后别赌了。”
刘老四哭着点头。
周屠户判了斩立决。赵里长判了流放三千里。
庄里人都震惊了。
谁都没想到,平时笑眯眯的赵里长,居然是杀人犯的同谋。
十五
案子了结后,陈老更还是打更。
这天晚上,他走到王寡妇家附近。
门关着,黑漆漆的。
陈老更站了一会儿,走了。
走到庄口,他看见一个人影。
是刘老四。
刘老四走过来,说:“陈爷,谢谢你救了我。”
陈老更摆摆手:“应该的。”
刘老四说:“陈爷,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关于王寡妇的。”
陈老更看他。
刘老四压低声音:“王寡妇死的那天,我看见周屠户从她家出来。但那时候,王寡妇还活着。”
陈老更一愣:“什么意思?”
“周屠户是傍晚去的,我在外面偷看。他们说了几句话,周屠户就走了。王寡妇关上门。后来天黑了,我又看见一个人进去。”
“谁?”
“赵里长。”
陈老更心里一沉。
刘老四接着说:“赵里长进去后,好久没出来。我害怕,就回家了。第二天,就听说王寡妇死了。”
陈老更明白了。
周屠户确实去找过王寡妇,但没杀人。杀人的是赵里长。
赵里长借了钱不想还,又怕王寡妇说出去,就杀了她。正好周屠户也去找王寡妇,赵里长就嫁祸给他,拉他下水。
周屠户为了自保,只能和赵里长合作。
好毒的计。
陈老更叹了口气。
人心啊,比鬼可怕。
他敲着梆子,继续打更。
夜色深沉,庄里静悄悄的。
只有梆子声,一声一声,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