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园地】丹莓映彩主题征稿活动优秀作品展(四)
发布时间:2026-01-19 13:20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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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莓映彩·艺暖残章
作品展示
由丹东市残联主办的以“丹莓映彩·艺暖残章”为主题,围绕丹东草莓相关人文和自然风光,以描述残疾人朋友的生活感悟与奋斗故事,主题征稿活动已圆满结束。优秀作品通过“丹东残联”微信公众号陆续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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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鞋箱上的爱
文/田璐璐
女孩的母亲是位擦鞋匠。在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个大忙人,除了夏天的雨与冬天的雪外,她都会披星戴月地坚守在自己不足一米的擦鞋摊。
这个故事发生在2006年的冬天。女孩的母亲老早就起来给女孩做好了早餐,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声音把女孩吵醒了。女孩睁开眼,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望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她噘着嘴冲母亲撒娇:“好像要下雪了,妈,今天会下雪你就别去了?”母亲已经穿好了她的旧棉袄,正要穿棉鞋,看见女孩跟她说话,便答道:“跟好几个老顾客约好了,不去不行。妈妈答应你,一下雪我就回来。”女孩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重承诺的人,只要答应了客户的事,就算世界末日降临,她也会赴约的。所以,女孩并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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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呜咽着,瞬间就穿过旧棉袄灌进了母亲的身体。她右手要把住肩上背着鞋箱的肩带,左手还要拂去被风吹乱的头发。女孩的母亲看起来虽然狼狈,但步伐却无比坚定。她那天并没像往常那样急着去工作的地方,而是绕了个弯来到了农贸市场,径直走到了一个卖草莓的老奶奶的摊前。老奶奶一看见女孩的母亲,啊啊地叫着打手语道:“今天怎么来了?不上班啊?”母亲也笑了笑,用手语回答:“今天天不好,不着急,姑娘想吃草莓了,来您这买点。”老奶奶连忙点头,从旁边拿来一个小泡沫箱,挑了三斤品相好、个头大的草莓递给母亲。女孩的母亲看着递来的草莓,吃了一惊,调侃着道:“这么多,我可买不起啊!”
“你给我15块钱就行,这点卖完了,以后我就不来了。我儿子啊,当上学校教务主任了,嫌我在这卖草莓给他丢人了。”聋哑老奶奶提起当上学校教务主任的儿子,脸上先是显出骄傲,而后变为落寞:“唉!以后儿子给我养老,我这老太太就没啥用喽!”女孩的母亲和煦地笑道:“有啥丢人的?您儿子能有今天,还不是靠您摆摊卖货,一分一毫供出来的?”女孩的母亲抱了一下聋哑老奶奶,继续道:“您儿子能让您享福,我还羡慕不来呢。想想以后没人陪我聊天了,我还真舍不得。”
“以后我去你的擦鞋摊找你聊,放心,你孤单不了。”聋哑老奶奶与女孩的母亲认识了三年,说起来,老奶奶算是她的师傅。几年前,女孩的父亲下了岗,又迷上了喝酒。母亲看着经济窘困的家,毅然决然地选择出来找点事干,偶然结识了同样聋哑的老奶奶。一开始,女孩的母亲天天来看她擦鞋,三天后就已经把擦鞋的技巧学了个大半,再后来,母亲就在老奶奶旁边开启了自己的擦鞋生意。缘分很奇妙,原本应该是竞争对手的两人,却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女孩的母亲望着老太太收摊远去的背影,感叹道:“终于苦尽甘来了,我啥时候也能这样享福呢?”她来到了自己的擦鞋位置,跨坐在鞋箱上,把昨天顾客留下擦的鞋子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那神情好似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双双皮鞋,而是有待打磨的艺术品。中午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女孩和朋友躲到母亲的背后,想看看她会不会发现自己,可母亲实在是太认真了,并没有察觉出背后的女儿。女孩捧着肯德基全家桶,刚想拍拍母亲,一位中年男人就坐到了鞋箱旁的椅子上,他的鞋子好像掉进了泥坑里,脏得厉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母亲:“能擦吗?”女孩的母亲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男人打了个非常标准的手语:“谢谢!”
女孩的擦鞋匠母亲把自己早上灌好的温水浇到男人的皮鞋上,冲去表面的污渍,而后涂上鞋油,用鞋刷和擦鞋布来回擦洗。她的旧棉袄上别着一枚女孩送的小熊胸针,随着她的双手左右摆动,胸前的小熊就一闪一闪的。过了十分钟,那双沾满污泥的皮鞋就焕然一新了,如果那天是个晴天,那么那双皮鞋定会熠熠生辉。女孩的母亲抬起手,竖起大拇指,向客人示意已经擦好了。身材高大、有些啤酒肚的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掏出50块钱递给母亲。母亲却再次抬起手,竖起五个手指比画道:“擦一双皮鞋只要五块钱。”男人微微一笑:“我知道,这是给你的小费。”女孩的母亲惊讶于这位顾客的手语怎么这么标准,便询问:“你的手语怎么比画得这么好?”男人笑了笑说:“我还有事,下次告诉你。”说完,他将钱放在鞋箱上就走了。
这时,女孩拍了拍母亲。母亲边用袖子擦去头上的汗,边问:“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朋友带我出来玩。妈,你吃饭了吗?”“忙了会儿,忘了吃。”
女孩深知母亲是个爱说谎的人。母亲总说不爱吃鱼和肉,但每次女孩吃剩下的东西,她总是大快朵颐地吃得干干净净;母亲的旧棉袄漏风了,但她总说不用买,却时不时给女儿买几件漂亮衣服。女孩把怀里的全家桶塞给母亲,说:“妈,你吃!”母亲把肯德基放到一边,用湿巾擦净手,蹲下来为女孩拉了拉裤腿、系紧鞋带,说道:“我不爱吃这个,拿回家自己吃吧。”女孩噘着嘴:“你不吃就扔了吧!”女孩的母亲发现女儿生气了,无奈地说:“好,我吃,别生气啊!”她的手有一股鞋油味,女孩的母亲拿起一个炸鸡腿,香味、鞋油味伴着女儿的爱使她止不住地笑。
这时,几个男孩嘻嘻哈哈地来到母亲面前,他们的年龄和女孩相仿,也就十五六岁。男孩们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其中三个叼着香烟,推搡着一个穿着校服、身材瘦高、长得文质彬彬的男孩。带头的男孩白白净净,一身名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着脚上的帆布鞋,戏谑地冲女孩的母亲大喊:“嘿!我要擦鞋。”
母亲笑着放下没吃完的鸡腿,坐回装满鞋油和工具的鞋箱上,看了看男孩的鞋,用手语比画着:“不好意思,这鞋不能擦,只能洗。”带头男孩撇嘴笑着对同伴说:“你们看啊,这个擦鞋的也是个哑巴,她说啥你们看懂了吗?”几个男孩哄然大笑、起哄。那个被推搡的瘦高男孩把头低得更低了,嘀咕道:“阿姨说这是帆布鞋,只能水洗。”带头的男孩瞪了他一眼,说:“你跟她说,今天必须给我擦,不擦就得给我道歉费!”瘦高男孩上前把话翻译给母亲。母亲指着那位带头男孩的鞋,比画着说:“我可以把你的鞋带回家洗,免费!”说完,几个男孩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校服男孩唯唯诺诺地央求带头男孩:“她是聋哑人,咱们别为难她了。”
“我今天就想找个像你奶的哑巴为难为难,怎么着?”说完,带头男孩把校服男孩推到一边,对女孩的母亲嚷道:“我这鞋很贵的,你拿回家跑了怎么办?你得给我押金5000块。”女孩的母亲望着带头男孩竖起的五根手指,点了点头,立刻从鞋箱夹层拿出五块钱,塞到他手里,比画着说:“阿姨请你们喝汽水。”在场的那几个男孩都在他身后偷笑。带头的男孩反应过来,聋哑擦鞋匠是在取笑自己,恼羞成怒之下,他抄起凳子想砸了这个小小的擦鞋摊。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不许欺负我妈妈!”本来要回家的女孩突然冲到母亲身前,她像只欲飞的雏鹰,张开双臂,把闹事的男孩与自己的母亲隔开。女孩是坐在轮椅上的,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差点摔倒。男孩看着轮椅上的女孩,愣住了。女孩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怒目瞪着带头男孩,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欺负我妈妈?”
“呦!聋子有个瘫子女儿。”几个半大的孩子看着轮椅上的女孩,戏谑道。聋哑母亲把女儿护在怀里,比画着说:“别生气,妈这就收摊,我们回家。”这场闹剧引来了路人围观,众人的指指点点与指责,使几个男孩收敛了气势。带头男孩放下了手里的凳子,说:“算了,今天倒霉,碰见你们。”说完,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个男孩悻悻地就要走。
不料,女孩划着轮椅挡住了男孩们的去路,喊道:“你们都站住!”愤怒与害怕使女孩的身体不住地发抖,但她还是一字一顿地继续说:“你们必须跟我妈妈道歉。”带头男孩看着眼前坐在轮椅上、比自己矮的女孩,不屑地嘲笑:“一个哑巴一个瘫子,还想让我们道歉?”他举了举拳头道:“你再不让开,信不信我揍你?”女孩却丝毫没有退缩,坚定地说:“不道歉,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让你们走!”
就在女孩与男孩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几个警察和刚才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过人群。警察呵斥几个男孩蹲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女孩身前,蹲下身子,用温暖有力的大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说:“姑娘,我叫李强,他们都是我的学生,对不起啊!是我没教好他们。”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瘦高的男生,男生冲女孩眨了眨眼睛,说:“别害怕,一会儿就没事了。”
李强起身走到男孩们面前,神情悲痛又严肃地斥责他们:“你们想当土匪吗?今天你们老师说你们没来上课,原来你们在这儿干起打家劫舍的事了,还以为自己是梁山好汉呢?”带头男孩嬉皮笑脸地回了句:“报告主任!我们要当古惑仔。”
“放屁!任慕,你不就仗着家里有几个破钱,在学校里欺负同学?什么古惑仔,我告诉你任慕,就像你们这样的,在社会上就是渣子、流氓!身为你们的教导主任,我都没脸见人。”任慕依然嘴硬道:“不就是个臭擦皮鞋的吗?她连话都说不清,又不会怎么样。”李强怒目望着任慕:“擦皮鞋的怎么了?不会说话又怎么了?凭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就比你们这样的蛀虫强!”李强声泪俱下地说:“我的妈妈也是聋人,她和这位妈妈一样,说不了完整的话。但她们比你们的父母都优秀,我妈擦过皮鞋、卖过草莓,供我上了大学,没有我的妈妈,就没有我的今天。你们的父母是健全、是有钱,可你们会什么?你们只会霸凌同学,欺负老弱妇孺。”
听了教务主任的话,群众鼓起了掌,几个男孩的父母红着脸低下了头。李强一手拎起任慕,推到女孩面前,说:“你们快向她们道歉。”任慕的声音像蚊蝇哼鸣一样,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这时,任慕的母亲疾步上前,照着儿子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一下,说:“大点声!”
任慕的母亲蹲到女孩面前,恳求道:“好姑娘,都是阿姨没教好孩子,我诚恳地跟你道歉。他们都还小,能不能私了?有什么条件你们尽管提出来。”任慕的母亲拿出一千块钱,塞进女孩的手里,说:“阿姨出来得着急,没带太多的钱,好姑娘,这些钱你先拿着。”女孩立马把钱推了回去,说:“阿姨,我只要他们道歉就够了,您的钱我不能要!”任慕的母亲有些着急地说:“那你告诉阿姨,我该怎么补偿你?”女孩冻得通红的脸上绽开甜甜的笑,说:“我妈擦鞋手艺好,您可以找我妈妈擦鞋吗?”任慕注视着破涕为笑的女孩,眼睛不知不觉地红了,说:“好姑娘!阿姨以后有要擦的皮鞋,就找你妈妈。”
“谢谢您!阿姨。”李强再次走到女孩面前,他和蔼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对女孩的母亲说:“大姐,你真了不起,你女儿教育得真好。”
女孩的母亲骄傲又有些自谦地说:“不,都是我女儿聪明。”“叔叔,你妈妈也是聋哑人吗?”女孩问李强。“是啊,我妈妈也是聋人,还是你妈妈的师傅呢。你看,那盒草莓就是我母亲卖的。”“你妈妈和我妈妈都是特别厉害的人,是最棒的母亲!”“是啊,但是叔叔没你明事理。”温暖的太阳穿过厚重的云层,洒下金黄的光晕,小小的雪花飘飘扬扬地拥抱了大地。李强把自己的电话写给女孩,嘱咐道:“你要好好孝顺妈妈,有事随时联系我!”“我记住了,叔叔。”
一切的故事都已经告一段落了。女孩的母亲背起擦鞋箱,推着轮椅,走向家的方向,她们的背影被温暖的霞光拉得很长……
第二天早上,女孩的母亲又来到农贸市场,本来打算买点菜,却没想到那个聋哑老奶奶依然在那儿卖草莓,她的身边还跟着儿子李强,还有那个瘦高的、文质彬彬的男孩。
编辑:市残联 宣文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