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两年，在外地的先生突然给女儿买了双22码的鞋，可女儿穿34码，我当乐子发上网，网友留言：一定是搞错地址，给外头孩子买的！

《穿不上的鞋》

第一章不合脚的礼物

“妈妈，爸爸寄的快递到啦！”

叶萌萌踮着脚从快递柜里取出那个不大的纸箱。

四岁的小丫头抱着箱子像抱着宝贝。

叶安然放下手里的菜刀。

她在厨房准备晚饭，围裙上沾着中午炒菜时溅上的油渍。

“你爸爸还记得给家里寄东西呢。”

叶安然擦擦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接过纸箱，不算重。

包装得很仔细，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叶萌萌眼巴巴地站在旁边。

小丫头已经两年没见到爸爸了。

周景辰说外地项目忙，春节都没回来。

去年春节叶安然带着女儿去公婆家过年。

饭桌上公公周文斌说了句：“景辰在外面挣大钱，你们娘俩就享福吧。”

叶安然当时没接话。

她一个月前刚用花呗交了女儿的幼儿园学费。

周景辰打回来的钱越来越少。

总说项目款没结，公司压着工资。

叶安然用剪刀拆开纸箱。

里面是个精致的鞋盒，粉色的，印着小公主的图案。

叶萌萌眼睛亮起来。

“是公主鞋！爸爸给我买公主鞋啦！”

叶安然打开鞋盒。

一双粉红色的小皮鞋躺在里面。

亮面的，鞋头有个蝴蝶结。

看起来不便宜。

她拿起鞋子看了看。

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鞋底上印着清晰的尺码：22。

叶萌萌现在穿34码。

四岁的孩子，脚长得快。

去年买的鞋子今年就穿不下了。

叶安然反复看了看鞋盒。

又看了看鞋子。

确实是22码。

小到只能给一岁多的孩子穿。

“妈妈，我能试试吗？”

叶萌萌已经坐在地上准备脱自己的鞋子了。

叶安然把鞋子递过去。

小丫头使劲把脚往里塞。

脚后跟卡在鞋口，怎么也进不去。

“爸爸买小啦。”

叶萌萌有些失望地说。

叶安然没说话。

她把鞋子拿回来，重新放回鞋盒。

然后在鞋盒的夹层里摸到一张小票。

购物小票。

打印时间是三天前。

购买地点是临州市银泰百货童鞋专柜。

金额：488元。

收件人地址只写了小区名，没写具体楼栋和门牌。

叶安然盯着那张小票看了很久。

临州市是周景辰工作的城市。

离这里三百公里。

“妈妈，爸爸是不是记错我穿多大鞋啦？”

叶萌萌仰着小脸问。

叶安然摸了摸女儿的头。

“可能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

晚上七点，叶安然做好晚饭。

一荤一素，母女俩吃足够了。

叶萌萌吃饭很乖，自己拿着小勺子。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工作忙。”

“幼儿园小朋友都说我没爸爸。”

叶安然夹菜的手顿了顿。

“谁说的？”

“王小虎说的，他说他爸爸每天都来接他。”

叶安然给女儿碗里夹了块肉。

“下个月妈妈去接你，每天都去。”

吃完饭，叶安然收拾厨房。

手机响了。

是周景辰发来的微信。

“鞋子收到了吧？给萌萌买的，喜欢吗？”

叶安然看着那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过了两分钟，她才回复。

“收到了，不过买小了，萌萌穿34码。”

对方正在输入……

显示了几秒。

然后回复过来。

“啊，我记错了，下次买大的。”

没有道歉。

没有说“那我重新买一双”。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记错了”。

叶安然放下手机。

继续洗碗。

水流冲在盘子上，溅起水花。

洗到一半，电话响了。

是婆婆王美兰打来的。

“安然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

“景辰给萌萌买鞋子了是吧？这孩子有心了，在外面还惦记着家里。”

叶安然用肩膀夹着手机。

手里还在刷锅。

“嗯，买了。”

“买的好不好？贵不贵？”

“挺好看的，就是买小了，萌萌穿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王美兰的声音传过来。

“买小了就买小了呗，你这孩子，景辰在外面多忙啊，还能想着给家里买东西就不错了。”

“你别老挑三拣四的。”

“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得学会体谅。”

叶安然没说话。

她把锅洗干净，放到灶台上。

“妈，我没挑。”

“没挑就好，我就怕你多想。景辰那孩子老实，不会那些花花肠子。”

“你在家带好孩子就行，别的事少操心。”

挂了电话。

叶安然站在灶台前。

站了很久。

叶萌萌在客厅看动画片，咯咯地笑。

孩子的笑声清脆干净。

叶安然打开手机，点开微博。

她有个小号，平时就发发日常。

粉丝十几个，都是陌生人。

她拍了张鞋子的照片。

粉色的22码小皮鞋。

配文：“老公在外地工作两年，今天给女儿寄了双鞋。女儿穿34码，他买了22码。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点击发送。

然后去做别的事。

给女儿洗澡，讲故事，哄睡觉。

等叶萌萌睡着，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叶安然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微博显示有三十多条评论。

她点开。

第一条评论就让她愣住了。

“姐妹，这还用想？肯定是给外头孩子买的，寄错地址了。”

点赞两百多。

下面有人回复。

“同意，男人记性再差，也不可能把34记成22。这差了两个码段呢。”

“22码是一岁多孩子穿的，你女儿四岁了吧？这都能记错？”

“看看购买小票，是不是在他在的城市买的？如果是，基本实锤了。”

“楼主别难过，先查清楚。”

叶安然一条条往下翻。

三十多条评论，几乎全都在说同样的话。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记错了”。

她关掉手机。

坐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昏黄的光。

叶安然看着那双摆在茶几上的粉色小皮鞋。

在昏暗的光线下。

粉色显得有点刺眼。

她重新拿起手机。

给周景辰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

背景音有点吵，好像在外面。

“喂？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景辰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鞋子的事，我想问问。”

“不是说了吗，我记错了码数。这有什么好问的？”

“22码和34码，差很多。你真不记得萌萌穿多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天天忙项目，哪记得那么清楚。买个鞋子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

叶安然的声音很平静。

“周景辰，你两年没回家了。女儿长多高，穿多大衣服多大鞋，你一次都没问过。”

“现在你突然寄双鞋回来，还是根本穿不上的尺码。”

“你觉得我该不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背景音里传来女人的笑声。

很轻，但叶安然听到了。

“你在哪儿？”

“在外面吃饭，同事聚餐。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

“我没疑神疑鬼，我就问你，这鞋到底给谁买的？”

“给萌萌买的！我说了八百遍了！叶安然你烦不烦？”

电话挂断了。

忙音。

叶安然握着手机。

屏幕暗下去。

她坐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站起来，走到女儿房间。

叶萌萌睡得很熟，小脸埋在枕头里。

叶安然给女儿掖了掖被角。

回到自己卧室。

她打开电脑，登录周景辰的云盘。

密码是女儿生日。

他一直没改。

叶安然知道这样不对。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文件夹一个个点开。

大多是工作文件，设计图纸，项目资料。

然后她看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名字是“私人”。

叶安然试了几个密码。

女儿的生日不对。

她的生日不对。

结婚纪念日不对。

最后她输入周景辰自己的生日。

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子文件夹。

名字是一个英文名：Angela。

叶安然点进去。

手有些抖。

文件夹里是照片。

很多照片。

周景辰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

小女孩看起来一岁多，扎着两个小辫子。

周景辰抱着她，笑得很灿烂。

背景是游乐园，商场，家里。

照片时间跨度从去年三月到现在。

最新的一张是上周拍的。

周景辰抱着那女孩，女孩手里拿着冰淇淋。

照片角落，有一只女人的手。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搭在周景辰肩上。

叶安然一张张往下翻。

大概三十多张照片。

她看得很仔细。

每一张都看。

看完之后，她关掉文件夹。

退出云盘。

关机。

然后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但没哭。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回到卧室，手机亮了一下。

是周景辰发来的微信。

“刚才我态度不好，对不起。鞋子我明天重新买一双寄回去。”

叶安然没回。

她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凌晨一点。

手机又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鞋子合适吗？”

叶安然盯着那行字。

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删除短信，关机。

第二天早上，叶安然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

煮粥，煎蛋，热牛奶。

叶萌萌自己穿衣服，虽然穿得歪歪扭扭的。

“妈妈，你今天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睡好。”

“爸爸是不是要给我买新鞋子啦？”

“嗯。”

送女儿去幼儿园。

老师在门口接孩子。

“萌萌妈妈，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昨晚没睡好。”

“要注意身体啊，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的。”

叶安然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她去菜市场买了菜。

下午要包饺子，女儿爱吃韭菜鸡蛋馅的。

回到家，开始和面，调馅。

手机响了。

是公公周文斌打来的。

“安然，我跟你妈等会儿过去，给你送点菜。”

“不用了爸，我买好了。”

“已经出门了，半小时到。”

电话挂了。

叶安然看着还没和好的面团。

轻轻叹了口气。

十点半，门铃响了。

周文斌和王美兰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这都是老家乡下带来的，绿色蔬菜，没打农药。”

王美兰一边换鞋一边说。

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看到茶几上那双粉色小皮鞋。

“哟，这就是景辰买的鞋？我看看。”

她拿起鞋子，看了看尺码。

“22码，是小了点。不过孩子脚长得快，留着明年穿也行。”

“妈，萌萌现在穿34，明年得穿36了。”

叶安然声音平静。

“那也没事，送人也行。景辰一片心意，你别老揪着码数不放。”

周文斌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

“景辰最近给你打钱了吗？”

他问。

“上个月打了三千。”

“三千够不够花？”

“够了。”

叶安然没说不够。

说了也没用。

王美兰把菜放进厨房，走出来。

“安然啊，不是妈说你。景辰在外面不容易，你得体谅他。”

“这两年他都没怎么回家，你心里有怨气，妈理解。”

“可是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他现在正是打拼的时候，你不能拖他后腿。”

叶安然继续包饺子。

一个，两个，三个。

“妈，我没拖他后腿。”

“那就好。对了，你姨妈家那个表妹，去年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吗？”

“不知道。”

“人家比你晚结婚两年，现在儿子都一岁多了。你跟景辰也该考虑要个二胎了，最好是个儿子。”

叶安然捏饺子的手停了一下。

“萌萌还小，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景辰是独子，你得为老周家想想。一个丫头片子，终究是别人家的。”

“妈，萌萌是您孙女。”

“孙女怎么了？孙女能传宗接代吗？”

王美兰的声音提高了些。

周文斌咳嗽一声。

“少说两句。”

王美兰这才不说话了。

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中午叶安然煮了饺子。

三个人吃饭，气氛有点僵。

叶萌萌在幼儿园吃，不回来。

“安然，景辰上次说，他那个项目还得做半年。”

周文斌边吃边说。

“半年后能回来吗？”

“看情况吧，要是项目做得好，公司可能调他去总部。到时候你们娘俩可能得跟着过去。”

“去临州？”

“嗯，离这儿三百公里，也不算远。”

叶安然没说话。

她想起昨晚那些照片。

背景就是临州。

“我不想去。”

她说。

王美兰放下筷子。

“为什么不去？夫唱妇随，天经地义。景辰在哪儿，你就该在哪儿。”

“萌萌在这边上幼儿园，挺好的。”

“幼儿园哪儿不能上？临州是大城市，教育更好。”

“我爸妈也在这儿。”

“你爸妈是你爸妈，景辰是你丈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得跟着丈夫走。”

叶安然不吃了。

她放下筷子。

“妈，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什么以后再说？安然，你别太任性。景辰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打拼，你得支持他。”

“我怎么不支持他了？我一个人带孩子两年，我没支持他吗？”

叶安然的声音有点抖。

她控制着自己。

不能吵。

不能当着公公的面吵。

王美兰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们知道你辛苦。但这就是女人的命。你奶奶那辈，你妈我这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男人在外头，女人就得把家撑起来。等景辰事业有成了，你不就享福了？”

叶安然站起来。

“我去盛汤。”

她躲进厨房。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掉进汤锅里。

她抬手擦掉，深呼吸。

不能哭。

哭也没用。

盛了汤出来，继续吃饭。

没人再说话。

吃完饭，周文斌和王美兰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之前，王美兰又提了一句。

“鞋子的事，别跟景辰闹。男人粗心，正常。”

送走公婆，叶安然收拾碗筷。

手机振动了一下。

微博又有人评论。

她点开。

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私信。

“楼主，我看了你发的鞋子照片。我在临州银泰百货上班，刚好是童鞋专柜的。你说的那双鞋，我有点印象。”

叶安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复。

“什么印象？”

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一会儿。

“三天前，有个男人来买这双鞋。我当时在柜台，记得很清楚。他问我22码和34码差多少，我说差很多，22码是一岁多孩子穿的。”

“他说就要22码。”

“我还特意确认了一下，他说就是要22码。”

“然后他买了，付款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叫电话那头的人‘宝贝’。声音挺温柔的。”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看到你的帖子，觉得不对劲。”

“你要不要查查？”

叶安然握着手机。

手指冰凉。

她打字。

“能形容一下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三十岁左右，一米七五左右，戴眼镜，穿灰色西装。左下巴有颗痣。”

是周景辰。

他左下巴确实有颗痣。

叶安然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觉得有点站不稳。

“谢谢。”

她回复了这两个字。

然后关掉手机。

下午三点，该去接女儿了。

叶安然洗了把脸，换衣服出门。

幼儿园门口已经等了不少家长。

叶萌萌看到妈妈，开心地跑过来。

“妈妈！”

小丫头扑进她怀里。

叶安然抱起女儿。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老师教我们唱歌了。妈妈，我唱给你听。”

叶萌萌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调子跑得没边，但很认真。

叶安然听着，眼眶又有点热。

她把脸埋在女儿肩膀上。

轻轻吸了口气。

“唱得真好。”

回到家，叶安然陪女儿玩积木。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景辰。

叶安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看了很久。

才接起来。

“喂？”

“鞋子我重新买了，34码的，今天寄出去了。”

周景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

“昨天的事，对不起。我最近压力大，说话冲。”

“没事。”

叶安然的语气也很平静。

平静得她自己都惊讶。

“对了，下个月我可能回去一趟。公司有个项目要在这边谈，我顺路回家看看。”

“好。”

“萌萌怎么样？”

“挺好的。”

“你呢？”

“我也挺好。”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只有电流的杂音。

“那就这样，我先忙了。”

“好。”

电话挂断。

叶安然放下手机。

叶萌萌搭好了一个城堡，兴奋地给她看。

“妈妈你看！这是我的城堡！”

“真漂亮。”

“等爸爸回来了，我给爸爸看！”

叶安然摸了摸女儿的头。

“萌萌，如果……如果爸爸以后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了，你会难过吗？”

叶萌萌歪着头。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住？”

“就是……假如。”

“爸爸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吗？”

“嗯。”

“那妈妈会难过吗？”

叶安然愣了一下。

“妈妈……可能会有点难过。”

“妈妈难过的话，萌萌也难过。妈妈不难过，萌萌就不难过。”

四岁的孩子，说得认真。

叶安然把女儿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妈妈爱你。”

“萌萌也爱妈妈！”

晚上，哄睡女儿后。

叶安然再次打开电脑。

她搜索“临州 银泰百货 童鞋专柜”。

找到了商场的客服电话。

犹豫了很久。

还是拨了过去。

“您好，临州银泰百货，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查询一下购物记录。三天前，有人在你们童鞋专柜买了一双粉红色小皮鞋，尺码22，价格488元。能帮我查一下购买人信息吗？”

“抱歉女士，我们不能透露顾客信息。”

“我是他妻子。我怀疑我丈夫……他可能……”

叶安然说不下去了。

“真的很抱歉，我们有规定，不能透露顾客隐私。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

叶安然挂断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报警？

以什么理由？

丈夫给别的女人买鞋？

听起来像个笑话。

她打开微博，又发了一条。

“他重新买了一双34码的寄回来了。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什么。”

这次评论来得更快。

“楼主别心软！这明显是心虚了！”

“22码那个绝对有问题，34码是补救！”

“查他行踪，查他消费记录，查他开房记录！”

“姐妹，我前夫也是这样。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外面有家了，孩子都一岁了。”

“保护好财产，收集证据，别打草惊蛇。”

叶安然一条条看。

看得眼睛发疼。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凌晨两点。

手机又亮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双22码的粉色小皮鞋。

穿在一个小女孩脚上。

小女孩坐在儿童餐椅上，看不清楚脸。

但脚上的鞋子，和叶安然收到的那双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附着一句话。

“谢谢你的鞋子，很合适。”

叶安然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整整一夜。

（第一章完，约9200字）

第二章裂痕与追踪

天快亮的时候，叶安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叶萌萌自己爬下床，正在努力穿袜子。

“妈妈，袜子穿反啦！”

小丫头举着穿反的袜子，笑嘻嘻的。

叶安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来，妈妈帮你。”

她给女儿重新穿好袜子，穿衣服，梳头发。

动作机械，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妈妈，你眼睛好红哦。”

“昨晚没睡好。”

“妈妈要好好睡觉，不然会生病。”

叶安然笑了笑。

“好，妈妈今晚早点睡。”

送女儿去幼儿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

“有我的快递吗？叶安然。”

驿站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认识她。

“有，昨天下午到的。我正要发取件通知呢。”

一个纸箱，和昨天那个差不多大。

寄件人：周景辰。

寄件地址：临州市。

叶安然抱着箱子回家。

拆开。

里面还是一双粉色小皮鞋。

尺码：34。

款式和昨天那双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很多。

叶安然把两双鞋并排放在茶几上。

22码和34码。

一大一小。

像一对讽刺的姐妹。

鞋盒里没有小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鞋子。

叶安然拿起手机，给周景辰发微信。

“鞋子收到了。”

对方很快回复。

“合适吗？”

“尺码合适。”

“那就好。喜欢吗？”

“喜欢。”

叶安然打出这两个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停了很久。

删掉。

重新输入。

“周景辰，我们谈谈。”

这次对方隔了五分钟才回。

“谈什么？我在开会。”

“就现在，电话。”

电话打过去。

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开会。

“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周景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耐烦。

“那双22码的鞋，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我记错了。叶安然，你有完没完？”

“我收到一条短信，有人发照片给我，说谢谢我的鞋子，很合适。”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什么短信？谁发的？”

“陌生号码。照片里，那双22码的鞋穿在一个小女孩脚上。”

“你……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可能是诈骗短信。”

“诈骗短信会知道那双鞋是22码？”

“现在信息泄露多严重你不知道吗？你买过东西，信息就泄露出去了。”

“我没买过22码的鞋。是你买的。”

叶安然的声音很冷静。

冷静得她自己都害怕。

“周景辰，你跟我说实话。那双鞋，是不是买给别人的？”

“你胡说什么！”

“我查了购买记录。三天前，临州银泰百货，童鞋专柜。你买的，22码。柜台售货员都记得你，因为你特意问了22码和34码差多少。”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叶安然，你调查我？”

“我需要调查吗？事实摆在眼前。”

“什么事实？我不就买错一双鞋吗？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买错鞋不至于。但买错鞋还撒谎，就至于。”

“我撒什么谎了？”

“你说你在开会，但背景音很安静。你说你记错了码数，但售货员说你特意要的22码。你说那是诈骗短信，但对方知道鞋子的细节。”

叶安然一口气说完。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粗重的呼吸声。

“叶安然，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在外面工作，很忙，压力很大。买错一双鞋而已，你非要揪着不放。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我怎么不体谅你了？我一个人带孩子两年，我没体谅你？”

“你体谅我？你体谅我会这么逼问我？会偷偷调查我？”

周景辰的声音突然提高。

“我告诉你叶安然，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爱信不信。”

“那你解释，那小女孩是谁？”

“什么小女孩？我哪知道什么小女孩？谁知道你从哪搞来的照片！”

“短信发到我手机上的，照片里的鞋子就是你买的那双。”

“那就是P的！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什么不能P？”

叶安然闭上眼睛。

“周景辰，我们结婚六年了。”

“六年又怎么样？六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也想信任你。但你要给我信任的理由。”

“我没有理由！我没有做就是没有做！你非要怀疑，我也没有办法！”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

叶安然放下手机。

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两双鞋。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擦桌子，拖地，洗衣服。

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干活上。

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

叶安然从猫眼看出去。

是周文斌和王美兰。

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门。

“爸，妈。”

“安然啊，我们来给你送点饺子。你昨天包的，我们带回去一些，今天又包了点新的给你。”

王美兰提着保温盒进来。

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看到茶几上两双并排的鞋。

“哟，景辰又买一双？这次尺码对了？”

“嗯。”

叶安然接过保温盒，拿到厨房。

“这孩子，就是粗心。不过知错能改就好，你看，这不就买对了？”

王美兰坐到沙发上，拿起那双34码的鞋看了看。

“这鞋挺好看，不便宜吧？”

“不知道。”

“景辰现在赚钱了，给你们娘俩花钱也大方。你就别老揪着之前那点事了。”

叶安然没说话。

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还热乎的饺子。

“谢谢妈。”

“谢什么，一家人。对了，景辰说下个月回来？”

“他说可能回来。”

“回来好，回来好。你们俩也好久没见了，好好聚聚。”

王美兰说着，突然压低声音。

“安然啊，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姨妈家那个表妹，不是生了个儿子吗？昨天满月酒，我去了。”

叶安然等着下文。

“酒席上，我听人说，看见景辰了。”

叶安然的手一顿。

“在哪儿看见的？”

“临州。说是在商场里看见的，景辰带着个女人，还有个孩子。那女人抱着孩子，景辰在旁边，有说有笑的。”

王美兰说得小心翼翼。

一边说一边看叶安然的脸色。

“妈，您想说什么？”

“妈能说什么？妈就是觉得，外头人嘴碎，乱说话。景辰不是那种人。”

“那您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妈就是……就是提醒你一下。景辰下个月回来，你对他好点。男人嘛，你对他好，他就知道回家。”

叶安然看着婆婆。

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妈，您的意思是，他在外面可能有人了，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好？”

“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是怕你吃亏！你看你现在，没工作，就靠景辰养着。要是真有点什么事，你怎么办？”

“所以我要忍着？装作不知道？对他更好？”

“安然，妈是为你好。女人嘛，有时候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心还在这个家，钱还往家拿，就别闹。”

“闹开了，对你有什么好处？离婚？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离了婚怎么过？”

叶安然不说话了。

她转身进厨房，拿出碗筷。

“妈，吃饺子吗？”

“不了不了，我们吃过了。你吃吧，我们坐会儿就走。”

周文斌一直没说话。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

好像在刻意掩盖什么。

王美兰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安然，听妈一句劝。别跟景辰闹。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门关上了。

叶安然站在门口。

听着脚步声远去。

然后她回到客厅，看着那碗饺子。

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下午三点，叶安然去接女儿。

幼儿园老师叫住她。

“萌萌妈妈，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这几天，萌萌在幼儿园总是发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想爸爸。”

叶安然心里一紧。

“我问她爸爸去哪儿了，她说爸爸在外地工作，好久没回来了。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接，她没有。”

老师说得小心翼翼。

“萌萌妈妈，我知道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但孩子还小，需要爸爸妈妈的陪伴。如果可能的话，让爸爸多回来看看孩子。”

“好，谢谢老师。”

“不客气，我也是为孩子好。”

回家的路上，叶萌萌牵着妈妈的手。

“妈妈，爸爸下个月真的回来吗？”

“可能吧。”

“那爸爸回来，会去幼儿园接我吗？”

“会吧。”

“那我要告诉王小虎，我也有爸爸接！”

小丫头说得开心。

叶安然却觉得喉咙发紧。

晚上，哄睡女儿后。

叶安然打开电脑。

她登录了周景辰的购物账号。

密码是女儿生日加她的生日。

居然没改。

订单记录里，最近一年的购物记录很少。

大多是工作用品。

但有一笔订单引起了她的注意。

半年前，周景辰买了一个儿童安全座椅。

收货地址是临州市某小区。

收件人姓沈。

沈佳琪。

叶安然记下这个名字。

然后她搜索“沈佳琪 临州”。

在领英上找到一个匹配的。

28岁，设计师，和周景辰同公司。

头像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笑容温婉。

叶安然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页面。

手在抖。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大学同学，现在在临州工作。

电话接通。

“喂？安然？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小雅，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

“你……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个人？”

“谁啊？”

“沈佳琪。28岁，设计师，在临州工作。可能和我老公一个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安然，你……你怀疑周景辰？”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好，我帮你问问。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做猎头，应该能问到。”

“谢谢你，小雅。”

“跟我客气什么。不过安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时候，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

挂了电话。

叶安然坐在电脑前。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

苍白，疲惫。

凌晨一点，电话响了。

是小雅打来的。

“安然，我打听到了。”

“你说。”

“沈佳琪，28岁，临州本地人。和你老公一个公司，同一个项目组。单身，但有孩子。”

叶安然的心脏狠狠一缩。

“孩子？”

“嗯，一岁多的女儿。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但没人见过孩子爸爸。沈佳琪一直说孩子爸爸在国外工作。”

“她住哪儿？”

“临州滨江小区，3栋502。这是我朋友打听到的，不一定准。”

“好，谢谢你，小雅。”

“安然，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

叶安然打开地图，搜索“临州滨江小区”。

距离周景辰公司三公里。

开车十分钟。

她看着那个地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购票软件。

搜索从她所在城市到临州的高铁票。

最早一班是明天早上七点。

她买了票。

一张成人票，一张儿童票。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

女儿的奶瓶，水杯，零食，玩具。

收拾到一半，她停下来。

她要去干什么？

去捉奸？

去对峙？

去揭开那个她可能根本不想知道的真相？

手机又亮了。

那个陌生号码。

又发来一条短信。

“鞋子很合脚，谢谢你老公。”

这次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脚上穿着那双22码的粉色小皮鞋。

女人的脸被马赛克挡住了。

但叶安然认出了那只手。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

和她之前在周景辰云盘照片里看到的那只一样。

叶安然放下手机。

继续收拾行李。

凌晨三点，她收拾好了。

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

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

小丫头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

叶安然俯身，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对不起，萌萌。妈妈可能要做一件很冲动的事。”

第二天早上六点，叶安然叫醒女儿。

“萌萌，妈妈带你去旅游好不好？”

“去哪儿旅游呀？”

“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爸爸在吗？”

“爸爸在那边工作，我们去看他。”

“好耶！去看爸爸！”

叶萌萌开心地从床上跳起来。

叶安然给女儿穿好衣服，洗漱，吃早餐。

然后拉着行李箱出门。

在小区门口打车去高铁站。

早上七点的高铁，车厢里人不多。

叶萌萌很兴奋，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妈妈，高铁好快呀！”

“嗯。”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呀？”

“下午吧。”

“爸爸会来接我们吗？”

“妈妈没告诉他我们要来。”

“为什么呀？”

“想给爸爸一个惊喜。”

叶萌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高铁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又变成山丘。